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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不論是採集的藥材是多還是少,大夥兒都在這處碰頭,咱們點了人數後,趁著太陽落山前必須下山去。”

村裡年長的周娘子扯著大嗓門兒道:“大夥兒可是曉得的,這山裡樹木生得緊,太陽若是落了山還不曾回去,山林頭便黑黢黢的一片,野獸躥得歡,誰若是貪耍要誤了時辰,俺們大夥兒可不得緊等一個兩個!”

話落,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答應聲。

接著,也沒久耽擱,就此分了三個方向出發。

雖說來的是常有人進出的山頭,但樹木也依然遮天蔽日,灌木草騰生長繁茂,糾纏在地皮和樹木與樹木之間,又沒得一條正經的路,行走起來並不容易。

太陽滲不進來,山裡頭不起風還好,一陣風過來便是漫山簌簌的風聲,從身子上刮過,竟在這能熱得人中暑的時候也冷岑岑的。

好是預料到山中氣溫會低些,宋風隨加了件衣裳,上山的時候嫌熱,今下卻是恰恰合適。

宋風隨分去的這支隊伍有七個人,帶頭的是個年長的夫郎,聽著同行的人喊,似是姓肖。

人手裡緊著把長柄鐮刀,走在最前頭開路,動作多是麻利。

他留意了一下,捉著揹簍繩子,緊緊地跟在人身後,不欲掉隊半分。

雖從前在京時也曾去過京郊的獵場上,彼時覺那山林已是野蠻,可比之黔州這頭的山,渾然便是小巫見大巫。

時疫的時候也是在山裡穿行過幾回了的,夜裡頭黑得很,打著小火把也只能見著近處的景象,竟還覺山頭不如何唬人,今朝白日經行,一眼望得遠,甚麼都看得清晰,反比夜裡更能識得山中的驚險。

自然了,先前夜裡走得輕巧,卻是有段閻在,不單能不喘氣的馱著他,還能空出手來斬斷藤蔓。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些起來,正出神想著某些人之際,殊不知後頭正有雙眼睛忿忿的在盯著他。

“好了,就在這片兒上採吧,別走遠了,最好是兩人結著伴。”

宋風隨聞言,收斂起了思緒,同行的人聽了安排後,也都兩兩組隊開始四散開,各尋了小鍬子去撬藥材。

雖一道進的山,路上大夥兒都有說有笑的,但似乎並不肯與宋風隨搭話交談,早先大隊伍上山的時候,倒是有幾個家裡受他看過病的村戶還與他打招唿說了幾句,但那幾人都沒能跟他分在一起。

這支隊伍的除了帶隊的肖夫郎,其餘的都是年紀比他大一點,或是小一點的年輕哥兒姑娘,分隊後幾人就在後頭咬著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偶有一兩句什麼狐狸精,勾搭,什麼段,又還周的落進了宋風隨的耳朵裡,他聽得並不明晰,但幾回掃見人偷偷的瞄著他說小話,心裡便有了些數。

默了下,他也沒去招唿誰跟他一塊兒,自留心著走了一處。

秋月裡山頭好東西多,宋風隨眼睛清明,很快便盯著了一株大黃芪,於是立馬便蹲下身挖起來。

正挖得起勁兒,忽而一道聲音湊了上來:“宋哥兒,你身上戴得是甚麼香囊吶?俺先前就聞著了一股淡淡的藥香氣,卻不曉得是哪裡飄出來的,這將才看見是你的香囊飄的氣味。”

宋風隨聞言抬起眸子,見是個有些面熟的哥兒,一張臉盤不大,倒是生得也眉是眉,眼是眼的,在村子上能算得上一句出眾。

他依稀記著好似見過這哥兒,但卻不曉得叫什麼,看人來說話,便也客氣道:“山裡蚊蟲多,塞了一隻防蚊蟲的藥香囊。”

“不怪是都不見蚊子小蟲往你這處飛,先前走著路還好些,這一蹲下來,蚊蟲就跟見著了肉似的,密密麻麻的在頭頂。”

啪得一聲,小哥兒便一巴掌拍在了自己手背上,一直小指頭大的蚊子教拍死在了上頭:“瞧瞧,俺都要給吸乾了。”

宋風隨往其餘人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將才跟這哥兒一道結伴的人,已經轉去跟著肖夫郎了。

他有些怪,先前都沒與他打過照面的人,怎拋下了同伴,反朝他來了?不過轉眼瞅著人下巴眼角上都起了三四個紅包,估摸著人是教蚊蟲叮咬得不行了,專門來與他套近乎想要藥香囊驅蟲使。

宋風隨瞧人沒顯露出什麼惡意,恰也帶得有多的,便從懷裡掏了一個給他。

小哥兒得了香囊很是歡喜,立馬便給拴在了腰上,得了東西卻也沒走,就留在了宋風隨跟前一塊兒挖藥草。

“恁些個人,當真是不要臉得很,一直嘀嘀咕咕你,俺都聽不下去了。”

“說了宋哥兒你的樣貌,又說你先勾搭里正家的大郎,佔足了便宜,卻弄得人家魂不守舍的,轉頭見著了家業更大的段閻,立又與人痴纏在了一處,村裡的風氣都壞了。

俺瞧著他們便是瞧不得哥兒生的比他們好,卻也只有說些酸話痛快痛快。俺聽不得刺了他們兩句,這廂還不理俺了。”

這哥兒一張嘴說得個沒完,宋風隨默了默,倒是給他猜中了他們先前是在一起說他的不是。

聽此,他也不過笑了笑,並未放到心裡,早先這些話他就是聽膩了的,後頭在段閻的莊子上坐診,人看著他背靠段家,又確實有求於他,自不敢在他面前說這些難聽的話。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聽到,未必是背後就真的沒有人說了。

村野間,農戶不識書文,罵人都罵得直白,確實是難聽,可在京城的時候,同樣也有的是人謾罵他們宋家,且也未必說得就比這些好聽。

“不妨事。想是他們對我有所誤解。”

宋風隨淡淡道了一句,便繼續挖藥草了。

曾金桂見著宋風隨不惱也不怨的模樣,抿了抿唇,把原先預備下的話都給嚥了回去。

說了半晌自嘴都幹了,卻也不見人情緒起伏几分,他還白說個甚麼勁兒。

他心頭暗嗤,果真不愧是能痴纏幾個男子的,這忍耐力,還真沒得幾個人能趕得上。

瞧見宋風隨一門心思都在挖藥材身上,他也便不再多話,只蹲著挖藥草,一雙眼兒卻反覆的往其餘人那處掃。

約莫是過了半個時辰,隊伍上的人各挖得沒見了身影,卻偶也還能聽著說話的聲音和動靜。

曾金桂倏站起身:“近處的都挖得差不多了,俺們揹簍才剛剛沒個底兒,走,俺帶你上前處些去挖。去年在那頭,俺還挖著了不少好東西咧~”

宋風隨見入目可見的一片地皮上都沒得了藥草,便點頭同曾金桂一起,他問人:“你常有來山裡?”

“來。俺有時候要跟兄弟一起進山打柴,春月裡挖野菜,打小孩兒時就常進山了。”

曾金桂帶著宋風隨大步的走,還沒走多遠路程,就見著人往周遭路過的樹木上用刀子來做標記。

“甭費這功夫,俺熟這片得很。”

宋風隨道:“我見山裡地形複雜,天氣也容易變換,還是謹慎些才好。”

“你說得也是。”

曾金桂便放慢了些步子,等著人。

如此,宋風隨才安心的走得遠了些。

換了片地皮,果是又見著了不少藥材,兩人又一併忙碌了起來。

“宋哥兒,你快來幫俺一把!”

宋風隨發現了些野生八角蓮,正在採摘,忽而聽得曾金桂的聲音,尋著聲過去,只見這哥兒捆了繩子,一頭拴在了樹上,一頭拴在了自個兒身上。

他瞧見了陡坡下頭有不少長得多好的藥材,要下去摘,讓宋風隨給他放一放繩子。

“要不得還是別下去了,我見底下雖有藥材,但草生得盛,怕是有蟲蛇。”

“山裡人哪裡怕這些。”

曾金桂催促道:“你不幫俺,俺自下去就是。”

宋風隨見那坡雖算不得高,但若摔下人,也討不得什麼好,怕是人真摔了,到時候在山裡也麻煩,於是便先放下手頭的東西幫著人拽著麻繩,一點點放下去。

折騰了一刻鐘,弄得一腦門兒的汗,好是人安全落了底,

宋風隨松下手時,掌心都教麻繩嘞紅了,火辣辣的疼。

他步履略有點虛浮,輕喘了兩口氣,探身同底下的曾金桂道:“可要小心。”

下頭回了句放心罷,又問宋風隨要不要下去,底下草藥多得很。

宋風隨有些畏高不說,光是給他拉繩子就要把力氣熬幹了,一雙腿上都沒得多少力氣了,哪裡還下得去陡坡。

許順利下去了,一會兒上來也沒得勁兒。

他擺了擺手:“上頭也有不少,我就在這上頭,一會兒還能給你拉繩子。”

曾金桂應了一聲。

宋風隨轉頭便繼續去挖藥材了。

山林里正是野生八角蓮成熟的時候,他想多挖一些,這味藥材對付瘟疫藥性不錯,說句不好聽的,往後萬一再遇著時疫那般病症,到時還能派上大用場。

自多采集一些,到時藏點在身上,可以放在自家裡用。

他聽人說這般進山採集藥材,沒有規定每樣藥材必須要多少,若是有人遇見人參那般珍貴的藥材,都是會自行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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