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9頁

3,16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正值心神俱亂間,手腕教只溫熱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他抬起眸子,看向關注著他情緒的段閻,緊促著的眉心稍松展了些。

“那這般,是要起戰事麼?”

宋風隨問了他爹和祖父一句。

“密函上未有多言,單隻說了京裡起亂,但事態若是尚還可控,定也不會不使人過來接應,而只短短几個字傳遞訊息,想是京都上的各關口上已經受把控。”

宋五深語氣凝重道:“起戰事當只是時間的問題。蓮妃一黨有不臣之心,朝中卻也不止一個皇子,如何安看他得意。皇后太子的事,早也惹得了其母家的憤恨,只皇后母家之勢在南方,先前不可妄動,可一旦亂起來,也便有了合理的由頭北上。”

宋風隨手心生汗,常言道,寧做太平狗,不為亂世人,戰火若是燃起來,被燒得最厲害的還是平頭老百姓。

家族傾塌已是重創,如何又想竟還能逢天下大亂,好不容易才得了些安定的日子,此番怕是盡又毀了,他們又將何去何從?

“事已成定局,不是憑誰人之力可以輕易扭轉。今宋家已失勢,卻也算是躲出了旋渦中心。”

一直沉鬱的宋祖父忽而道:“亂世將至,當務之急,還得是保一家子人安生才是。”

當時在朝中,他何嘗又不是固執己見的那一個,一心想要除奸佞,協助皇帝重振朝綱。

不顧家中人勸阻,情肯為天下為黎明百姓而身死也在所不惜,殊不知皇位上那位早已不是年輕時勵精圖治的君主,而今年老昏庸,貪圖享樂,早已難堪大任。

最後他不曾在那場洪流中身死,卻也不曾撼動過什麼,唯是連累得一家子老小吃罪捨命。

如今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還是發生了,越是此番,反倒是想開了些。

宋五深和宋雪木明顯感受到了宋祖父與往日的消沉不同,亦也是振奮了些精神:“爹說得不錯,一家子在一處,保全彼此活下去才是要緊。”

之所以要把一家子召集在一處說密函的事,可不是為了讓一家子生慌,而是想共同謀策往後該如何應對。

此時段閻方才開口:“若起戰事,戰火當燒不來我們這般地勢的小地方上,致使此地淪為戰場。但亂世中,四處閉城攔堵封鎖,流民、匪盜、惡軍橫行,一應的吃用輕只是漲價,重還購買不得。

還得趁著訊息四散,徹底打起來前,從外頭多采買鹽糖等糧草囤用才行。”

他雖早知道了今天會來,但卻沒想到事情發酵的這樣快,好是宋家提前得到了風聲,這般既還有一段籌備的時間,他也不用獨自扛著所有人不解的壓力再籌謀了。

“小段說得是,亂世起,糧草彌足珍貴,勢必得提前準備。

再一則,就算巖鎮不會淪為戰地,卻也要謹防匪盜搶掠攻擊,如此就得保證巖鎮的秩序不亂,戰亂下的淨土,需得官民一心,方才能一直對外。”

宋祖父眼中竟是了多了幾分往日的鋒銳,徐徐問了一句:“今主事的監鎮為人如何?”

宋五深連忙仔細道:“善是中庸之道,若留在這處,倒也說得上些話,只是他任期將至,年底便要動身往南,明年春任職南方了。”

“監鎮一走,便是稅官秦誠代為監管鎮子,直到新任官員到任。此人雖庸懦,但勝在為人為官都算厚道。”

宋祖父聽罷,道:“監鎮既要走也是好事,你設法去打聽了下任監鎮是什嚒來路,若是自己人,自不必多說,反之,時間節點上,也容易留在外頭。”

宋五深應了聲。

屋裡其餘幾人的心絃也隨之跳了下。

“囤積物資的事,目前也只有依靠著小段了,現在唯你有財力和人力去辦,而宋家能做的,則是想法子在衙司坐穩,到時候給你提供助力。”

“戰起閉鎮前,得先弄得鹽引出去買鹽,這物與糧草一般是斷不得的!”

段閻原本也是把囤物資的事情攬著在乾的,自樂得繼續做,先前沒曾動鹽這頭的腦筋,就是因鹽受官府管理。

他不是鹽商,衙司又沒有人,不敢貿然碰鹽惹出事端來,現在有了衙司裡的人接應,自能好辦許多。

既宋祖父也佈局,不教非自己人的新監鎮再進來,意將巖鎮把控在手中,那此番對抗戰亂,還有往後他們尚還不知曉的天災,也就不是單兩家人的事了,而是整個巖鎮的事。

“我去囤集糧草沒有任何意見,但現在單憑我的能力去囤鹽,時間緊,鹽引也有限,怕能囤買的數量不足。

雖是囤夠兩家子人的用量問題不大,可到時候外頭亂了,閉鎮斷了與外的連線,鎮上獨只我們有鹽糧,未必是件好事,稍有不慎,便能引發鎮子裡的內亂。

我的意思最好是能發動鎮子上原本的鹽商在戰前去多進貨回來囤上,到時候整個鎮子也不愁鹽用。

外在糧食醫藥布匹,糖油肉茶醬等等,最好鎮子只進不出,都讓商戶去進貨囤上,不教外來的商戶進鎮子收糧買走藥材,致使原本鎮子上的物資流動去外頭。”

“尤其是本地不能自產,起居又必不可少的物品,更要嚴格把控,多囤積!”

宋家一屋子人都點了點頭,十分認可段閻的考慮。

段閻囤買的物資,最主要還是先滿足自己人,但其餘老百姓也不能不顧,並非聖心大起要兼顧所有人,實是要維護一片土地的安定,便不能只有管事人有吃喝,而平頭老百姓餓肚子,彼時群起攻之,他們未必招架得住,

再者,亂世下,他們現在的情況確實也不適合單打獨鬥,各掃門前雪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要發動商戶囤買物資也容易,不用漏出外頭要亂的風聲來引起混亂就能辦成。”

宋祖父從容安排道:“五深和雪木針對貨物品類,擬定一張關稅減免的單子出來看。小地方上貿易阻塞,多是關稅重所導致,商戶覺利潤薄而成本高,不願捨本進來,而商貿冷淡,地方官府稅收又難看,為填帳,反只能提高關稅作為補充,如此惡性迴圈,官商民皆不得好。”

“屆時釋出今年減免關稅的訊息,作為鼓舞,再發明年關稅增長的訊息,作為刺激,一張一弛,商戶自然會外出多多進貨。”

“至於外來商戶想進關採買,本地居民想要賣出米糧,安排霸道些的人物在關口上掐住即可。”

段閻靜聽了宋祖父的安排,心中闇然生出了敬意,到底不愧是老江湖,不過瞬息間就能想出對策。

“這般自是再好不過,鎮子上有幾位長輩坐鎮為也便放心了。為保萬全,這次採買物資,我準備親自帶人出關,到時鎮上事還且勞長輩們多照應。”

宋風隨聞言一下揚起眸子:“你要親自出去?”

段閻點頭,他早就有打算要出去的,只是先前一直不放心鎮子上沒人看著,時下事態緊急,定要親自走一趟了,恐怕此去也是戰前最後一回出關了。

“那我也跟你一起。”

“這怎麼行!”

段閻當即反對:“山高路險,我這回出去並不是只到縣城上,需得走的更遠,你身子本便不好,外出勞累,如何經得起這周折。”

宋風隨道:“帳上的銀子已經不多了,這回出去便把我做的藥水帶出去,是賣還是與人交換貨物都好,多少也能補充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我若不一起去,你手下的人弄得清楚殺蟲藥的作用?能與人說談明白?”

“那也不成。”

段閻現在確實有些缺錢使了,但他也不想帶宋風隨出去冒險:“你出去了,藥田裡的藥草可就沒人管了,莊子上可也沒了大夫坐診。”

“天氣涼了下來,哪裡還有那樣多的人生病中暑的,前些日子我和鎮子上同我看過脈的劉女醫取得了聯絡,她肯到鄉下莊子來,幫著我坐診拿藥呢,如何沒有大夫坐診了;

藥田的事自有葉藥農操心,有我沒我能有什嚒差別。”

段閻教宋風隨說得噎住。

“好了。”

屋子裡的宋家人瞧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辯,不由得都起了些笑,還是宋祖父道:“小段,你若是嫌帶上歲歲麻煩而不想帶他,那便不必帶他一同;若是擔心他出去吃苦受累而不想帶他,那就讓他一起去罷。”

宋風隨聞言眸子一亮,連忙就道:“謝謝祖父!”

“你倒是謝得快,人家小段可曾答了是怕你麻煩還是擔心了?”

宋五深嗔怪了一句。

“這回辦的是緊要事,可不準給小段增添負擔。”

宋風隨見此,便看微偏著腦袋看向段閻,雖沒動聲色,可一雙眸子裡的威脅意味卻已是快要溢位來了。

話到此處,段閻還有什嚒好說的,他自是不可能會嫌人麻煩,既祖父都開了口,有些人又那樣兇,他哪裡還有敢不許的道理。

“好~真是怕了你了。”

穆靈慧多少還是有些擔心,但見著孩子想去,公爹和丈夫都沒曾反對,自也不好開口阻攔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