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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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漱了一番,依言去了後灶屋,敲碎了兩根大豬骨,熬了一鍋粥。
趁著這空當上,又治了兩樣爽口的醬菜,收拾罷了,便直奔了宋家那頭。
出門時心頭都還歡歡喜喜的,走的不知多快,等望見了宋家的房子時,心裡反竟是有些彆扭起來。
昨兒山洞裡兩人說的話猶然還回響在耳邊,思想起來,他臉皮子底下一燙,這廂兩人的關係已是不同,也不過分別了半日,再一回要見著,竟還有種說不出的不好意思。
實也是昨日把他嚇住了,只怕再見不得好生生的宋風隨,轉下失而復見,心裡藏的事一時間便再也留不住,與人吐露了個乾淨。
只哪裡又能想到,一廂說來,兩人竟就還好上了!
段閻昨兒回去,躺在床上半晌都沒得睡著,一腦子裡揣著的都是宋風隨同他說,他也一樣的情景。
在山洞的時候,人還稀里煳塗的,還沒得甚麼強烈的感受,反是回去兩人分開靜了下來,再一回想起時,渾身就跟過電了似的,精神也亢奮得很,那心突突跳著就沒得過一會兒安生。
眼見是雞都打鳴了,人才起了些許睡意,卻也在將睡未睡的那會兒,盼著早些睡醒了就要再去見到宋風隨。
瞧昨兒盼得不成,真就要見著了,還有些近鄉情怯了似的。
還是穆靈慧見著了磨蹭著步子的人,先喊了他,招唿他趕緊進屋。
“歲歲將才還唸叨了你一回,他昨兒在山裡那樣久,受了林風身子不大痛快,這會兒還沒起來,午飯也沒用,說是你要與他送了來。”
段閻一聽宋風隨身體不適,霎時那點兒關係轉變了的彆扭和不從容都拋去了腦後,連就鑽去了屋裡。
宋風隨打在屋裡就聽見了外頭的聲音,他渾身虛飄飄的,卻也撐著起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待著段閻進屋時,人已經穿戴好了衣裳坐在了榻邊。
人臉色屬實不大好,原他本就生得白,一旦是少了些氣色,人便更是顯蒼白病容重。
段閻連忙過去半彎下了腰身:“怎麼樣,哪些地方不舒服,我去請個大夫來!”
宋風隨輕輕搖了搖頭,看見段閻,眼睛裡有些了光彩:“算不得太大的毛病,就是身子發虛,喉嚨有點疼,昨晚提前吃了藥控制了下,要不得今朝還厲害些。
我這身體就這樣,雖容易病痛,但也耐造,老實吃點藥,好生休息個幾日就好了,請旁的大夫來也是一樣的。”
段閻緊著眉頭,他如何會不曉得宋風隨這身子,可見他的病容,難免心疼。
他溫聲哄道:“那先趁熱吃點粥,罷了再喝藥,這般也沒得那樣傷胃。我還特地做了寒瓜醬菜,先前你說吃得適口的。”
宋風隨兩隻眼睛早已經落在了段閻帶來的食盒上,點點腦袋:“整好我都餓了。”
段閻嘴角微揚,趕忙與他取了碗筷,佈下菜盛了粥,摸了摸碗沿的溫度,不曾燙,這才送到宋風隨手裡。
穆靈慧在一邊上,伸了伸手,原本想要幫忙,卻是半點沒得插不上手,段閻幾個轉手的功夫,宋風隨已經安然的吃上粥菜了。
她望著兩人,愣了愣,後又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先前段閻也時常有過來,但多都是在院子裡幫忙做些活兒,聽得五深和小叔沒少誇他做事麻利。
此前歲哥兒和段閻在家裡人的眼皮子底下都分寸得很,鮮少是這般親近,這朝見兩人相處,才曉得段閻不僅會做事,還這樣會照顧人。
一家子人幾乎都是默許了兩個人的來往,時下見兩人如此不避長輩,估摸是昨晚關係更近了些。
她先前雖也不反對兩人接觸,但多少還是有些擔心段閻是否可堪託付,直至是昨日出那樣的事,看著人義無反顧的隻身進山去尋人,這情誼,若不是真進了心,幾個又肯如此冒險的。
這般經歷了許多,她深知了功名利祿都是浮雲,身份地位再是錦繡,若不能共患難,那也不過是花架子,好時錦上添花,不好時,散的比甚麼都快。
難得他倆能共扛事,穆靈慧也足安了心。
沒多言說,悄步出了屋去。
坐在小方桌前的兩個人,此時竟都不曉得穆靈慧什麼時候出去了。
兩人暗戳戳的,你偷偷看我一下,我又偷偷瞧你一眼,眸子裡含著笑,像是吃了甚麼蜜糖一般。
雖是互沒說話,卻似勝過說了一大籮筐的話。
如此情境,各自心裡便都安生了。
就怕昨日在山洞裡說的話,有人給忘記了,或又是經一晚上的細想後覺得不妥,想要反悔。
雖認真想來便可知不會,但沉浸其中的兩人,又怎受得一絲風吹草動。
宋風隨一連吃了三碗粥後才作罷,他使帕子擦了擦嘴,同段閻道:“許是身體不舒服,我睡著的時候做了好些山裡的噩夢。
一會兒有人要推我,一會兒又陷進了什麼迷魂陣似的,醒來時腦袋疼得不成,緩了好些時候才鬆緩下來。”
“昨晚盡說些我們的事,我都還沒曾細細問你,曾家小哥兒是怎麼回去的?”
宋風隨昨晚就問了段閻一嘴,曾金桂可有出事,得知了人平安後,他就沒多說了,山裡又冷,還擔驚受怕的恐有野獸攻擊,自沒得心思仔細問曾金桂的事。
段閻聽得這話,有些奇怪道:“甚麼怎麼回去的?他自是跟著採集的隊伍好好回的村裡。”
宋風隨眉頭緊蹙了一下,覺得事情有些怪,便將昨日曾金桂怎麼來與他套近乎,兩人又結伴去採藥,最後人下了陡坡後就再沒有了蹤影的事情說了一遍給段閻聽。
“那山裡起了霧活跟迷魂凼似的,我分明就按著做的標記走的,可不僅沒有回去蛤蟆石那邊,反卻不知走至了哪處。”
回想起昨日在林霧裡穿梭的情境,宋風隨都有些心有餘悸。
段閻聽罷,眉頭卻夾得更緊:“不對啊!曾家哥兒下山後我還曾問過他話,聽同行隊伍的人說他是最後一個見過你的,可他卻說想喊你與他結伴,你不肯,他自就作罷了,沒曾說過.........”
他話沒說完,立是明悟過來:“這小哥兒在撒謊!”
“我便是照著你說的樹木上的標記一路找著過去的,走的時候就覺怪異!你依著標記找不回去,怕並不全是霧大的原因!”
宋風隨後背陣陣發涼,他本來就覺得曾金桂有些奇怪,但也並不曾將人往如此惡毒的方向去想。
“我先前跟他並不認識,哪裡來的冤仇,何至於讓他這樣害我?”
段閻安慰宋風隨道:“這事旁人如何說得清,還得查清楚才行,你昨日在山裡險些丟了性命,事情不能沒有個交待。”
宋風隨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段閻便安排了幾個人重新進了一趟山,不僅有莊子上的人,還特地讓昨日進過山採集的徐娘子和肖夫郎也一併又跑了一趟。
曾金桂光是心思毒,可做事並不周密,撒謊漏洞百出,進山去一下子就收集到了不少證據。
晚間,一行人至了曾家。
曾老孃見著一兌兒來了好幾個人,且都是些有頭臉的人物,不知出了甚麼事,但瞧氣氛不似好事情,便小心翼翼的問:“里正,如何這時候過了來?還沒到繳田稅的時候嘛。”
周里正將手裡的一卷麻繩遞給了曾老孃:“你瞧瞧,這物什可是你家裡的?”
曾二郎剛從地裡回來,一雙泥腳都還來不及沖洗就先進了屋。
兩眼發懵的看著來的諸多人。
“哎喲,麻繩都生得一個模樣,這、這俺也不敢認就是俺們家的東西呀。”
周老孃拉著麻繩來回看了幾遍。
還是週二郎見了麻繩,覺得長短眼熟,立鑽去了另一間屋裡翻騰了會兒,接著快步跑出來道:“是俺們家的咧!
昨兒金桂進山去採藥帶了一卷麻繩走,俺都忘了問這事了,巧是沒見著家裡原來的那捲,兩丈長。”
他且還以為是桂哥兒把繩子弄丟了,山裡有人撿著,這來歸還。
“可不恰就是兩丈。”
段閻淡淡道了一聲。
“曾二兄弟,喚你家三哥兒出來,我們有話問他。”
曾二郎聞言和曾老孃對視了一眼,已是覺出了不好。
“.......桂哥兒他今兒一早,一早就去他姨母那頭了。”
段閻和宋風隨眉頭同時一緊,瞧這哥兒,倒是還沒審他,反卻已經做賊心虛先跑了!
“他還不在家裡!這農忙的時候還有功夫竄親戚的門子!”
周里正聽得這話,氣聲道:“去,立馬就去把他給接回來!”
曾老孃給嚇得一激靈:“里正,這究竟是出了甚麼事情了?弄得恁嚇人?”
曾二郎也連問:“可是俺三弟做錯了啥事兒?他年紀小了些,不大懂事。”
“年紀小不懂事就能........”
周里正話還沒有嚷出來,段閻就先將人給打斷了:“有些事情也不定,便是想與曾三哥兒問清楚,也省得生出誤會來,到時候對誰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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