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這說了人擔心,大哥回來了得惱火,這依著大哥的不說,可這祖宗的眼睛又毒。
時常他都覺得是狗三兒能耐,給二位主子都哄得好。
“去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地兒了不成,遮遮掩掩的不教我曉得?”
“宋公子哪裡的話,咱大哥你還不知麼,最清正不過,如何會去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宋風隨道:“甭打岔!”
王荃立閉了胡亂說的嘴。
“大哥去........”
“去了趟衙司。”
幾人聞聲回頭,見著段閻回了來。
宋風隨眉頭緊了緊:“出什麼事了麼?”
“不是什麼要緊事。”
這話是說給手底下的人聽的,罷了,段閻抬抬手,示意他們各自忙去。
轉引了宋風隨去了裡頭的屋中說話。
事情既已經平下,段閻便都說給了宋風隨聽,此前人就有擔心,怕他與宋家來往過密會有不好,這廂事情來了,教他知曉了也去一樁憂心事。
“我估摸著是錢老三告的狀,也就他那樣閒,又能見著孫佑華,與我也早有不對付的。今兒他前腳才鋪子這頭怪氣了一通走,後腳衙司就來了人讓我過去說話。”
宋風隨聽完段閻去衙司的事情,心裡緊懸了一番,倒是沒想到段閻巧言給化解了,要不得孫佑華若是誠心要發難,不僅宋家遭殃,段閻也得跟著遭殃,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這境地。
“這錢老三得意的毫不掩飾,生怕你不曉得是他背後在耍花樣似的,不過是他這人沒有太多腦筋;孫佑華也不為告狀的人掩藏,明裡暗裡的指向是錢老三告的狀,他的目的簡單,其實就是想要你和錢老三兒互相爭鬥,互為掣肘。”
“你倆都是巖鎮地方上的地頭蛇,要是兩廂好起來,他怕難對付。此前錢老三兒在時疫的時候帶頭漲價,讓城裡亂象,孫佑華定然知道,但忙於時疫,又要錢老三兒做事,故此裝瞎沒發作,實則記在心頭呢。
後提拔了你,恰是給錢老三兒一個教訓。”
“今朝怕是也想借著錢老三兒告狀的事情敲打敲打你,只是他自也沒想到反被你一通話給說沒了。”
段閻一笑:“到底還是你,一眼就能參透,不愧是世家大戶裡出來的。”
宋風隨卻沒有因為段閻的誇獎而高興,他看著人,道:“其實你說的很對,宋家外頭是還有人的,我們一家子能活著到黔州來,事前若無打點,即便我會醫,千里流放路,也難保活命。”
“按道理來說,我們到了這裡,外頭的人也會想辦法有所接濟,先前以為是時疫斷了訊息,可現在時疫清除也大半個月了,竟是沒有絲毫外頭的動靜。”
“今兒你與孫佑華談話,也算是替我們試探了監鎮,他如此態度,想是並沒受過外頭的人安排。爹和二叔都有些擔心,怕皇上對宋家的清繳還不曾結束,為此外頭的人不敢動作。”
段閻皺起眉,沉吟了須臾,他道:“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並非是皇帝還在懲辦宋家舊部,而是朝中亂了..........”
宋風隨身子倏然一緊,他看向段閻,眸子中閃過一分驚恐。
皇帝寵愛出身低微的蓮妃,任憑外戚干政擾亂超綱,不惜發落了一世清明諫言的祖父,彼時便有人放言朝堂將亂,祖父和爹皆默而不言,或許.........
宋風隨心裡亂糟糟的,尤其是聽著段閻說出這樣的話,不安感便格外的強烈,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別怕,別怕。”
段閻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讓宋風隨這樣不安,估摸是宋家人此前也有了些這方面的擔憂,故此才會聞言色變。
“不論如何,即便最壞的情況似猜測一般發生了,我也一定會護你平安。”
宋風隨看著段閻篤定的眼睛,稍稍平和了些下來。
他輕垂下眸子,抿了抿唇:“屆時若真發生戰亂,多也是各顧各的家人親眷,你卻還要騰出手來護我,是本事比別人大些,還是為何?”
段閻默了默,亦有點不自然道:“.........你看我似兄長,我護著你,不也跟顧著自家親眷一樣麼。”
垂著眸子的宋風隨聽著這話,倏抬起眼睛,看著段閻睜著雙深邃的大眼,他眉宇汩汩跳動了兩下。
當真是把琴彈給了牛聽!對瞎子拋什麼媚眼!
宋風隨唰的站起身:“我去布行了。”
第39章
午後天氣炎熱,鎮子上出門閒熘達逛鋪子的人也不多,宋風隨到布行裡時,店中還沒什麼生意。
徐娘子正在櫃檯前盤帳,聽得腳步聲,一抬眼兒,便瞅見宋風隨來了,與他一道的不是先前她見過的那個小哥兒,而是個體格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執著把大傘,耐心同宋風隨撐著。
她遠瞧著人的時候當以為是宋風隨的小廝,待是人走近了來,看著面向有些眼熟,乍才想起這不是鎮子上鐵鋪的掌櫃段閻麼,便是她大侄子王荃的東家。
徐娘子趕忙從櫃檯前繞了出去,連忙招唿了夥計給兩個客人泡茶,自歡喜笑著迎了上去。
“有些日子沒見著小宋大夫了,早便是想宋大夫尋說話,卻又不得法兒。瞧整日伸長了脖兒在鋪子前張望,今朝總算是盼來了人。”
宋風隨笑道:“娘子勿要憂心,我這般不得跑人跑貨。”
徐娘子輕是嗔怪了一聲:“瞧小宋大夫說得哪裡的話,幾根絲線一些邊角布,就是送了你又何妨,只還怕你嫌的。”
她張了張口,有私話想與宋風隨說,但看見一頭的段閻,又不好開口。
宋風隨見此,便自提出要隨徐娘子去看看好料,讓段閻在外頭吃茶等他。
進了內間,徐娘子便按捺不住的握住了宋風隨的手:“宋大夫當真是妙斷,我與家裡那口子成婚這樣多年,遲遲沒得孩子,果真是癥結在他身上!”
那日徐娘子得了新的思路後,回去家中,夜間關好了門窗便與丈夫委婉說了這事。
她丈夫乍聽得話,本多是溫和的人,竟也一下生了怒,氣說她在外頭胡亂看些大夫,甚麼話都能聽進去。她苦口婆心的一通勸,又哭又傷懷的言再是不另想法子,到時婆婆定要以沒有子嗣為由休了她,都與丈夫相看好下家了。
徐娘子的丈夫與她感情深,兩人是一條街上一塊兒長大的,哪是分得開。
幾番掙扎踟躕,徐娘子的丈夫最後還是咬牙決定去瞧一瞧大夫。
“私下裡尋了個咱鎮子上嘴嚴熟識的大夫瞧了,人婉言便說了我那口子身子是有些不對,可他心裡還不願認,怕是咱小地方上,大夫醫術有限,斷得不定是對的,我倆便又特地往縣裡去了一趟。”
“這廂事情便鐵板釘了釘,好是去的及時,人大夫說現在我們夫妻倆年歲算不得高,醫治後,好生調理一番,還是能有孩子的。若要再晚些發覺,身子已經醫不得了,年歲又拖大,想是要孩子就難了。”
回來開了許多藥,婆婆見了心頭不歡喜,這積年累月的補品藥材來調理,也還是沒見著孩子,她婆婆覺是再怎麼調理都沒得用了,愈發不給徐娘子好臉色。
原本徐娘子也沒打算拿著丈夫的隱疾嚷嚷,誰想熬了藥,又教婆婆撞見了是丈夫在吃,她當即便發作了起來,只還以為徐娘子無法無天了,要丈夫吃她的湯藥。
一通鬧下來,事情瞞不住,一家子都給曉得了。
徐老孃想不通,日也哭夜也哭,哭了兩三日後,才算接受了些結果,後尋了徐娘子去說話,同兒媳婦賠了好一廂禮,為是安撫人,立誓再不得說要旁的什麼人進門來了,又還取了一匣子自個兒的私房好物,拿與了徐娘子做補償,店頭帳房的鑰匙也給了她一把。
現在的日子,徐娘子不知有多順心。
宋風隨聽著徐娘子的家事,曉是她實在感激,這才將這些都說來與他聽了,他倒也為徐娘子歡喜一場。
“便說不論甚麼陰私頑症,萬不可諱疾忌醫,早些去瞧看了,也好早些治療。”
“噯,噯。”
徐娘子揣著手都止不住的高興。
待是等人平復了些,宋風隨才說了此行來的目的。
他將包整好的繡品取了出來:“繡張帕子,實是花費了不少時間,瞧這一前一後都好幾日了。
只繡這帕子極費功夫,那娘子又講究,每回動手都得淨手。天氣熱,拿著針要不得一會兒手就要生汗,怕是汗染在繡品上,又得洗手,週而復始,便時間長了。”
徐娘子道:“這娘子有如此耐心,又愛潔淨,多是不易。”
說著,她就開了包袱,念著宋風隨與她看診的情,她想著只要這繡品瞧得過去,便收著依言給人提供材料就是了。
教繡些帕子這樣的小巧物,就是繡工稍差點,到時便將賣出的價格售得低些,總也有貧寒人家的姑娘哥兒肯買,自也不得接下多大的麻煩。
然則不顯眼的灰麻布包袱散開,露出裡頭的帕子時,徐娘子一下便教帕角位置上掌心大小的夏荷圖案給吸去了目光。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