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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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如何提前也不知會一聲,險些教底下不懂事的壞了事。同處一鎮上,還是商量著辦才好吶。”
宋五深倒也意外膽小懼事的秦誠竟然把事情給壓了下來,不管究竟為著如何,卻也算是有幾分頭腦。
他好言道:“這事情終歸不體面,我本是罪臣身,屆時就算東窗事發,也無妨,沒得連累了大人轉吃罪責。”
秦誠心頭微動:“烏雲遮天,單憑宋大人一人之手如何好搭棚子,還得齊心,如此才遮得住雨啊。我等若怕溼了衣角少出了力氣,雨下來,只淋得更溼。”
兩人一席話說罷,倒是更為交心了些。
秦誠在宋五深的提點下,把原本急要押送至縣裡繳納的稅錢和糧草先行緩下,預是先看看風雲,若烏雲散開有天晴的跡象,再是把稅錢糧草悉數上繳也不遲,若有變,糧草自是留下關著門來鎮子一帶的百姓用。
糧草一旦離手,真當變天以後,上頭可未必還會管下頭的死活,即便為政者清明,有心想管也未必有能力管,這關節前,還是多為自己做打算為好。
鎮子這頭變動了一番風雲,此時段閻和宋風隨一行人也安全抵達了撫陽縣,進城頭一日,段閻便和辦完了鹽事前來跟他匯合的林老二碰了頭。
“鹽都是在府城看到的那般,未曾缺斤少兩也不曾變做次等貨,那群私鹽販子當真是有手段在身上。依著大哥的安排,結了尾款給九鬍子以後,另又支付了一百兩定金,取第二回鹽。”
“這些人隨叫喚咱縣地路陡崎嶇,但聽有二回生意便什麼都沒說立即應了下來。”
林老二又同段閻說起鎮子上的近況:
“孔佑華已經離了鎮子,宋大人打通了衙司,秦稅官釋出了減免關稅的號令,鎮子裡許多商戶都出了關。”
段閻和宋風隨聽聞那頭一切都還算順利,不由都鬆了口氣,鹽安穩到了一批就是好事。
卻也不敢久話耽擱,段閻在林老二提前過來安置下的住處上安歇了一晚,翌日便跑了城裡的所有鏢行,一番比對後,選了一間最划算的鏢行,將幾車子的貨先轉手送去康縣。
林老二也隨著鏢行押了貨回康縣,好是與縣裡的人接頭。
送走了貨,段閻和宋風隨立馬便在城裡開始跑鋪子比價買貨。
糖、茶、油這些見什麼價好便買什麼;其間還指著酵母、老面引子、酒麴這些製作食物的物品買。
食上一直沒少囤,用上也疏忽不得,宋風隨挑揀了澡豆、香膏、牙粉等細緻物。
因是要比價,這等跑著全城的採買活兒並不輕鬆,買至第三日的時候,段閻和宋風隨本在住處等著買下的一批團茶送上門來驗貨後好繼續出門,誰想左等右等,早是過了約定的時辰,這茶葉還是沒給送來。
宋風隨有些不耐,喚了狗三兒上鋪子去問,本就事多,哪容得人如此耽擱。
“那渾掌櫃,說是底下的人弄錯了,他們倉庫裡頭沒得了咱定下的團茶了,貨不足,把定金退給了俺。”
狗三兒跑著回來,氣罵道:“昨日說得好生生的,哪會忽而間就沒了貨。我轉頭一打聽,原是掌櫃給茶葉都漲了價格,他嫌給咱的茶葉價低了,索性是悔了生意!”
段閻聽此,亦生了惱怒氣:“如何有這般做生意的!我上門去找他!”
狗三兒連是擺手:“爺,甭為這事在與尋他麻煩,白耽擱了咱的時間。”
我與那掌櫃本要起爭執,恰是前去與他們送貨的一個遊商說,東邊打起來了,商路斷了幾條,凡從東邊過來的貨,少是不得要漲價的!”
宋風隨眉頭一緊:“東邊已經打起來了!”
“噯,不光是那遊商這般說,我出去聽著街邊的茶肆上也有人侃話說東邊亂了!”
狗三兒面上的汗都還沒抹乾:“本也想多打聽些,怕是爺和公子在宅子上等急,我便先回來回話。”
段閻和宋風隨連是出了門,沒急去鋪子裡,反是先往遊商聚集的堆兒裡扎去。
“甚麼東邊,分明便是南邊兒,咱東宮太子爺沒了,皇后母家人要問責咧,這不號令著軍隊想要北上,朝廷不肯他去,層層設卡,起了衝突了麼。”
“道聽途說,東邊起義軍都打死了幾個將領了,勢頭厲害得很,朝廷卻也沒有派兵去鎮守,在些時候,怕是東江府都要給起義軍佔領了。”
“你們吹牛卻也要有個限度,東邊南邊兒不曉得,我打北邊來,倒是京都一帶盤查嚴緊得很........”
段閻和宋風隨在遊商行的茶肆裡,不過半個時辰,七嘴八舌的聽了不下六七個起了戰事的版本。
其中有人說東邊打起了仗,又有人說南邊有衝突,還有說北邊京都一帶也風聲鶴唳。
撫陽縣是黔州的要塞,四通八達,雖非府城,但熱鬧卻並不輸府城多少,最要緊的是因道路通暢,外商雲集,訊息也很是靈通。
這些遊商來自五湖四海,吃酒喝茶,有吹牛一路奇聞的,也有來此交朋友的,也有乘機買賣貨物的。
一人一套說辭,此番卻沒什麼人談論貨物的事,竟都說起了戰事亂事,共說一氣下,好似天下就要大亂了似的。
如此越說越亂,一眾人反還松下心神,不覺明歷,覺是人多真假話混談,當做了笑料。
獨卻是段閻和宋風隨越聽越是身子發冷。
這其間定也不乏有本地的商戶混在其中,為了漲價又或是甚麼旁的目的故意扇風點火,營造恐慌。
但他倆曉得亂象並非空穴來風,這般看似各執一詞的侃大話,實則四面八方當真都有了硝煙。
其實早就知曉瞭如此結果,要不得兩人也不會出現在這裡,然則戰火燃得這樣快,還是有些出乎兩人的意料。
宋風隨捏著段閻的衣角,抬眸有些擔憂的看向他。
“沒事,別怕。”
段閻輕輕撫了撫宋風隨的後背,寬慰著人:“我們趕緊採買了東西就回鎮上去。”
第54章
城裡散出戰事的訊息,也不過就三兩日間,城中的商戶似是說好了一般,集體都漲起了價,尤其是米糧,一日一個價,一家更比一家高。
此前巖鎮一帶起了時疫,段閻和宋風隨便見識過了一回亂象,彼時不過身居小鎮子上,再是亂人口鋪子也便那樣多,時下居在縣城裡頭,見著商戶肆意漲價,老百姓怨聲載道爭搶糧食的場景,要比鎮子上更是讓人看著震撼得多。
縣衙司加大了公人調停物價,街上巡邏的官差肉眼可見的增多,四處在抓阻談論和散播外頭起了戰事訊息的人。
這般景象,沒有太起到好的作用,反倒是更教人心惶惶。
段閻顧忌不得這些事,趁著價格在漲得更兇前,緊著手頭的錢銀買足了七車貨物,不敢久耽擱,急帶著人往回走。
城外一路的官道上,運貨的遊商面色都不大好,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當真亂了的緣故,此番從撫陽城出來撞見的商戶,似乎都要比先前從府城過來時遇著的要沉悶得多。
段閻一行人拖著沉重的貨物,誰人都不敢吆喝一聲要歇息,悶著頭想是儘快平安的將貨給帶回鎮子上。
如此一連趕了五六日的路,快是要近了康縣,這越是往他們縣城一帶走,倒是愈發的清淨起來,許是往這一片進出做生意的商戶少了,訊息不流通,一應竟還是老樣子,安安靜靜的。
諸人卻鬆散不得半口氣,眼看著距家裡更近了,但官道也更為的難走,偏又逢著一連不停的冬時雨,道路泥濘打滑,牲口摔倒,車子都翻了兩回。
時遇著陡峭的大坡,久趕路的牲口耐力大不如前,使鞭子都抽不走,大夥兒沒法,只得下車來使人力一車一車的將貨物推過陡坡。
道兒上稀泥能沒過小腿,渾然便是在稀泥漿子裡淌著走,一行人弄得當真是又累又狼狽。
這日上,總算進了康縣的地界兒,諸人都略鬆了口氣。
清早在驛站用了些乾糧,一連落了幾日的雨,總算是消停了,段閻一行人想是趁著沒下雨儘快趕些路,這般緊著腳程,再是有兩日就能到鎮上了。
宋風隨坐在車子裡頭,康縣這帶林木密佈,一入冬來天氣當真冷得不成。
他緊裹著衣裳,掀開了車窗簾子,見著外頭雖沒落雨,但霧卻濃得很,天又陰沉沉的,一眼望出去,丈外已是人畜不分了。
看著這天氣,他心裡頭有些不大安寧,倏就教他想起了先前在山裡走失了那回,也是這樣大的霧,昏黑壓壓的,雖是沿著道在走,卻像是往什麼迷霧窩子裡鑽似的。
馬背上的段閻緊盯著路況,見是馬車裡的簾子掀開了一角,他驅馬過去。
“怎的了?可是不舒服?”
接連幾日急趕路,休息得都不大好,宋風隨這幾日面色可見的蒼白。
天氣又冷,段閻也很擔心人的身子扛不住,故此時時的留意著人。
宋風隨是久坐著車子身體發僵,又因沒有睡好,路不平整顛簸得教他有些反胃,但知此大夥兒都不容易,沒得自己再挑三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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