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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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甚麼大事能教宋五深也這般,便是小心試探:“可是小段他們出去不順?共事一場,宋大人若有甚麼難處,儘管開口才是,我若能盡一二綿薄之力,必不得推辭。”
宋五深幾番踟躕後,探眼兒掃了一番周遭,見是無人,這才拉著秦誠去了裡間密室中。
“這些日子共處,我是曉秦稅官的厚道的,故此得了這天大的訊息,獨藏心間實難藏住,此番說來與秦稅官聽,也好看看能不能想些對策來救我等於水火。”
秦誠心裡咯噔一跳,雖未聞事,卻也已經嗅到了此事非同小可,他緊著心神教宋五深慢慢說。
宋五深附耳前去,在秦誠耳根子前低語了兩句。
秦誠雙目一睜,陡然繃緊了身子,心跳得快躍出了胸口。
“.........這、這!宋大人,此事當真?!”
“如此事情,我如何敢妄言!”
秦誠遲遲平復不下心來,天都亂了,戰火四燃,如此驚天的訊息,無疑是晴空中的一道驚雷在身前炸了開。
若是旁人說這話,他定覺得是甚麼大逆不道之言,但偏這話是從宋五深嘴裡出來的,宋家何等人戶,今夕雖流落至此,可外頭卻並非全然就斷了耳目。
要不得孔佑華也不得在走前頂著風險好言好語的將人請來做事。
既認了訊息的可靠,他才更心驚,此前從未經此塌天的大事,乍聞噩耗,一時不由渾身都發冷,不知所以。
“監鎮才走,新任官員一時半會兒間又還未曾前來,這事情也報告不得縣裡.........”
秦誠六神無主,轉渴求的望著宋五深:“宋大人,您看這事該怎麼才好!”
宋五深道:“戰火一旦燃起來,四處阻斷封鎖,屆時吃用都要成難事。萬幸地方小,地勢又還險峻,不得淪做戰場,但要想留得些安生,還得提前做些準備啊秦大人。”
“若是這般乾等著,就是新的監鎮來了,怕是再要安排也沒得了機會。且說句不好聽的,局勢一亂,新任監鎮能不能來還另說。”
亂世間,誰顧忌得了誰,秦誠也曉得這個道理。
便知曉這些,才更是亂:“那、那咱又能做如何?”
宋五深平緩了些心緒,再度附耳與秦誠細言。
秦誠初聽嚇得不成,但越聽越覺得有理,心裡稍是穩了些下來。
“秦大人,事關重大,你細裡再思慮一番,若是可行,便快些實行,若覺顧慮.........”
宋五深微嘆了口氣,有些聽天由命了的神態。
秦誠倒想自個兒去打聽些訊息來看,但是這般密事,若非已經動亂了,憑藉他的人脈,如何能夠探聽出一二來。
他淺做了思慮,連就道:“就依宋大人的意思來辦,左右免除關稅先激勵了鎮上的商戶出去囤買貨物也不是甚麼違紀之事。
先辦了,不管外頭是否壞成那般,咱也能先求下些心安吶。”
開關減稅確實也不是壞事,無非取決於話事人肯不肯幹而已,且他也想不出,這事除了有利於鎮子外,宋五深能撈得甚麼好處。
故此,他自然可以迅速的就答應。再一則,他總覺著,若是此事不應,自將起災殃。
“秦大人大義。”
宋五深拱手讚了一句,暗是觀察秦誠的神色,心間也略是有了底,好是人上道,事情也便好辦。
若成不得一路人,他眸色微暗,便需另行手段了。
於是乎,鎮子上很快便頒佈了新令,城中商戶或喜或憂,連都響應了新令籌錢出關前去囤買貨物。
而走了第一步後,宋五深接著便以關稅繁雜之由接下來了稅事,接著主管了關口,以便接私鹽順利入城。
秦誠見著進出鎮子的官道,在冷清多年裡乍然車馬雲集,一時都有些恍惚了起來。
只卻由不得他久恍惚,他心間惴惴,連是趁商戶出關,與家裡修書一封,藉著久未團圓的由頭,讓家人趕緊收拾了金銀細軟,貴重物品,攜帶兒女家僕,今年舉家到巖鎮來過年。
約莫又去了十來日,宋五深接到林二在縣城那頭順利接到私鹽的訊息,略是鬆氣,立算著進鎮的時間,將關口上的人盡數調換為段閻作為巡檢手底下可調動的人物。
貨物多,得分做三日進鎮,宋五深親自帶著人守關做接應。
打段閻走後不久,養好了身子的錢老三又活動了起來,他回衙司上,感覺變了些天,秦誠都不似從前待他那般親近了不說,還又多了個宋五深理事,更沒得了他的排面。
他幾番想要擠兌宋五深,奈何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他根本無處落手,只得吃癟的份兒,這般終日裡頭氣悶得很。
衙司的差算是閒下了,他便心思又都落在了他自個兒手頭的莊子肉食生意上。
這些日子,衙司忽得減免關稅鼓勵商戶出關採買貨物,一時出關了好些人,鎮子上都冷清了許多,他嗅著風聲兒覺有些怪,但又說不出來究竟哪裡怪。
這賊小子心眼兒多,暗裡便躲著探聽,這日上見著宋五深在關口管事,又還調動了些衙差,他頓覺有不對。
宋五深雖也不是個正經有官職在身的,但就是臨時頂差,職務也比他高,他自不敢明裡如何。
這小子便暗裡安置了人在關口上留意,原本只是覺得近來鎮子的風吹得古怪,怕是那姓宋的在弄權,不想這一偷摸兒的誰真教他逮著了個大的!
錢老三兒又激動又怕漏了事兒,急匆匆的便去尋了秦誠。
“俺便說此人有怪,要不得如何會教發落在咱這偏地上。今他又犯起舊事來,大人監管著鎮子,如何能容這等人使著職務便利幹這等違反亂紀之事!”
“定得是抓下他的現行,上報給朝廷,不單是雷霆手段清肅了鎮子的毒蟲,屆時大人也不是功勞一樁,只大人一聲令下,小的立即帶了人,誓死的捍衛大人捉拿住那姓宋的!”
秦稅官突突直跳,他盡力穩著心神。
宋五深竟然弄了一大批私鹽進鎮子來!如何敢行這作亂的事!他頭一時間也是想著要去把人拿住,但稍是鎮定些下來,又覺這事情沒那樣簡單。
黔州素不產鹽,一向都是依賴於外省鹽池,私鹽早就氾濫成災。
他夫郎孃家有個兄弟便是做這食鹽生意的,昔年自不過是個酸秀才,若非與他夫郎成了婚,岳家扶持捐了不少的錢銀,他連在巖鎮這樣偏遠的地兒上做個稅務小官的機會都不曾有。
這些舊事倒也不甚要緊,要緊的是他懂些鹽事的彎繞,黔州雖私鹽厲害,但真的背後掌事的人就那麼幾個,新人根本鑽不進這行當裡去。
宋五深在這山裡困著,若是還能使神通販私鹽,那說明不可能是新進行的人,既不是,他如何又惹得起!
若他並非販私鹽,那便是為著先前與他通了氣兒的事,黔州尚且不產鹽,到時四處封鎖,他們這般地處最為偏遠的鎮子,又能在哪裡求口鹽來吃?
秦誠心中驚濤駭浪了一番,最後得出個論斷,這事他不該管。
“胡亂言語些甚,衙司上有衙司的安排,你勿要瞎摻和些不該你操心的事。汙衊上官,實屬不敬!”
原是摩拳擦掌要趁此機會把宋五深打下去的錢老三兒,等了半晌秦稅官的發號施令,最後竟得這麼個答覆,宛若似一盆冷水自頭頂澆了下來。
“大人,這,那姓宋的分明.........”
“住口!你是聽不清本官的話不曾,今朝你在我這處小言兩句也便罷了,再是有旁的行徑,甭怪我不保你!”
錢老三兒教秦誠虎著臉一斥,渾身哆嗦了下,立閉了嘴。
秦誠道:“這些日子你甭管衙司的事了,衙司這處有許多安排。記著你是做肉食買賣的,趁著年前,多燻囤些臘味罷。”
錢老三兒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還是道:“到時自挑好的與大人送來,年下待客自用。”
秦誠搖搖手:“我一張嘴吃得下多少東西。”
“你也是鎮子一帶上有頭臉的人物,手上不短缺錢銀,趁著此番減免關稅,也出關去採買些吃用放著罷。若聽得進去我的話盡便趕著去辦,勿要再操心些不該你操心的事了,到時候反害了自個兒。”
錢老三兒聽了秦誠一席話,走時也還有些煳塗,不甚明瞭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忽是倒想起前陣子他爹與他說段閻他老子四處同親友借錢,說段閻欠了帳,父子倆還將人好一通笑話。
時下想來,處處透著古怪。
段閻再是敗家,可那鐵行那樣掙錢,哪就到了要丟了臉皮跟親友借錢的地步了,這借下錢,還扭頭就帶著人出了關,一去了這樣久都沒見回來。
他心頭霎而不安得很,暗裡已是嗅著了些不好的變故,一時間哪還有甚麼心思去管宋五深的私鹽,連是跑回了家去,召了人,趕緊商量籌錢出關。
此番一小波折過去,宋五深順利的把鹽盡數都給接了回來。
秦誠還前去尋了宋五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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