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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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土果子真的是好貨!我........我以前曾聽個老遊商說過這種土果子,好種活又抗災,彼時說得多神乎,我那時候也不信,只當人在天橋底下聽了些志怪傳奇書文,這是回來侃大話。”
“但時下見著這土果子,就與那人說得一模一樣!”
宋風隨眉心緊了緊,他轉眼瞧著一間茶肆外頭的桌兒前閒散著幾個跑閒,連是拉了段閻過去尋喚了一個。
他從身上掏出了幾個散錢,同跑閒指了指推了車子前去了的老漢:“那老爹甚麼人物,可曉得?”
跑閒得了錢便十分熱絡:“就是個賣烤貨的老漢,好似沒聽得有甚麼後臺。”
“生人來做小買賣,還是常都能見著的?”
“不定每天都見得著,天晴的時候在西街那頭的工坊支攤子,這落雨嘛,自是哪處能躲雨就來哪處。”
另有一個坐著的跑閒道:“估摸就是城郊外的村漢,農忙的時候都不怎麼見過這號人,秋收後閒散了,這才隔三差五的來賣烤貨。”
宋風隨聞言,便又與了說話那人兩個錢。
他道:“哪個願是接我這跑閒的活兒,將這老漢打聽一番,我想曉得他賣的土果子。”
話落,倆得了錢的跑閒立都答應說肯幹這活兒。
於是與這跑閒留下了住址,喊是人打聽清了,就來宅子上回話。
段閻見此,確也好過他倆再這樣不知根底的去糾纏著老漢賣他們種子。
如此只先耐心的等一等跑閒的訊息。
“這老漢,說他目光短淺罷,偏又曉得別人沒有的東西得攥緊在手頭,好是賺錢;若說他想得長遠罷,偏與他百兩數的銀子,卻都不肯做這買賣。”
宋風隨無奈搖頭:“他那土果子買帳的人並不多,一個賣一文錢,一百兩銀子,足他賣多久的烤土果了,這帳如何不會算。”
段閻道:“許多老莊稼人難免古板些,強著自己的理不肯變通,總覺手藝大過天,稀罕的莊稼也一樣,這般拿在手裡才能長久的養家煳口。
給的銀子再多,卻也只是一時的,是死錢。”
曉些理而又不完全通透,大部分老百姓都是這般,若是人人都精明,那也便沒有那樣多窮苦的人了。
為著土果子的事,段閻只好推遲了些離開府城的時間。
去了約莫兩日,跑閒先後來尋了段閻,同他說了些這老漢的事。
“人確實就住在城郊的村子上,便是個尋常農戶人家,家頭算不得大富貴,但也不窮困,住得是那瓦屋子,家裡有三十來畝地咧。
如今兩個兒子在外鄉跑著甚麼生意,已經好些年了,時有捎錢帶物回來;守在身邊的小兒子又是個木匠,獨憑手藝都養得活一家子老小。一哥兒一姑娘也都嫁了人家.........”
“老漢擅是收拾土地種莊稼,是村子一片上喊得出名號的莊稼人。那賣得土果子確實就他那處才有,平素裡看得可緊,村裡人說種著土果子的地兒都圍著,還特地搭了個棚子,夜間都有人睡裡頭專盯著,就怕人偷了他的土果子。”
“村裡的人先覺得稀罕嘛,同老漢買了來嘗吃,初始上價格還賣得多貴,五文錢一個咧,可人吃著覺得味道也沒多彩出,竟還不如山藥芋頭,也便沒稀奇了。
生意淡了,老漢這才低了價,打城裡並著烤貨賣一文錢一個。”
整合了訊息,段閻和宋風隨得知了老漢家裡不差,日子過得也滋潤。偏是這樣的人戶要與人談條件最是不容易,未曾長久接觸,輕易不曉得人家短缺什麼,難投其所好。
若是缺錢少銀的窮苦人家,使錢就好辦事了。
眼下就是人家把土果子看得跟眼珠似的,認定了是好東西可管長久,單憑錢銀打動不得人家的心。
段閻和宋風隨覺是事情有些棘手難辦,一時間想不出對策,於是乾脆去了一趟老漢所住的村子,想著過去轉悠轉悠能不能想得些法子出來。
依著跑閒說得,兩人很快就找著了地兒,卻也是巧,都沒與誰人打聽,誤打誤撞的就走到了老漢的莊稼地裡。
宋風隨瞅著地間的油菜和秋豌豆苗有卷葉的跡象,正與段閻說可惜了這些莊稼,都遭了蚜蟲,要是不好生防治,到時候葉子捲曲,還是幼嫩的苗子就遭了蟲害侵襲,往後就難長壯,得影響收成了。
段閻笑說宋大夫不光是能醫人,也是能看莊稼了。
“欸,呀呀!”
撅著個屁股佝在地裡正拔草的老莊稼漢聽得說話的聲音,直起了身子來想瞅瞅是甚麼人,一抬腦袋竟見著兩張熟悉的面孔,他立就叫了起來。
宋風隨被騰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段閻身子前靠了些。
段閻將人護著,這也才瞧見油菜地裡忽然起了個人來。
“你倆是怎找來這處的!”
老漢從地裡爬到了田梗上:“好是不死心的兩個人吶,竟還摸來了俺家地裡頭,俺且與你說,要是敢胡亂打俺地裡土果子的主意,俺立喊了村裡頭的人來,教是你倆跑不著!”
“老爹?”
段閻眉心一動,哪想這樣趕巧人在地裡勞作,就給他倆撞著了。
這一時間上,還真不好說他倆不是沖人家的土果子來的。
宋風隨微是舒了口氣:“常言道來者是客,老爹如何這樣兇悍霸道,我倆若揣著歪心思,如何要青天白日的來。是偷是搶的心,摸不曉得夜裡摸著來。”
老爹衝著宋風隨哼哼了兩聲:“那你倆來幹甚!”
“我們快是回鄉了,沒在城裡見著老爹,偏我這郎君還想著老爹的土果子,便問著來了村裡頭。瞧是有這般待客的麼,一來就喊打喊罵的。”
老爹教宋風隨說得丟了理兒,弱下些氣勢道:“小兄弟歡喜我這土果子,是個有眼光的。俺送你們一筐子熟的土果子都成,不失盡地主的情誼,但你們要種,俺還是那句話,不賣!”
段閻皺了皺眉:“多少錢都不賣?”
“不賣,不賣。”
宋風隨瞅著地頭,倏而眸子一轉:“老爹不缺銀錢使,不惜得賣獨手的東西出來也理解。恰我這有一好東西,如今市面上亦是沒有。”
“且這好物老爹必定使得上,若得了,村裡的莊稼人都還得仰仗著老爹,您可願使了土果子與我們交換?”
老漢聽著宋風隨說得神乎其乎的,道:“小哥兒莫要誆俺地裡的老漢沒見識咧。”
宋風隨眉頭動了動:“既然人老爹實在沒那意思,也就罷了。”
他去拉段閻的手:“走罷,咱與土果子沒得緣分,也不能為難人。你實在喜歡,往後我們也上沿海邊去瞧瞧,聞聽那頭的蠻夷子順著船總會帶些稀奇貨進港,屆時我們也去碰碰運氣。”
段閻立馬會意,配合著嘆了口氣:“難為你還願意為我拿出看家的好物出來做交換,單憑著你的心意,我也無憾了不得土果子。”
說著,兩人就攜了手要走。
那老漢瞅見人說話說了半句,竟也不說完就真走了,到底是個不經人吊口味的,他轉又朝著人喊了一句:“甚麼物,你不說來聽一回,俺怎曉得值不值當?”
宋風隨眉毛一揚,止下步子,轉頭做勢就要開口,段閻扯了人的衣角一下,宋風隨立止住了口。
兩人四下望了望,見此動靜的老漢不由也噤了聲兒,下意識的跟著瞅了瞅周遭有沒得人。
罷了,宋風隨和段閻才回走了些去,老漢也繃緊了些身子迎了兩步。
宋風隨低下聲兒道:“我倆本也是莊稼人,在家鄉有處小田莊,此番出來本是為採買些老藥樁和引些新種回莊子上種植。”
“積年耕種莊稼的經驗下,我們手頭鑽研出了一劑藥水,專治秧苗上的蚜蟲。使藥水在生了蚜蟲的秧苗上一灑,蟲盡能死去絕大部分,能省下好些治理蟲害的力氣,且這藥水用了以後,也不得害莊稼生長。”
老漢眼兒一睜,聽著東西還真是好東西,莊戶人家耕種辛勞,尤其是肯在土地上下功夫的莊稼漢,聽得有這樣的藥水,可不是瞌睡了正有人遞枕頭!
不過驚喜歸驚喜,老漢立馬又冷靜了下來,藥水這東西,哪敢輕易使,稍有不慎就把一地的莊稼都給害死了去,屆時蟲害沒損完的秧苗,反教藥水給折騰死了可不氣壞人去。
“有恁好的藥水?是藥三分毒咧!”
宋風隨聽老爹這樣說,卻也不急,人肯如此說問,便見得心裡實則是起了念頭的,無非就是想從人口中求個萬全。
他道:“正是因莊稼人都曉得輕易不敢往幼苗上使藥水,我們莊子上鑽研出這好藥水來才珍貴不易,市面上哪裡有如此好物。若不是我郎君實在喜歡地果子,咱倆壓根兒半分訊息都不肯露出來的。”
“老爹要有些心思,我自不空口吹噓,瞧您地裡這樣些油菜和豆子已經害上了蚜蟲,恰能使了藥水來看看成效。”
老漢低聲驚叫道:“可別別瞎嚯嚯,給我都害死了怎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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