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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見此,嘴角揚起了些,伸手將他拉到了自己跟前些,絞乾了帕子與他擦了擦臉和手:“洗漱了吃飯罷。

鹽的事該辦也辦得差不多了,再是一兩日就要動身離開府城去藥莊選品拿藥材了,這兩日上你仔細想想自己和家裡還短缺些什麼,一併就給採買了,這一走,三五年間怕都不得再有機會往這些繁榮處來。”

此行到府城來要緊辦三件事,一為買鹽,二是買藥材,三是尋買些耐寒耐旱的優良莊稼種。

其餘的物品事先也說了,等回去的路上經行撫陽縣再買。

藥材還是去先前狗三兒他們出來找著的藥莊上看,至於莊稼種,這些日子他跑鹽事時,從莊子上帶過來的兩個經驗豐足的老莊稼漢已經去看了不少種子。

其中買備了耐旱的高粱種、粟米種、蕎麥種;另買了喜溼耐陰的芋頭;耐貧耐旱的山藥等,攏共置辦下了三百餘斤。

六駕車子現已經裝滿了三駕,起碼還得留下兩駕來留著裝藥材使。

時下暫且空剩一架,段閻也有私心,想是給宋風隨多置辦些滿足基本生存外的吃用,畢竟從前是金尊玉貴的小公子,沒得跟了他以後就只有吃苦受累的日子。

宋風隨倒沒給自己另考慮要買備什麼,但段閻這麼說了,還是準備在城裡好生逛一日,挑揀著買點兒好東西。

於是吃罷了早食,兩人便支著一把大傘,一塊兒出了門。

依言先去了城裡的布行,宋風隨選了幾匹柔軟的料子,預是留著以後做裡衣穿,他時今已是不求什麼光鮮了,只要個裡子舒坦即可。

雨天里布行裡客不多,兩人慢悠悠的逛至了樓上,瞧是邊角落裡還支得些架子,宋風隨想是甚麼衣料如何置在不起眼的地方,卻又還好生給做了展出。

近去一瞧,宋風隨面上不由也有些生紅。

這地兒上竟掛了肚兜、合歡襟、抹胸、主腰等布料少而輕薄的貼身衣物,各式顏色、花樣的都有........

段閻一味跟著宋風隨走,一抬腦袋,自也看到了這些小布料,他來布行裡就沒帶什麼腦子,只管跟著人幫忙拿東西就是了。

張口就要問這些是什麼,見宋風隨一張白玉似的臉有點發紅,眼睛掃著了架子上掛著的紅肚兜,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這是誤入“內衣”專區了。

他見過的樣式比這些要更開化的多,且大街上也都是專門的店鋪成列,乍看著也沒覺哪裡不對,但腦子轉過來,就知道了現在的時代不大對。

總是要穿的,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段閻便乾咳了一聲:“要有喜歡的也拿吧。”

除了肚兜在影視中時常能見著穿法,別的方一塊布,東一根繩的,他也不知道是怎麼穿,又給穿在哪兒的。

總之,款式他是分辨不出好壞了,但料子看著都還行。

光天化日的,宋風隨本還有點羞臊,聽段閻的這話,眸子倏而便轉了轉。

他探出腦袋,見周遭沒得人,轉輕是扯了段閻的衣角一下:“那你與我拿兩件。”

段閻怔了下:“我哪會選這個。”

宋風隨緊繃著了唇,不說話。

段閻見此,只得告饒,他抬手打架子上取了件顏色看著尋常些的布料下來,方長的一塊兒,前頭有一排扣,後頭就兩根帶子,一整片兒的既沒領口也沒肩帶。

他往自己身上比了下,緊著眉頭:“........這穿上頭還是套下頭的?”

宋風隨噗嗤一笑,哪裡來這樣呆的人。

他將段閻手裡的合歡襟給拿了過來,道:“鐵大說你過去常翻些不正經的冊子,莫不是連這都分不清?”

段閻眉頭一動,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且都說了沒有的事兒,不許胡說。”

話罷,轉頭打架子上胡捋下幾件,一併塞進了選下的布匹裡頭,拉著宋風隨往了別處去。

至前臺結帳的時候,夥計見著許多的小件兒,意味深長的看了段閻一眼,含著笑小心給包好。

也算是充分填補了段閻沒有過在超市買東西,售貨員從一堆貨品中連拿到幾盒計生用品掃碼計費的微妙經歷。

段閻見雨勢不小,便託了店裡直接把布料送去他們落腳的宅子上,轉想帶宋風隨尋間好些的食肆吃回飯。

他單手撐著大傘,另一隻手將人往自己身前攏著些,順著街道往前去,至轉角的屋簷下頭,有個老漢正守著個攤爐,熱烘烘的,似是在賣烤貨。

段閻見風吹雨冷,想是給宋風隨買個熱乎的烤芋頭裹著油紙握在手心裡,這般也暖和些,恰也照顧下雨天還守著攤子的老人家。

便湊上了前去。

不想一眼瞧著了爐子上躺著的幾個土貨,他眼睛發亮:“老人家,你這土貨如何賣?不知在哪裡得的!”

宋風隨見那土貨圓熘熘的,芋兒大小,雖已經烤熟有些爆開了皮兒,但瞧著皮卻比芋兒更圓更光滑些。

縱是見多識廣,他卻也並沒有見過這樣土貨,疑道:“這是什麼?野芋頭?”

老漢瞧是來了生意,連從凳兒上起身來:“只俺家才有的地果子,味道香糯得很,兩位嚐嚐,雨天人少沒得甚麼生意,算個實惠,一文錢一個嘛。”

段閻掰開烤熟的地果子趁熱吃了一口,綿軟微甜,又有點泥土的清氣,這模樣,這味道,不是土豆還能是什麼!

第52章

宋風隨微低腦袋,也嘗吃了一口段閻剝開送到了嘴邊上來的土果子。

入口倒是味道綿密,有一些清甜,但大抵是從前都不曾吃過,又是未曾調料烤熟的,味道最接近食物本來的味道,他覺得土腥氣稍有點重。

但整體的味道也不怪,且最要緊的是這吃食和芋頭山藥一般,很是飽腹。

他見段閻頗感興趣,曉是人心裡起了什麼主意。

“老爹,你這土果子味道倒是特別,我瞧這城裡也沒在別家另見著有這吃食,不知是哪處得來?”

段閻一口氣買下了二十個,預是帶回去給手底下的人嚐嚐,外在藉著照顧老漢的生意,想與人打聽這些土果子的來路。

土豆耐寒又耐旱,還抗澇又抗貧瘠,幾乎所有的災害都能抗一抗,外在又高產好種植,盛世下,許沒得它多少發光的機遇,但亂世災年裡,那便就是救命的糧食。

屆時在鎮子上種起土果子,災荒年裡,稻穀米糧短缺了也都不怕,憑著土果子果腹,幾乎也能把普通老百姓的口糧都給照顧到!

既得了這樣的機緣碰著,他如何有不打聽的道理,若不帶些種回去,當是白來了這一趟!

段閻心中思想得好,誰想那本還多面慈的老漢聽得他的話,先得意道了一聲:“這土果子只就俺們種得有咧,別處自尋買不到。”

話罷,便吊著眼皮兒,慢騰騰道:“只俺獨就賣烤土果子,不賣旁的。”

段閻一下便了悟了人的意思,他好聲商量:“我夫妻倆是打外地過來的,巧見這土果子稀罕,想是同老爹討買些種回去。”

“價錢事上都好說,等您開口。”

老爹卻徑直襬手:“俺們可不賣種子,任憑了多好的價俺也不眼熱。獨就俺們一家有的東西,賣來四處都種得是,那俺們還掙個甚麼錢。

這小土果子可是俺兒在南邊兒海上的大船裡同些蠻夷子買下的,多遠才給捎回來,俺廢了牛勁兒種出得了今年這一茬子。”

老漢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多是有遠見一般,好東西當是捏在自己手裡獨一個人賣。

宋風隨見此道:“老爹的話是有些理,且不說我夫妻二人是從外地過來的,就是買了種,種得三五畝地,山高路遠,也影響不得老爹在府城的生意。”

“但依我拙見,若是種植土果子的農戶多了,未必是件壞事。這種得人多,也便更多的人識得了土果子,到時候煎炸煮燉的菜式都教食肆裡鑽研了出來,土果子不似攤子上的菜肉一般好賣了麼。”

老漢聽得好似有些理,但又覺著人就是在誆他,想騙他的好果子。

他閉起眼兒不聽:“俺個莊稼漢不懂得這些經營道理,只曉得不想賣的東西就是不賣。”

“我與老爹三十兩,買您一筐生土果子,如何?”

老漢心間微是一震,眼兒雖睜了下,但轉卻還是梗著脖子道:“你就是給俺五十兩,俺也不幹這一回就斷的買賣。”

“怎是一回,老爹今朝賣了種子與我,明朝一樣還是能賣與下一個看上了這土果子的商賈農戶。”

老漢直襬手:“俺說了俺就是個泥腿子莊稼漢,不懂得那些商戶人的彎彎繞繞。”

段閻和宋風隨不死心的又勸說了老漢好一陣兒,這老漢先還肯說幾句,後頭任憑是人如何說都不張口了,挑眼兒見著雨停了,索性是推了炭火爐車鑽去了街道上。

“都說了不賣不賣,生是痴纏著,光耽擱人的生意。”

段閻想是再追上去,宋風隨連忙一把拉住了人的手:“這老爹不貪錢銀,你都與他加價至了百兩數了,人也不肯,再是勸他,反教他更生了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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