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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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戳著碗裡的小餛飩,道:“卻是教頭間鹽行的夥計說對了,咱要買價賤的,還得回去找他。價低採買倒是不懼丟臉面,可他見著咱真回去尋他,說不得還要坐地起價。”
“土鹽價是賤,但那品相和口味,便是買了回去,也還得重新加工,費時費力且都還不怕,就怕是重製後,盡是不如買價更高些的。”
他悠悠嘆息:“也便井鹽好食用,但七十文一斤,咱們鎮子一帶不曾有產鹽地,若要囤備,少也要千斤之數。”
段閻低聲與宋風隨道:“千斤數不過夠咱們自己人吃兩年的,若要考慮得多,得萬斤數才可觀。”
一人一年得算上十斤的鹽用,其中倒是不光只算了日常治菜吃,還大概的算了醃菜醃肉的用量。
這用量看起來似乎也不算多,但是他們接下來要面臨的不光是戰亂封鎖,還有禍不單行的天災,到時候極寒極熱,地裡難長出糧食,多得依靠乾貨和醃製食品支撐。
而醃製的肉、菜,這些哪樣離得開鹽。
光是他們自己人,一年就要使用五百斤鹽了,而等著戰亂和天災過去,至少得準備五年的食鹽用量,也便是說顧好自己人的需求也要兩千多斤的鹽。
若要再顧忌些鎮子上旁的百姓,豈不是要往萬斤數去考慮,當然,他們事先也和宋家人做了商量,宋五深會想法子讓鎮子上的商戶出去進貨,到時鋪子還能攢下些存量,如此他們這頭的囤貨壓力就能稍微小一些,不肖趕緊一定要囤上幾萬斤。
倘時恰當,能囤上自然想儘可能的多囤,但這用鹽數量龐大,一回盤下得使大千兩數的銀子不說,運輸還是個大難題。
他們一行人十來個,車馬六駕,撐破了天也就運得下千斤數的貨物,哪裡運得了這許多的鹽。
到時候可能還要依託鏢局才行。
但聞說鏢局是按照貨物價值抽成為押送價格,有路子或是順路,許兩成談的下,沒得路子,抽取三成四成的都不在話下。
而且他們地處偏遠,官道崎嶇陡峭,願意接活兒的鏢局都不多,就是肯的,沒得好價錢,怎在這秋月商貿火熱的時候請得動人。
段閻想想就覺得頭疼的很,錢不多,要囤買的東西卻多,故此不談個好價,怎周展得開。
宋風隨小是驚訝了一下,問道:“需得囤存五年的東西?”
他先前還疑段閻一個勁兒的囤糧食,怕東西砸在手頭上,但聽得了要起亂的訊息後,只有佩服段閻魄力和有先見的。
現在自是全力的配合著他一起囤買,但知他是計劃著囤五年的吃用時,眉頭還是皺了皺:“眼觀歷朝歷代戰亂,不過一年到三年之久。情況緊急,或咱們滿足三年的吃用便可。”
段閻心道若不是天災,戰亂確實也打不得多久,奈何是天災人禍,燒長了戰火。
“像是尋常的糧食,巖鎮一帶可以自行耕種生產,只囤夠兩三年的量也不怕,畢竟關起門來的日子也不是馬上坐吃等山空了,而是還能再產些出來。
可這般日常離不得,又不能自產的東西,還得往遠了計算才好。”
若不是鹽事麻煩,他也不會親自出來了,更不肖跑這樣遠來府城,近處些他們縣城和更大些的撫陽縣即可採買許多貨物。
宋風隨覺也確實有道理,他道:“那就再與鹽行磨一磨,看是透個大數目,他們肯不肯再讓幾分。”
段閻目前能想到的辦法,也就只有這樣了,一切還是事出緊急,他們沒有時間提前做太多的準備,要是.........
“二位,叨擾。不知可否拼個桌,旁頭已是滿了人。”
宋風隨和段閻正凝神憂愁間,忽得一道聲音自側後方過來,出言打斷了人的思緒。
段閻抬頭,看著來者,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笑吟吟的看著多和善,可久與人打交道而練就的精明,卻是輕易難遮掩住。
他瞧見人灰白的衣角,眸子微眯:“若是不許兄弟的請求,豈不是枉費了兄弟跟這大半晌。”
男子意外的看了段閻一眼,隨即便拱手同他好言告了歉:“小兄弟好眼力,合當是早該現身,只見二位有要是忙碌,不好輕易打攪。”
宋風隨乍聽兩人談話,不知在打什麼啞謎,還以為是舊相識,細聽來,才知這人早跟著他們了,也被段閻發覺了去。
他心頭微懸,不知這人甚麼根底,此番生地上,盯上了他倆意欲何為。
段閻徐聲道:“時下既已是打擾了,有什麼不妨直言。”
男子躬身:“此處喧囂,二位或可賞臉至對街茶肆的小間一同吃盞子茶湯。”
段閻深瞧了人一眼,知其算是個練家子,但真要過起手來,他也用不上費太多功夫。
且這人若有敵意,也不會在他們從頭一間鹽行出來時就盯上了,直至拖到現在才上來說話。
段閻和宋風隨對視了一眼,也是想曉得人究竟要弄甚麼把戲,故而兩人未拒,一併同男子去了茶肆上。
第51章
至茶肆上,簡單寒暄了幾句,男子與段閻添茶的功夫上,問:“賈人不知可是還在為生意事而憂慮。”
何為生意事,現目前段閻和宋風隨的事自然是採買食鹽的事。段閻眉心一動,大概就對著男子的身份心裡有了個數。
這人若不是私鹽販子,至少也是專門幹這項活計的中間人!
如此也便說得通他倆作何會教他盯上,一路尾隨著卻又並沒有敵意,一直是等著他們把三間鹽行都走了個遍,此番才敢上前來說話。
段閻眼睛一轉,這買私鹽自是違反法紀的事,但如今這光景,法紀若是管用的話,也便不會有戰亂的事發生了。
若可利他囤買,私鹽官鹽又有何妨?
他看了宋風隨一眼,有看他意見的意思,瞧見人面色沉靜,他也便有了數。
“兄弟透亮,我這生意事確實還未定下。”
男子聞言,面露喜色。
他左右快速的掃了一眼周遭,見是閉著的門外也未曾有甚麼動靜,這般才至懷中掏出了巴掌大個小包袱拆開,往段閻和宋風隨兩人跟前推了幾個小紙包。
段閻拾起其中一個在男子的示意下拆了開,裡頭不是甚麼旁的東西,恰就是鹽。
細細潔白的粉末,未見任何沙子雜物,這是海鹽中的上品。
宋風隨見此,亦拾起一個紙包拆開,而他拿到的則是井鹽,雪白細粒,同樣是可見品質的好鹽。
悉數拆開了另外幾包,對比著今朝在鹽行的食鹽,簡直無一不是上品,即便是最價賤的救命土鹽,也是能見出些鹽樣了,色澤不似那般發灰,也少見雜質。
兩人試過口味後,對這鹽販手上的鹽心照不宣的滿意。
男子見段閻和宋風隨雖未露聲色,但是卻對自己的貨卻足有信心,鹽行的官鹽是個甚麼品質,又是甚麼價格,他行這等私密生意,自是門兒清。
未等段閻和宋風隨開口,他便再下勐藥,輕指了指海鹽,比了三個手指,又點了點井鹽,比出四根手指。
段閻和宋風隨眉心皆然一動,這價格不過是鹽行的一半數,而品質卻越過官鹽大半。
兩人此前沒怎接觸過鹽事,唯曉得私鹽屢禁不止,時有出現滯銷的情況,朝廷一直在打,時下摸著了點兒門道,方才知作何私鹽打不滅。
有這價賤而品好的鹽,誰人還樂意去買官鹽?
“東西是好,只這價格上........”
段閻稍是平復了些心境,謹慎道:“又怎知打的樣和實際得手的是兩樣貨?”
“我也不怕實言與賈人說,海鹽本就豐產,沿海一帶價賤得不過三五個錢即可買到,這些都是能打聽的。之所以至黔州一帶貴了,實在是山高路險,行運費用高昂。我等不似那正頭的心黑,賺個薄利。”
“井鹽自不必多說,工藝複雜鹽純正,故此價格高。但產地距黔州不遠,價格自然壓得下去,今朝在黔州是此賤價,可若是在北部東部等遠地,拿貨價也能上百文之數。”
男子誠然道:“時下與賈人看見的貨如何,送至賈人手上的便是如何,絕無虛假。我們這處是先使定金,貨至手上查驗無疑後才結帳。
我等雖行此般生意,卻也是講究誠信,要不得這般,如何把本就難的生意做得起來。”
段閻倒是也認其中的理,時間要充足,他早弄得了鹽引,也就多費些路程,去蜀地的鹽場採買鹽了。
源地價格低,刨除執行費用,也比買鹽行的划算。
“賈人面生,頭回做食鹽生意,心有顧忌也是尋常。”
男子道:“我瞧二位這般,當也是初進行,且又未有人帶。說句難聽的,鹽行那些個賊人精,如何有不坑賈人吃頓肥的,我這般也是想與二位教做個朋友,往後才有得長久生意做。”
段閻道:“如何又斷定了我夫妻二人是新手?”
男子一笑,倒是不吝賜教:“市場上的鹽商雖是不少,可常遊在這生意上的人多少都有些名頭和定數,二位如此臉生,言談不見老道,如何不新,這只是其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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