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0頁
只便盤算著如何與宋風隨準備行李才穩妥。
一屋子的人商談了好一陣子,硝煙雖是將起,好在心齊,倒也少了幾分緊張和畏懼。
外頭的雨聲可不知什嚒時候,竟也小了些去。
第49章
段閻這次出去是鐵了心要多囤積些物資回來的,機會大概就只有這一次了,為此自然要儘量的多囤。
但是手頭上的銀錢又確實有些緊湊,搜搜扣扣的,也只能再弄出來六千兩的銀票。
狗三兒、林老二、王荃、鐵大鐵二兩兄弟、莊頭等幾個手下的老管事人,得曉了老大哥老東家的難處。
其中有的知道段閻在做什麼,有的且還不清楚要生戰亂的事,只曉得段閻要親自出去辦貨,但手頭缺銀子使了。
幾人聚在一起,私下裡開了個小會。
隔日,狗三兒拿著五百兩銀子送到了段閻手上。
“雖然不多,但都是兄弟們的心意,爺收著。這回出去置辦的都是救命糧,手底下有些兄弟還不知情,只見爺要親自出去採辦,以為是要緊商貨,但到時候自就曉得了爺的良苦用心。”
段閻心頭意外,又好不動容,沒曾想他們竟肯籌錢來做貼補,若是換做平時,他定然不會要他們的錢,但這廂採集物資,到時候東西帶回來對他們也一樣有好處。
於是,段閻謝了兄弟們的心意,將錢給收了下來。
走前,他又特地去雁兒莊看望了一回段老爹。只卻也不是單純瞧人,他心裡頭揣著些心思呢。
茶飯後,段閻便同段老爹和段老孃交待了自己要帶著人出關一趟的事。
“你出去闖闖看看也好,俺們這巴掌大點兒的地方,混至極了,也就那麼回事,出去長眼見識,人嘛,知曉天地大,性子才穩得下。”
段老爹還是多贊同段閻帶隊出去的,時下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天氣涼爽下來,恰當出關去,等回來,也差不多合著過年了。
“人點好了不曾?行李收拾好沒?”
段閻見段老爹好說話,眼睛一動,輕咳了一聲:“這些倒是都容易,先前狗三兒鐵家兄弟帶隊出去過幾回了,他們有數。就是………”
段老爹瞅眼兒看段閻:“甚?”
“手頭有點兒緊。”
段閻厚著臉皮。
“恁管著兩大個莊子,又還是獨一的鐵鋪,這就手頭緊了?胡折騰了些甚!糧鋪上賠了恁多!”
段老爹眼兒都瞪圓了:“你把帳簿拿來俺點點,個敗家玩意兒,怎能沒得錢使了!”
段閻訕訕一笑。
“莫不是宋家那邊,人去衙司幹了司吏的差,是你使銀子辦的?”
“那事兒我沒使銀子,我不過牽了個線,人靠自己的路子得的活兒。”
段老爹哼哼了一聲:“瞧俺問一句給你急的。”
“俺這處是還有點兒,可你想都甭想,這是攢著給你成親使的,要拿你手上,都給造沒了去。”
段閻道:“我跟他的事還早,這會兒還不是盤計那些的時候。”
“那盤啥,你這老大不小了都,翻過今年這年頭都二十二了,還要浪蕩到什嚒時候?那錢老頭子,終日裡就抱著他家孫孫擱俺跟前顯擺咧。”
段閻想是打住這話題,轉正了顏色:“我得了些訊息,外頭許要打仗了,這回出去,是為囤買吃用。”
段老爹一下子止住了濤濤的催親話:“打、打仗?你這臭小子可莫要誆我!”
“我如何會拿這樣的事做玩笑,要不得爹以為糧鋪開來是做什嚒,當真就為著賠錢使?”
段閻道:“這陣子不斷的囤糧進倉,又還不教你將莊子上的糧食賣出,便是為這事。”
段老爹心裡咯噔,他早就覺得臭小子近來在生意上行動有些怪,時下仔細想來,可不真都對上了。
他心間突突的:“事情確切?”
“爹且看著,後頭衙司也會有相關的政令下來。”
段老爹眉頭擰做一團:“恁先前怎也不早些說,這時候緊急了,才開這口!”
話罷,匆匆去了裡屋上,一會兒出來,與段閻塞了兩千兩的銀票:“俺這處只這些了,壓箱底兒的都取了來。”
“這事情非同小可,你先莫忙著走,既是去外頭採貨,還得多些銀,多給俺們鎮子上囤些東西才好。”
段閻不知所以,依著話沒走,段老爹扭頭出了門去。
“………唉,這渾小子,打小就不聽話,不是今兒惹事,就是明兒鬧騰,眼瞧這番消停些了,生意又沒做好,弄出了帳來………老二,你手頭上………”
“俺們這裡有點兒卻不多,怕是起不得什嚒大用處,哥哥要不嫌,包得三十兩你先拿去解急。”
段老爹把錢抄進了兜裡,臉一抹屁股一抬,出了門子,轉又去了下家。
“三妹吶,你哥哥俺命苦喲~”
“你侄子那討債鬼,又在外頭拖了帳………”
段老爹數了數票子,又往前頭的大瓦房鑽。
“老許,你睡著不曾?”
“天氣見涼了好瞌睡,老兄弟俺睡不著啊,心裡頭毛焦火辣的………”
………
“栓子,叔問你個事兒………”
段閻在田莊上左等右等,直至是太陽有些偏了西,這才見著人揹著雙手從村道上回了來。
段老爹掬了把汗,從懷裡掏出了個小包袱:“拿去。”
段閻啟開一看,裡頭票子、碎銀子、串好的銅子,零零散散裝了一包。
“哪裡來的這些錢?”
“管人借的,攏共不過三百兩。”
段老爹道:“如今肯借的,以後自也有他們的好處,不肯借的,俺也不記他們。誰人借了多少俺都有數,到時候採買了回來,起了戰事,短缺了糧食用物,自少不了他們的好。”
段閻心頭一動,小心把錢收著:“還是爹有路子,想得周到。”
段老爹悻悻摸了摸鼻子,揮揮手:“去吧去吧。”
九月末最後一日,段閻跟宋風隨,扯了馬兒在秋風中動了身。
秋光正盛,過了縣關,官道上行路的運貨的人比比皆是,秋後四處都熱鬧得很,尤其是靠近人口稠密的縣府上,渾然和巖鎮那頭乃至縣上是天差地別。
那邊一路沿著陡峭的山路走來,碰見的人掰著手指都能數下來。
宋風隨馬術不差,但一連沒得停歇的騎了四五日的馬,多少還是有些吃不消。
臀腿教馬鞍硌得痠疼,上了馬再顛簸著,更是不好受,都沒得了和段閻比馬看秋景的心思了,一腦袋鑽進了車子裡頭,歪在墊兒上,翻著從路上買到的舊農書。
段閻怕他一人在車子裡悶著,攔手在路邊攀折了一把野山菊給人放了進去。
宋風隨聳動鼻子輕輕嗅嗅菊氣,清淡甚至有些微微發苦的氣味,倒是教人煩悶的心更平靜不少。
如此行了十七日的路,總算到了他們採買物資的目的地,黔州府城。
進城時,已是夕陽漫天了,一行人直奔旅店。
段閻計劃先在旅店住一晚,到時尋經紀賃處小宅屋來落腳,他們一行十幾個人,採買物資也不是三兩日就能完工的,若日日都住在旅店上,進進出出買放貨物,哪有自一處宅屋方便。
且旅店上人多眼雜的,若丟了什嚒,或是多了什嚒,那都不好說,此次出來,能不生麻煩事就是最好的。
“十四個人吶?”
掌櫃娘子看了看魚兒一樣湧進來的漢子,六七個彪悍粗壯的,幾個看著稍文瘦些,這陣仗,若不是見多識廣的,還得教嚇一跳。
“店裡通間還有一敞,下房一間,上房餘一間。通鋪一屋子能睡八個,都是男子不礙事,下房擠一擠睡得四個,上房,恰你們夫夫倆住,這般安排如何?”
聽得掌櫃娘子的話,宋風隨和段閻兩人都微有點羞臊,但又有幾分小是竊喜,竟是生人也瞧兩人像是夫夫了。
“見娘子這處旅店寬大,便沒有多的房間了?”
“今年秋闈晚了個月舉行,挪動來了九月上,地方上的書生都湧進了城裡,這雖是考過了,可還得等放榜,都住著沒走呢。
外在秋季進出的商賈多,便似你們一般,城裡的各旅店都緊俏。”
掌櫃娘子話音剛落,外頭便又鑽進來倆揹著包袱的人,段閻怕是人定住下了,更沒得了屋子,立便道:“就依店家的安排。”
“噯!”
掌櫃娘子笑眯眯的喚了夥計來安排,與後來的倆人說已經客滿了。
宋風隨輕撓了下自己的耳朵,他領了號牌,先段閻一步跑上了樓去。
在夥計的引路下,他進了房間,人一走,他立便摘了鞋襪癱倒在了塌上,小腿肚子又酸又脹,久坐了沒得活動,都有些水腫了。
吃了夥計送上來的茶,他又喊了熱水,等了半晌也沒見段閻上來,他出屋往樓下瞧了瞧,大廳裡也沒見著人的身影。
他思想著,這人比他還講規矩得多,自己當真是胡想一氣,他怕是在柴房擠一晚也不得來跟他住一屋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