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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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周里正大扯著嗓門兒罵說什麼害人,損命的話出來,曾家的人聽了,這曾三哥兒給弄跑了也說不定。
“這般罷,我這裡安排兩個人,里正也叫兩個人,曾二兄弟帶路,去你姨母家把曾三哥兒接回來。”
曾家母子兩人再是傻也曉得這陣仗下出了大事,偏卻是他們也不曉得究竟是啥事,這又說半句留半句的不說清楚,當真是急人的慌。
村裡兩頭有臉的都來了讓去接人,曾家也不敢不答應,左右想著,自家老三不過就一小哥兒,捅破了天能出多大的事,如此,也就連夜趕去了另一個村子上接人。
段閻也不打算走,就攜了宋風隨在曾家坐等著。
周里正看段閻都不走,自哪裡又敢走,村裡的人和事就那樣多,瞧見曾家這頭入夜了還那樣多人,一會兒就傳了開,忍不得還來問。
約莫是等了快兩個時辰,曾金桂被帶回來了!
人進屋,一下子便就軟倒在了地上。
在姨母家裡時,見著有五個人來接他,就曉得遭了,不想回來,家頭等著他的陣仗更是大。
他早嚇得煳塗了,眼睛鼻子上都煳著,不知是水還是鼻涕,看著怪是寒磣。
曾老孃撲去地上抱住曾金桂,也抹起淚兒來,委屈得不成:“回來了,回來了!究竟是多大的事吶,要恁般嚇唬個哥兒!”
外頭好事的人不敢進屋去,只在外頭圍看著,瞧恁曾家老爹帶著老大在外頭去跑小生意了,家裡也沒兩個男丁撐著,看段閻吆喝了那麼許多的人來曾家,覺是有些仗勢欺人了,不由幫著說話:
“便是這個理兒嘛,一屋子的粗漢子,要逼人死不成?”
段閻見曾金桂眼下再是可憐,卻也生不出半分同情之心,他可憐,那昨日宋風隨又何嘗不冤!
“誰逼死誰還未可知!曾金桂,你現在是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曾金桂一味的哭,擺著腦袋:“俺不曉得,俺甚麼都不曉得。”
“好,既你自不肯認事來減輕罪惡,那到時也別求什麼從輕發落了。”
段閻道:“昨日你下山來哭說,在山裡並不曾跟宋哥兒結伴,這不曾結伴採藥的時間裡,你在哪處,又可有人與你做證?”
“俺是一個人,俺是一個人的。”
“一個人,那與宋哥兒一起的是跟你長得一樣的鬼不成,還偷了你家的繩子教宋哥兒拉著下坡去採藥!”
段閻覺這小哥兒死不認帳的模樣,簡直和陳虎如出一轍,只前者如今都過頭七許久了。
他一把將曾家的繩子甩去了人跟前:“你二哥都認出來這是你們家的麻繩了,你看看你還認不認得。”
曾二郎咯噔一下,此時才曉得了麻繩的由來。
此時,宋風隨便站出來將昨天事情的前因後果當著眾人說了一遍。
末了,又取了一套衣裳出來:“你用過我的香囊,即便是把東西扔了,但那用來驅蟲的藥香囊是我特配的,氣味幽深濃郁,輕易兩日間不會散盡。再去請你回來時,我已經託你母親找出了你的衣裳,恰是還沒洗呢。”
宋風隨一把抖開,在屋裡的人隱隱都聞著了一股草藥氣。
外頭的人指指點點的:“當真就是桂哥兒昨天穿上山的那件!”
“山裡我做在樹上的記號被篡改,出山的記號,改做了往深山的記號,里正和徐娘子還有肖夫郎都已經去過了目了。上山的若干人,除卻了你我,旁人都有人做證全程不曾消失過。”
宋風隨道:“你還有別的要狡辯的不曾,若有,我們也好當著大夥兒的面辯了,省得你受了冤枉,你是個小哥兒,我們也不興嚴刑逼供那一套。”
曾金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麼證據都擺在了跟前,他哪裡還有得辯駁,只一頭栽進了曾老孃的懷裡:“娘,你救救俺,俺不想教殺頭!”
曾老孃聽著事情的始末,又在不知情下交了證據出去,當真是又痛又氣,狠狠錘了曾金桂兩下:“煳塗,煳塗!你一個小哥兒,怎幹得出這樣害人的事情來!”
曾二郎也步子踉蹌了兩下,家裡頭就金桂一個哥兒,素來一家子寵愛,怎愛著愛著,竟養得了他成了毒蠍心腸。
外頭的人更是一個個驚得捂住了嘴。
宋風隨見人認了,也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與你從前都不曾有過來往,桂哥兒,你何至於如此害我!”
“.........誰、誰教你勾三搭四,跟了這個,還要痴纏那個.........”
“勾了青雲哥的魂兒,卻和段閻好了,還........還要勾搭俺表哥。俺與表哥都要定親了,便是與你識得了,都不如何理會俺了!”
“渾說!”
一直沒言語的周里正,見著裡頭竟還有他們家青雲的事,臉色一青,比宋風隨一個苦主還激動:
“你個妒忌心重的哥兒,青雲跟宋大夫清清白白的,話都沒說過幾句,哪裡來的甚麼勾搭痴纏,當真是心臟看甚麼都髒!”
宋風隨眉心輕動:“周青雲的事既有里正自主澄清了,我自是不用多說。段閻我敢做敢認,我倆確就是相好。
至於你表哥.......那是誰?”
外頭不曉得誰吱了一聲:“葉興之。”
宋風隨全然沒想到會是他,他嘴微抿,先前拿人激段閻,這下好了,果真是遭了報應。
不過他也就私下和段閻說了一嘴,平日裡在外頭兩人各自都守禮得很,若非葉興之是個懂守禮數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常探討藥草種植地事情。
“我實也同你說,我和葉興之沒有半分私情,他不理會你,你當另找原因。”
宋風隨覺得真是荒謬至極,究其根底,沒想到竟是因為葉興之。
從前在京都也見得各式各樣爭風吃醋的事情,卻還真沒見過想要害人性命的。
該說的也都說了,宋風隨道:“村子上大小事究竟還是里正在管,這事情勞里正斷裁吧。”
周里正一激靈,想著怎最後還是甩到了他頭上,事情要裁得不合段閻的意,他也還要跟著倒黴,心中更是厭煩曾金桂幾分了。
“同是一個村子上的人,為著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便要鬧害人性命,當真是無法無天,若不好生的懲治一番,怕是整個村子都要亂了套了!”
“村子上召集全村人開一次大會,曾金桂,你當著所有人的面陳情事由,與宋大夫道歉,此為一;
曾家需得賠償宋家銀錢十貫,作為對宋大夫的補償,且今年分攤到宋家頭上的藥材量,全數由曾家承擔,此為二;
曾金桂害人心惡毒,生在村子上,活在村子上,為其長足記性,由村中耆老們共做見證,於村祠堂上受戒打三十,此為三!”
說罷了,曾老孃也隨著曾金桂一併癱在了地上,兩人雙雙昏了過去。
周里正小心詢問段閻和宋風隨:“不知此番處置可好?”
段閻主要還是看宋風隨的意思。
宋風隨念及自己雖受了害,但到底沒曾真的出事,父親曾經也是做過斷案官的,苦主真的受害和未曾真的受害,判罰程度確實會不同。
曾金桂依著這般裁判,屆時不單要丟名聲,也損錢財,最後還要實際受責打,也算是各方面都有了懲罰,罰得已是不輕,但也不至於一棒子打死,往後都在沒有了指望。
宋風隨便點了頭。
周里正轉才問曾家人,地上的兩個都昏過去了,也沒得問,到底不好拿水來潑醒了,但也不是靠暈了就能躲過懲罰的。
便看向正在痛哭的曾二郎。
“俺們家認,依里正的判決。”
曾二郎傷心歸傷心,但也還算是個端正的人,知曉此次自己這弟弟實在大錯特錯,要不罰,天理難容。
宋家也算仁厚了,沒借著段閻的勢把桂哥兒拿去衙司,要鬧去了那處,有的活命都難說。
如此,哪還有鬧著不依的。
一廂事,又給折騰到了半夜,不過也好是解決了妥當。
村裡的人都精神得不行,結著隊伍在說著今兒的事,個個都好一通唏噓。
段閻送著宋風隨回家去,其實曾家那處到莊子上比回宋家要近得多,他想是讓宋風隨就在莊子上住。
但轉念想著兩人才剛好上,這就把人往家裡頭帶,到時候怕教宋風隨多想,也給宋家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只雖不得留人過夜,但心潮卻仍舊澎湃著。
“你今朝說........怎麼在那情境下當著村裡人就說了........”
宋風隨聽人吞吞吐吐的話,自曉得他說的是什麼,反卻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我說什麼了?”
段閻乾咳了一聲:“你說我們是相好。”
宋風隨眨眨眼睛:“那我們不是嗎?”
“當然是!”
段閻連忙先認下,轉才道:“我只是想著這事情當著人說了,對你名聲不好。以後若是我們........”
宋風隨小臉兒肉眼可見的兇了起來:“我們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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