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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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是今兒走這偏地上,不想卻還撞見了。”
錢老三笑嘻嘻道:“我說大閻子,你要找不著好鋪子同哥哥我說一聲,鎮子上好位置的鋪兒還不任你挑。
快是甭瞎折騰了,旺街上我還有三間吃著賃金的鋪子,你要幹買賣,哥哥我收回來賃與你,你在這鳥都不拉屎的地兒上賣糧食,堆黴了看著能賣出去兩鬥不?”
話落,跟著錢老三的幾個人便發出了大笑聲。
“錢兄弟倒是好不松閒,這大老遠的都有功夫過來看回熱鬧。”
段閻見著人沒憋好屁,也不慣他:“天氣這樣熱,不回去攤子上使了勁兒的吆喝,肉臭了事小,燻著了人事大。”
王荃也便很是配合的捏著了鼻子:“便說是哪處來的一股臭肉氣,原是錢屠子來了!”
錢老三兒冷哼了一聲:“緊著些熱鬧罷,手腳上不乾淨,自當心著罷~”
說完,錢老三兒沒再多言,吆喝著手底下的幾個人走了。
“神經怪,當真是嫉妒大哥嫉妒得不成了,這還特地來怪氣一番。”
王荃朝著人走的方向大啐了口唾沫。
段閻曉得少不了人會來看他的笑話,覺他在城邊上開糧食鋪子,根本不是會經營生意的料子,辦糧食生意,八成便是想使手上的權利來斂財。
他倒不在意人如何想,任憑人笑去。
沒得一會兒,鋪子上的人將才止住對錢老三兒的罵咧聲,忽而又來了兩個公差。
說是監鎮官喊段閻去衙司一趟。
段閻見孫佑華忽而來傳,有些意外:“孫大人可說甚麼事?”
公人只道:“段巡檢去了便知,小的們只是奉命行事。”
段閻皺了皺眉,也沒聽說近來有什麼事,他琢磨著難不成陳虎的事情有變?
“大哥。”
林老二和王荃見公差的態度不明晰,倏而有些擔憂。
“不要緊,偶有傳喚也是尋常,我去瞧瞧。”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囑咐了鋪子裡的人一聲,同公人去了衙司。
至衙司,段閻教引去了一間書房,孫佑華此時正在案前翻看公文。
聽見動靜人至了屋中,卻也沒談話。
段閻瞧人此番態度,隱隱猜出了這回讓他來不是什麼好事。他自知時下不是自己能開口的時候,便默聲恭敬站在一側。
約莫是去了一刻鐘的時間,孔佑華方才合上了手裡的公文冊子,他挑眼兒望向底下老實候著的段閻,道了一聲:“段閻,近來可忙得很吶。”
段閻眉頭一動,須臾間過了一遍近日的事,他記著衙司沒給他安排什麼事,先前時疫的事情也是辦得好好的收了尾,自也沒有利用過職務之便給自己謀取什麼,如何沒頭沒腦的如此一問。
他誠而問道:“大人何出此言?”
孫佑華輕哼了一聲:“你近來可是與榴村上的宋家,來往得殷勤?”
段閻霎得就清晰了,看這般是有人特地來孫佑華這處告了他的狀了,要不得他能有這清閒曉得一個編外小吏與誰人走得近?
他和宋家來往本便沒有刻意掩藏,既有人告,他便也認:“小的是與宋家有些往來。”
“那你可曉得這宋家是甚麼人?”
“上頭流放下來的。”
孫佑華聽此,砰得拍了一聲桌子:“好大的膽子你!既是曉得那宋家是犯官,你還敢如此與人親密!”
段閻也不憷,道:“大人,可出了律法明文規定了地方上的百姓不能與流放下來的舊官戶來往?小的不知有此新令啊~”
孫佑華怔了一下,旋即罵道:“你倒是會狡辯!
這樣的事哪是需要上頭明令規定的,凡是良戶也都該曉得與這般人戶保持距離,你卻好,頂著本官授予你的巡檢職務,盡幹些招搖過市的事!”
“本官瞧你是巡檢的職務也不想要了,索性是卸了任,日日去與罪臣之戶來往罷了。”
“小的惶恐。”
段閻急忙拱手:“大人,小的心中這事也有不妥之處,可實在也是不得不為。”
孫佑華氣咬著牙道:“你且說說,你還有甚麼不得不為之處!”
“宋家一路流放至村子上,一家子老弱病殘,本就虛弱,偏是村裡正還多番欺壓,使得人更不堪重負。這些事原本也不是草民當管的,偏一回在田莊上,宋家哥兒上莊裡來求藥材治病,苦苦哀求,小的才與這宋家結識。”
段閻道:“事到如今,小的也再不敢隱瞞。先前時疫的藥方,便是宋家人提供的,宋家本想是直接獻給大人,奈何因罪臣之身受村裡正壓看的緊,又不敢招搖顯眼,故此才暗中求來了小的這處,轉與大人獻了方子。”
“事後,宋家也從不曾邀過一回功,反倒是老實在村子上做事。小的因宋家,陰差陽錯得了莫大的功勞,又怎還能眼睜睜看著宋家屋子漏雨,受下山的野獸攻擊,也還坐視不理。”
孫佑華聽此,眉頭一緊:“你說那方子是宋家拿出來的?”
“小的怎敢胡言。”
段閻道:“那時村子封鎖,不可人員進出,唯只有傳些信兒,小的接到了莊子上帶出來的話,想著時疫的事情再不能鬧大了,這才冒險將人帶了出來。”
孫佑華陷入思想之中,片刻後,喃喃道了句:“你倒是個重情曉感恩的人,本官確沒看錯你。”
段閻見孫佑華的態度有所轉變,接著又道:“大人,小的有些拙見,不知當說不說。”
孫佑華瞥了段閻一眼:“你既今朝如此坦誠,有什麼話自便說就是了。”
“小的先前不知窗外事,只曉得宋家是流放來的。今有了來往,方才曉得宋家從前竟是赫赫有名的京中顯貴人戶,現如今宋家雖然敗落流放來了咱們這樣的地方,可宋家在外頭也並非是全然沒有了親友。
老宋大人又曾是大學士,手底下可教出了不少的學生,今時朝中地方上有多少官員曾受過老宋大人的恩,怕是難以估算。”
段閻徐徐道:“這宋家要是受難,也沒個人看顧,到時候撐不住皆數故在了這頭..........”
孫佑華心裡一緊,自不必段閻說完,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你思慮的是也有些道理,不過宋家會落敗在黔州這片苦地上,怕是你不曉得原是因他們得罪了另一方權貴的下場。本官若是偏幫了這宋家,屆時又能得幾分好。”
“大人所思周全,但草民卻也聽過一句話。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大人今在此位上,不論是幫宋家,又或是壓宋家,也都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段閻道:“壓了宋家,於外頭的權貴而言,便是錦上添花,可本就已花團錦簇了的權貴,能記下幾分情;而略是幫宋家,那便是雪中送炭,這分情,何其厚重。”
孫佑華直直看向段閻,倒是沒想到這小子還能有如此見地,他屬也是把話聽進了心坎兒裡。
與宋家敵對的權貴已在爭鬥下勝出,他即便現在狠勁兒的打壓衰弱的宋家,也不見得能入權貴的眼;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一個吏員伸手幫幫宋家,卻是大為不同的恩情.........
屆時若有權貴過問,他可裝聾作啞說不知,都是編外草民自發揹著他做的;若是宋家舊部詢問,卻也能提一嘴自己雪中送炭之功。
孫佑華心下登時舒暢起來,他在巖鎮上任職年限將滿,不久便要調往他處,是也為自己鋪鋪路的時候了。
“不痴不聾不做家翁。”
孫佑華面間露笑:“段閻,你坐著說話。”
得聽這話,段閻心中不動聲色的舒了口氣。
“本官耳朵裡雖是吹進了許多關於你不好聽的話,但本官卻也不是個煳塗人,只聽人言而不見實事。今兒喚了你來,本也不是問責,只怕你年輕走歪路,故此提點一二。”
孫佑華悠悠道:“現下知你既想得長遠,遇事又獨有見地,有情有義,本官便放心了。”
段閻聽著這些面子話,心下覺好笑,自面上還是回以同樣好聽的話來。
“你自好好做事,上頭都曉得,不會短了你的好。”
孫佑華給人畫了一摞子餅,傳了茶來教段閻吃,說罷了要緊事,又閒說了幾句,還誇說了幾句他爹從前做鄉長事辦事利索等話........
宋風隨騎著馬兒跟著送糧的隊伍到了鋪子上,人一個翻身利落的從馬背上跳了下去。
林二郎瞧見宋風隨,連招唿他進去,底下一杆人也都客客氣氣的喊著宋公子。
宋風隨瞧動作倒是快,糧鋪這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左右瞧了兩眼,卻沒見著熟悉的身影,不免問:“你們東家呢?”
林二郎看了王荃一眼,王荃支吾道:“.........大哥去了。”
宋風隨本想著他不在,自就先去布行那頭尋徐娘子,轉卻見著兩人不大對勁的模樣,眉心不免動了動。
“出門做什麼去了!?”
王荃一激靈,大哥走的時候氣氛不大好,讓甭四處說教人擔心。甭讓誰擔心,有些眼力勁兒的都曉得是誰,偏好巧不巧,這祖宗竟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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