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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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雖覺得一家人,不說什麼牽連不牽連的話,但他覺著祖父心中所想,大抵便是段閻所說的。
這般也只有讓日子重新安穩起來,祖父方才能看開些。
“屋頂修好了?”
段閻道:“差不多了,你二叔當真厲害,我見他鋪上了手,簡直不比長期修建房屋的老工匠手藝差。”
“就是院子今天估計弄不完了,再過個把時辰,我該回去了。但我見先前扎的籬笆也很緊實,只是材料不好,防人都還成,要是野獸就不成了。”
“二叔從前在京裡便主持過宮殿、樓宇、城防的修築,沒少受過褒獎。他喜歡幹這些,自是做的快。”
宋風隨道:“你還有公事要辦,緊著你的事情去做,這頭不要緊。左右你送了木材來,又還有工具,二叔自都摸索著慢慢就做了。”
說罷,他看向了段閻的眼睛,和聲道:“今天你能過來,已是分外感謝。”
段閻一時止住了手上擦汗的動作:“受家裡人的客氣給感染了不曾,怎連你也跟我說起了謝。”
“短缺什麼,儘管開口才是,我總有想遺漏的地方,不定能每回都準時恰當的送來。”
人客氣不開口,他也難找著恰當的由頭過來。
尤其是先前給他把了脈,說他身體恢復的很好,當是要不得再施兩回針就能停下,專吃一段時間的藥就好了。
要病也好了的話,那.........段閻心下輕嘆了口氣,這時代上他們這樣男哥兒有別的年輕人,需要顧忌和遵守的禮數規矩太多了。
大概是前幾天的經歷,讓他更為深刻的體會到了若沒有父母一輩的關係,也沒什麼突發緊急的事,年輕人即便純粹正經的來往,單想靠兩人聯絡,實在困難。
到底還是現代好,依他和宋風隨這些時間的相處,兩人怎麼說都該加上微信了,雖然他在現代也不怎搗騰手機,但要聯絡宋風隨的話,把手機隨時別在身上還是比現在要找正當的理由,才能聯絡和見面容易的多了。
宋風隨聽著這話輕笑了一聲,轉而徐徐問道:“你是我的什麼人?我怎麼能遇見了麻煩事要找你,需要什麼也都來找你要呢?”
段閻一本正經道:“我自是你的病人啊。你又不曾收過我的錢,我做事送點兒旁的東西,不正好抵醫藥錢麼。”
宋風隨輕揚長眉:“那我這診費未必也太貴了些。”
“名醫是這樣的~”
段閻有點覺得他在說歪理,但是確實又是真心話。
他不大自在的另扯了個話頭:“還有就是,倘若再有什麼人來騷擾你,不便和家裡說的,定要跟我說。
這些地痞流氓,沒個分寸,不吃痛不長記性,你爹和二叔不定好對付。
流氓事還是要流氓才好解決。”
宋風隨好笑:“你是麼,便就這樣胡認。”
話罷,他沒去看段閻的眼睛:“總之,答應你就是了。”
第32章
段閻去宋家開了頭,這些日子在鄉里,閒暇時就往宋家走,不僅幫著把宋家的屋頂給修繕了,院子也結實的圍了起來。
另還搭建了一間廚房,壘了灶,置了鍋爐,將生火做飯的地方給單獨隔了開,省得既要在屋中睡,又還要在同一屋子裡燒火煨湯。
冬月裡這般一屋子吃睡許還暖和,可夏秋月間,只有教屋中更熱的。
外在把屋後的小溪挖出了個蓄水的池子,跟宋雪木一起用竹子搭了個水管,把溪水直接引到新建的灶房裡。
一應事宜辦下來,還是費時間,段閻去宋家便可見的有些頻繁。
雖宋家的位置偏僻,但隨著時疫慢慢控制下來,村戶能保持著距離出門耕種後,多少也能撞見兩回。
村間最是愛傳閒話不過的,一夕間大都曉得了段閻和宋家有來往,不敢當著段閻的面兒打聽又或是問什麼,但私底下閒話卻傳得厲害。
有說是打鐵匠看上了流放來的小哥兒,想討人家的好,這便跟女婿似的天天上門去做活兒獻殷勤。
又有說是宋家不安分,流放來的日子過得苦,便舍了他們家的小哥兒給巡檢,好是換人來出力又出物的。
總之說得難聽,沒得會兒話就傳到了里正耳朵裡,曉是段閻跟宋家走得密,他反倒是一改先前對宋家吆三喝四的嘴臉。
尋著個時間,提了些燈油燭火、雞蛋水果的吃用上宋家,把原本當給宋家劃的五畝地安排了。
這廝先前看宋家倒臺,無權無勢的,人被鎮衙司指到這裡,便當做是免費的羊羔來宰,不僅把本該給人的田地扣著,還給宋家安排了諸多農事。
日裡宋家一家子,不僅要去開荒,還得揹著草料去路途遙遠又難走的山原裡餵馬餵羊,鎮衙司公派下來修橋、鋪路的活兒也一併往人身上推,反倒是原本該服役做公派活兒的村戶當起了監工。
也是宋家來的時間還不長,又遇著時疫鎖了村,不讓人緣密切接觸,要不得還要被派更多的活兒。
等秋收時,還要教喊去白給人幹收割、曬糧的私活兒。
宋家見著里正往家裡過來時,下意識的便感不妙,怕是這稍鬆散的日子走到盡頭了。
直至是人說明來由,心頭才微微舒了口氣。
“這田地有兩年沒管理,長了些雜草看著荒了些,但開出來好生料理著,一樣豐產糧食。別的不說,又還離你們這處近,往後施肥耕種都方便。”
周里正指了幾畝附近的地給宋五深和宋雪木看罷,暗裡頭瞧著宋家這邊大變了模樣,心中想村戶們的話果真不假。
段閻那人,本就是他們村的田莊主,在城裡又掐著鐵行,如今倒是好氣運還得了孔大人青睞,混得了巡檢一職來做,可不是如虎添翼麼。
宋家既是好能耐攀上了段閻,他要不賣點情面出來,莊子上的人暗裡盯著,還不一絲風吹草動都能吹到段閻耳朵裡去,他要是不痛快了,自個兒就是一鄉里正,可受不得他整。
於是,便又說些客套話:“老漢雖在這窮鄉僻壤上,難聞外頭的風聲,但宋大人從前為國為民,老漢也曾聽說過一二。
如今宋大人一家暫且駐落此處,也是我等的福氣,理當是照料幫扶,往後宋大人家中若有甚麼事,儘管前來差遣,老漢自當是盡力而為。”
宋風隨躲在門後,他沒出去見客,原本以為前些日子趕走了那姓周的小子,他老爹今朝又過來與他們家穿小鞋,倒是沒想那樣好心,來把他們家原本該得的地給劃了。
先前為著這事,他爹和二叔沒少跑,那裡正今朝說忙,明朝又說暫時沒好的地,後又讓他們家把甚麼活兒先做完了再說,這廂沒尋他,反倒自找上了門來。
還說這一籮筐自不嫌羞的話。
宋五深和宋雪木都是官場人,應付起這些客套話來最是容易不過。
一團和氣後,里正便辭了去。
宋風隨這般才出來,宋五深跟宋雪木皆看了他一眼,一家子稍是一想,里正前後兩種態度,便知當是因著段閻。
村裡的閒話未必能落盡段閻的耳朵裡,但是宋家這般現處弱勢的人戶,什麼不好聽的話自有人想方設法的說給他們聽。
這陣子段閻屢次登門,村裡傳的閒話,家裡多少都曉得些。
“家裡的境況得見緩和,卻教你受苦,四處受人蜚語。”
宋風隨聽得他爹說這話,道:“咱們家如今這境地上,如何做都少不得有人欺有人說閒話。我若聽進了心裡,倒是都白活了。”
段閻之前,他們家沒受任何人幫,也沒去得罪任何人,卻也有得是村婦村夫見了他指著鼻子罵狐狸精。
初始時,養尊處優的宋風隨面對這般境遇,心中也極不好受,時至今日,早也想開了。
弱時人還能有什麼清譽可言,這些身外之物,也只有在衣食富足時方才有心有能耐去護住。
宋雪木道:“難為歲哥兒想得開。但這陣子小段確實為了咱家的事好一通奔忙,咱也不能光承人的好,既無畏於外頭的人怎麼說,如何能不好生謝一謝小段。”
“這般,請他到家裡來吃回飯。”
宋風隨聞言眉毛微揚,顯是也很贊成他二叔的想法,但還是暗戳戳的看向了他爹。
“人每回來都是幫忙,時下請人來做回客吃頓飯也是應當。只不過家裡沒酒沒菜的,拿什麼來招待?”
宋風隨小聲道:“前些日子出去的時候給人看診倒是賺了幾個錢,要是爹跟二叔想這陣上請段閻到家裡吃飯,我可以去買點菜食~”
“夏過秋來,等秋收以後家裡怕是沒有空閒請人做客了,也不知道那會兒段閻忙不忙~”
宋五深看了宋風隨一眼,無奈搖了搖頭:“話都說在了這份兒上,還有甚麼好說的。”
宋風隨當即便道:“那我去莊子上跟他說一聲,順道再去鎮子上採買!”
這當兒段閻確實在莊子上,村裡的時疫清除的差不多了,眼看秋收在即,一年裡又進繁忙時令,孔佑華便撤了對榴村的封鎖,實在耗不起長時間的往這頭投入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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