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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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耐著性子見藥材就採,這邊似乎少有人來一般,地皮也沒見得比先前採集的地方肥,藥材竟然要多許多不說,還有那種生長了三四年的老藥株。
他不由心生疑惑,轉抬頭,發覺周遭不知甚麼時候暗了許多,待站起身,竟才見起了林霧。
眼看望得距離縮短了,他連忙喊了一聲曾金桂,卻沒得人回應。
宋風隨急忙往陡坡那邊跑過去,坡下的霧比上頭還濃了些,哪裡還有什麼人的身影:“曾哥兒!你在哪處,起霧了,我們回去罷!”
“曾哥兒!可曾聽著了!”
宋風隨四望不見人身影,扯著嗓子喊卻也沒有人回應,心頭不由發緊。
他四尋一番,見著還栓在樹上的麻繩,確信了自己沒有走錯,曾金桂就是從這裡下去的,連又繞著陡坡唿喊了一通。
眼見霧越來越濃,天色好似也更暗了,吹在身子上的風有些沁人的涼。
宋風隨不敢貿然下去找曾金桂,趕忙背起揹簍,預是回到小隊集合的地方,找了肖夫郎他們一並過來找曾金桂。
他摸尋著來時做的記號走,心中暗自慶幸做了標記,要不得還真不知該怎麼辦。
宋風隨穩著心神,一邊走一邊喊人,覺是嗓子都有些發啞了,卻也沒有人回應他。
依著行路時辰,他覺得應當到了來的地方才是,然而怪的是路似乎越走越難走,踢踢絆絆的,幾次都差點摔倒,讓他不由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
他寬慰自己是心裡緊張,又有霧,如此才不似來的時候好走,都是順著記號走的,不可能會錯。
然而直至是他往前走,怎麼也找不出第二個標記時,心裡陡然一沉,方才徹底認清,自己是真的走岔了!
宋風隨當機立斷,趕忙要往回走,然則霧氣卻越來越濃,往上望見不得天,左右望是立在濃霧裡好似是人影,又好似是甚麼可怖的影子的樹木草叢。
耳邊屢屢傳來狼鳴和旁的野獸的聲音,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似是遭了鬼打牆似的,一夕間,他像是一直在原地上走動,光是消耗了力氣,卻連往回走的標記都尋不著了!
“他這是去了哪處嘛,尋也尋不到,喊也喊不應!”
“老肖,你們怎看著他的嘛?盡是惹事兒,山裡來了霧,恁黑,俺怕是外頭變天了。”
肖夫郎一支隊伍下的幾個年輕人都悶著沒出聲兒,獨曾金桂道了聲:
“他是跟俺一起,可俺們都鉚著勁兒的採藥,誰曉得一轉背就不見了他的影兒,俺喊破了喉嚨了,都沒見他應答,見起霧不對,緊尋不著他,只有回來尋你們了咧。”
“一齊進來的,總不能少人回去,俺們分頭再找找罷!”
“找了這大半晌了也沒見著,時辰不早了咧!一會兒要天黑了,俺們都得在山裡喂虎豹。”
“人宋大夫才來俺們村不久的,不熟山裡,要丟下了他咱自下山去了,還有得活嘛!”
“況且人又是........那不得來找俺們的麻煩啊!”
“腳長在自個兒身上,他要走丟,賴得著咱甚麼事。”
大夥兒七嘴八舌的爭辯了起來,鬧哄哄的一團,險些還給打了起來。
正這時候,一聲悶雷穿過了層層厚實的樹木枝丫傳了進來,周娘子呵了半天都沒呵住的人,一下倒是都安靜了下來。
“起雷了!起雷了,這怎得了!”
“俺不論你們的,俺要下山去了,沒得躲過了時疫,還一窩兒死在山裡頭!”
一夕間大夥兒都亂了起來,周娘子也是惱火得不成,擔心走丟的,但更不敢拿這麼多人來冒險。
“都先趕著下山去,通知了宋家人和田莊,讓漢子們進山來找!”
周娘子一聲令下,大家都說了好,趕忙往下山的方向去。
大夥兒心裡都緊糟糟的,唯是曾金桂聽著起了的雷聲,心裡反樂開了花,覺是老天爺都在幫他。
宋風隨恁般狐狸精,就該給天收了去才好。
勾搭了周家的青雲哥對他一片痴情,轉見著段閻,瞧人更有權勢,立就丟了青雲哥跟了段閻,害人青雲哥傷心的都病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他要老實和那姓段的好也就算了,偏還偷摸兒的又痴纏起他表哥葉興之來,眼看兩家就要預備議論親事,偏這宋風隨,勾得他表哥話都不怎與他說了。
這口氣他如何咽的下去!
第43章
段閻上晌的時候聽衙司裡的人說司吏馬大人身子不大行了,他本是和秦稅官差不多的官職,只一個人管著鎮衙司的稅務,一個管著文書事。
時下人臥病,一時間本該他的活兒都落在了秦稅官的頭上,這時月上本就忙,秦稅官一人幹倆忙差,終日裡頭當真是手腳倒懸。
衙司里正經的官吏在秋月裡各都有忙不完的事,秦稅官是個面慈容易說話的,更不好意思另增派活兒給同僚做,如此見編外的段閻做事利索,比他手底下的攔頭錢老三兒要老實的多,便常拉了他來幫忙。
錢老三兒先前教段閻給打了,對外抹不開面皮聲張,說在莊子上照看病了的夫郎,實則是在自養著傷,人就沒如何在城裡來顯眼。
秦稅官並不知情,只以為錢老三這是在找著由頭氣他,上回在關口兩人打架,他沒有偏幫他的事。故此這會兒自己最是忙的時候,素日裡最殷勤不過的,反不來露臉幫忙了。
他心裡也氣哼哼的,不肯來他也不去喊,近來同段閻倒是走得多近。
段閻就是聽秦稅官說的馬司吏病了的事,衙司裡有些頭臉的人都去看望了馬司吏一回,段閻想著雖從前跟這馬司吏都沒打過照面,但自己以後要想在衙司站穩腳跟,這些人情事還是周道一二比較好。
人病的時候去看上一回,往後也記一分情。
於是就教狗三兒準備了一盒禮品,他跟秦稅官一路去了回馬家。
本還想著先去見了人,若是恰當,到時還能麻煩宋風隨一趟,誰想去了以後,他才曉得這馬司吏得是現今人說的髒病,身子早便不行了。
這怕是沒得了幾天日子還能活,故此才去看望的人多。
髒病的事自對外是瞞著的,還說得多好聽是累出的虛弱症,段閻私下裡一打聽,馬司吏終日不是在這樓子裡消遣,就是在那樓子裡過夜,是個老浪子了,可不日日夜夜勞累得很麼。
許多人都曉得內情,只礙於面子不說透了來。
段閻頗覺晦氣,不說這病現在已經藥石無醫了,就是還有的救,他都不樂得讓宋風隨來沾染。
做足了禮後他便要走,馬家卻看他和秦稅官一道兒來的,還一併留了他吃飯,段閻不好推辭,也只有伴著秦稅官用了飯才走。
下晌從馬家出去,段閻回鋪子上去轉了一趟,時辰便不怎麼早了,起了兩丈風,天黑了些下來,他怕要來雨,轉就扯馬回了田莊。
至了莊子,不等他張口問,底下的人就來跟他說今朝宋風隨沒有來莊子上,跟村裡採集藥材的隊伍進山去了。
段閻近來出入衙司的多,自然也曉得向農戶徵收藥材的事,只是沒想到榴村今朝安排了這樁事,而宋風隨也去了山裡。
他看天色也不早了,連便問了一嘴:“回來了不曾?”
“好似沒見著有采集藥材的人回村上。”
佃戶答段閻,左右莊子上守著門,能望見村裡人員進出,不說沒有見著宋風隨,就是出門去山裡的女子哥兒都沒瞧見一個。
段閻眉頭一緊,見烏雲壓頂,已是有些響悶雷了,如何還沒回,若在山裡遇雨怎了得,他是進過山的,曉得巖鎮一帶的山林不是能鬧著玩兒的地界兒。
他二話沒說,拾了一套斗笠蓑衣,立便往宋家的方向去。
田埂上的風吹得大,地頭間屢屢還傳來幾聲“要落雨!”的唿聲。
段閻快步到了宋家那邊,好是遠才望著宋家的茅屋就見著了進山的羊腸小道上陸陸續續的下來些身影。
他見此微舒了口氣,沒慢下步子的迎了過去。
“徐娘子,俺、俺們肚兒疼,就先回家去了,藥草俺們一會兒就送去里正那邊~”
瞧見大步迎著他們一行人過來的高大男子,隊伍裡幾個膽兒小的娘子夫郎,知曉出了事不好,閃躲著就想要跑。
“誰許你採了藥草先回家去,不一同到里正那處交了差再散。肚兒疼就是拉兜裡了也不準去!”
段閻只遠見一行人起了幾句爭執,尚還不曉得出了甚麼事,幾眼掃過去沒有見著宋風隨的身影,還沒走到隊伍跟前,他便想要問帶頭的人。
倒是不想自還沒張口,幾個娘子夫郎便揹著揹簍跑得多快的先迎了過來,嘴裡連嚷喊著:“段兄弟,宋大夫跟俺們走散了咧!”
“俺們怎麼找都找不見,可都急壞了。”
“眼瞅著就要下雨,俺們都趕著回來喊人上山去找尋他!你腿腳好,快些帶了人去找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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