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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復從裡間出去:“你要實在還不舒服,我給你衝些藥來喝。”

段閻確實有些不大舒坦,那感覺不似受了傷生了病,乾脆的疼或者痛,純是憋得慌,不上不下的讓人心煩意亂。

他倏是想著從前宋風隨遭得罪,今下略有了感同身受,不由更心疼起人的遭遇,難為他在那烈性藥物的折磨下還能保持著理智。

段閻輕是撫了下宋風隨的後背,頗有些安慰人的意味,雖然這份安慰來得有些遲。

“不要緊,我聞著清神香已經好多了。”

宋風隨抿了下唇,本欲是想要抱段閻一下,想著人現在這情境,還是別再招惹他的好。

他認定下一個人,自是衝著往後餘生去的,情到濃時,有些事是可以順其自然發生的。

不過流放路上遇著了些嫌惡的人,又經歷了上回被陳虎下藥的事,有陣子他心下極為厭惡男子,更是噁心那檔子事,但如今不同,想著若是段閻,他倒沒覺著有任何反感之處。

可顯然,段閻比他更在意禮數教條,不贊成這樣的事情在成親前發生,他當然也尊重他的選擇。

“時辰不早了,早些睡,我不吵你了。”

段閻哄著人道:“雖是到了府城上,暫且不肖再趕路了,但要緊事還沒辦。”

“好。”

翌日,段閻和宋風隨都起了個早,一杆子人在樓下用了早食,經紀早早的就取了鑰匙過來,引著段閻去看了屋。

短住的房屋也沒甚麼好挑揀的,只要價格合適,屋子沒甚麼問題即可。

如此倒是也省事,午飯前,大夥兒就把車馬都駕到了小宅子上安置了妥當。

用過午食,段閻便安排了狗三兒林二去對比各處鋪子的茶糖價格,選好品以後,好是談價。

而他和宋風隨則準備去鹽行上問鹽的行情。

黔州府城上攏共有三間大鹽行是官方鹽行,可以憑藉官府派發的鹽引大量買鹽的地兒,其餘的小鹽鋪子都是他這般取得了鹽引從官方鹽行進貨後,再做零售生意的。

為防止私鹽流竄,鹽的買賣規矩不少,譬如大鹽行不做零售生意,只看鹽引辦事;小鋪子只能做零售,存貨有限度不說,單筆售賣重量和日售賣總量都有規定。

段閻知曉買鹽的行道多,尤其是大量的買鹽,但他們急囤物資,要不得還能提前摸清楚行道。

這般已到門前,也只有直接去看,儘量的不踩坑裡去。

午後的天兒還有些蒸人,飽足了飯菜以後,最是容易打瞌睡不過。

段閻和宋風隨尋去離他們住處最近的一間廣隆鹽行時,店夥計正翹著腿在鋪角邊唿唿大睡。

生是喊了三四聲,人才抹了下嘴角的口水爬起來,瞅了兩人一眼,似是看著新面孔,便都不如何熱絡,懶洋洋的說了聲他們這處不散賣鹽,若要零散買,就左轉到第六間鋪子去。

段閻曉是官方鹽行的都是鐵飯碗,用不著好言語來討好客人,自也有得是鹽商要求上來買。

他也不多言,徑直取出了宋五深與他弄到的鹽引與夥計過了下目。

引票段閻小心的儲存著,拿出來時且還嶄新得很。

果不其然,夥計見了鹽引,立是精神了些。

正反將銀票都瞧了幾眼後,小眼兒一轉,更是利索:“這位賈人不知想買甚麼鹽,又需多少斤?”

“攜著鹽引前來,自是不得少於百斤之數,究竟能拿多少,自還是看價說了算。”

夥計聽此,連便引了段閻和宋風隨去看鹽。

“咱鹽行中鹽樣齊全,整個府城也沒有第二家能比的。”

夥計得意說罷,展手介紹道:“土鹽,十八文一斤;解鹽,四十八文一斤;海鹽,六十文一斤;井鹽,九十文一斤........”

且細說一回這些鹽的不同之處。

價最賤的土鹽,通常便是劣質鹽品,鹹味淡、色呈灰黑,雜質極其多;解鹽,一般為池鹽和湖鹽,大大的顆粒狀,雜質也頗多,鹹味雖重,但同時也味苦;

再說海鹽,因產自海邊,口感鹹而鮮,略還有些甘甜,口感頗有風味,精品多為潔白的細粉末,但若是劣質品,便潮溼成大結塊;

最後又說這井鹽,這是難得的好鹽,潔白而雜質少,味鹹而不摻旁的怪味,但唯一的缺點便是工藝相較於其他的鹽更復雜,價格便十分高昂。

段閻和宋風隨粗掃了一眼,且都未曾細看,這許多的鹽,雖因品種不同,但相同的是品質都不如何好看。

好比是價最賤的土鹽,裡頭的泥沙和硝石幾乎是浮在了面上,若細細篩出來,恐怕一斤鹽裡有二兩都是雜質。

若不說是鹽,只當是以為陳列了一筐子土灰渣滓。

宋風隨都不敢去嘗味道,還是段閻使了點在手背上,舌頭輕嚐了下。

一股子土沙味,若非是個常治菜的對食物味道比較敏銳,怕是都要嘗不見鹹味了,足見得這土鹽是何其的寡淡。

那海鹽,都不必嘗,結做得巴掌大的餅塊兒,誰人都認得出是潮溼了的劣質品。

價格叫的更貴的,鹽的雜質姑且不提,但混在其間的雜物倒是能見著少一些,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當真展現的淋漓盡致。

但不論這些鹽的品質如何,這價格........

段閻微凝了口氣:“夥計哥莫要與我玩笑,鹽行的價未免也太貼下頭鋪子的零售價了。

尋常土鹽零售也不過才二十文,你這處就要十八文;解鹽五十到五十五一斤,你這處是四十八文;海鹽因居內陸,雖產量大,但運輸成本高,到內地來價格貴些也尋常,可零售也還不到七十文;至於井鹽,下頭也才百文數。”

“前頭兩樣我一斤撿賺兩文,後頭兩樣多些,一斤十文的差價?”

段閻暗嗤,鹽商打點了官府好不易取得的鹽引,莫不是就以這樣的成本價來拿貨?索性全都不肖掙錢了,就專貼補朝廷。

這鹽行不渾然將他做門外漢來收拾麼。

夥計卻厚著臉皮一笑:“賈人打聽的價格都是咱府城周遭鹽鋪的價格罷,他們那些鹽商來拿貨近,成本低,故此才不比拿貨價格高多少,想是薄利多銷,一項經營手段而已。”

段閻冷哼了一聲:“可惜了不巧,我是打外鄉遠地過來的,打聽的也不是貴府的價。”

說罷,他甩了袖子就走。

夥計見狀,連追上去:“唉喲,這不是還沒商量麼。賈人早說了是打遠處來的運輸不易,咱也還有上下說談的空隙麼。

您也是個懂行的,這麼著,若是要了井鹽,百斤之上,鹽行就給你七十文的價,如此也當交個朋友了。旁的幾樣鹽,除卻土鹽,一樣饒賈人五文如何?”

“瞧是夥計哥也不誠心,我自做思量一番才好。”

段閻記下了價,沒定一斤鹽,任由夥計如何吆喝,卻也再不肯留了,與宋風隨一道兒出了門子。

“賈人,我這與你的良心好價,您這廂不肯要,轉頭還得回來!”

宋風隨聽得後頭的夥計如此道了一聲,眉頭緊了緊:“口氣倒是不小。”

“沒買他家的鹽說的氣話罷了,甭理會,另還有兩間大鹽行,先都去看看情況。”

宋風隨點點頭,取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口中一股子鹽鹹味,那夥計也實是不愛經營,連漱口水都沒與他倆遞一杯。

段閻見狀,正說要與宋風隨在街邊買杯茶水,教他清清口,只還未曾張口,眸光先掃著了身後的街邊,

他眉頭皺了下,隨即伸手半攬住了宋風隨,未動聲色的攜著人走快了些。

兩人至前街買了茶,段閻再度留意周遭,倒是沒見著有什麼不好了,於是這才重新帶著宋風隨去了城裡的第二間鹽行。

這間鹽行的鹽種類確實要少一些,但品質卻可見的要比上一間普遍好些。

土鹽裡雖一樣含著不少砂礫,灰撲撲的,好歹鹽味重些。

兩人該嘗的嘗,該看的看,罷了,問價格。

“土鹽,十六文一斤;解鹽,四十五文一斤;井鹽,八十文一斤。“

“咱家鹽行就一個實心眼兒,品好價優,俺不同賈人報虛價,也省下賈人費口舌與俺饒價。”

段閻和宋風隨對視了一眼,心下都懷疑這兩間鹽行暗地裡串了說詞。

這價格比方才那一間的還要高不說,還不許饒價,好不霸道!

自也不敢定,轉頭,去最後的一間鹽行。

然則一趟去回,兩人最後的期望也都覆滅了。誰想那鹽行的價竟比前頭兩間都還要高,夥計只有更油滑的,拿著一對鼻孔瞧人。

兩人回至街上,已是日頭往西。

段閻在街邊給宋風隨叫了一碗豬骨熬湯做底的小餛飩,在桌兒邊坐著歇會兒腳。

“可是因秋月裡來往經行採貨的商賈多,故此這些坐賈才被養大了胃口,批次出貨的鹽行,怎能叫這樣高的價!”

段閻道:“許也有一二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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