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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五深和秦稅官同是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話罷,秦稅官抬頭就道:“那這事就交給小段你來主辦,錢三兒,你做個幫手。”

兩人聞言,曉是事情的緊要,倒都沒有任何要推脫不肯出力去辦的意思。

但聽得要一同辦,不免心頭髮梗,詭異默契的互是嫌棄的看了對方一眼。

為今後而謀,段閻還是儘量心平氣和的跟錢老三道:“你吆喝一聲,多風醃些臘味囤著。”

錢老三兒心說還用得你來安排,但到底沒說這話,而是道:“不弄些鹽給我,怎醃得出那麼多肉來。”

“那你拿點兒錢上糧鋪那頭找林二,他曉得給你。”

錢老三睜大眼:“我從前怎不曉得你摳搜成這樣!”

段閻道:“誰要用東西能不給錢白拿的,你這霸王習慣還是收一收得好。”

錢老三兒點了下頭:“得,到時肉燻出來你也甭吃用了。”

段閻眉頭微緊,理解到了錢老三兒的意思原來是兩人資源共享一下。

他乾咳了一聲,找補道:“買鹽的錢還是我老子管人借的,你跟你爹先前在村裡可沒少笑話,甭以為我出關了不曉得。”

錢老三兒略是不自在的看了眼別處,隨後又厚著臉皮道:“扯那些有的沒的,老子先前給搶了的貨也還是我爹的棺材本兒給買的。”

兩人互是起了個白眼,最後段閻先拿出了兩百斤海鹽,錢老三兒出了幾十只雞鴨兔宰殺了,給鹽醃了燻在了小雁兒莊上先囤放著。

鎮子上得曉外頭已經徹底亂起來,還要緣於段閻使了人去康縣那頭看他們第二批私鹽,順又再探聽新任監鎮的事。

不想這一去,私鹽的訊息還是沒得到,反卻聽聞了監鎮死在東邊路上的驚駭訊息。

聞得這新監鎮從東部過來,那頭起義的秦家軍和當地的官府打得不可開交,地方上匪盜橫行,這監鎮趕路上任,車馬行李無數,亂境下教匪盜盯上,竟是給人砍了腦袋奪了行李。

而調任的官員被殺的事且不獨這一樁,各方勢利揭竿而起,為反朝廷,專有殺官員以做挑釁的。

訊息傳過來,康縣的縣公嚇得要丟了魂兒,本也是要調任轉往北部去任職的,因距離算不得太遠,便動身得遲,現下曉此情形,哪還敢出關。

黔州外的省份,好些都已經斷了通行的道路,現在是不少外鄉的人被阻在了黔州,而流落去了外府的人都不得回來。

段閻的私鹽要從蜀地來貨,這番算是沒得了指望,白舍了一百兩銀子在私鹽販子手上。

這些錢也便罷了,戰亂下,紙票不值錢,值錢的還是物資。道路阻塞,最惱火的是他們的鹽,手頭雖已囤上了不少,但卻也不夠躺平的數量。

段閻惱火之際,事情卻得了些轉機。

秦稅官的家裡人早前得到了他的訊息,雖信裡不敢明言要起戰亂,怕是信件意外落去了外頭惹出大禍害來,可一反常態的信函,家裡人隱隱還是覺出了不對,便急急忙忙收拾了細軟要過來團圓。

先便提過一回,秦稅官岳家的大舅哥是行鹽生意的,人跑在外頭,訊息通達,在家裡收得信函前就先得到了一二風聲,回頭又見著秦稅官的信,他那舅子當機立斷就拍板舉家過來投奔避災禍。

來時,一大家子人,舍了好衣美器,空出箱子,竟足是運了十引鹽來。

秦稅官託著段閻帶人,防避著匪徒,戰戰兢兢地在關外的險道上接人,看著平安抵達的一家子時,心才落回了肚皮裡。

段閻卻也因秦家那頭的人帶來的鹽長鬆了口氣,這般幾頭湊出的數量,也足鎮子上幾年的開銷了。

外頭戰亂的訊息傳至康縣,也便隨著出去採買貨物的商戶帶回到了鎮子,一時間整個鎮子上的老百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未得三兩日,戰亂的訊息隨著冬月裡的寒風吹進了家家戶戶,就是鄉里的農戶都悉數曉得了外頭的亂象,諸人心頭的懼怕,全然不輸先前鬧時疫的時候。

此關節上,宋五深和秦稅官出面安撫了眾老百姓,下令商戶和普通民眾非必要不得進出鎮關,鐵腕封鎖了鎮子的各個關口,嚴厲維持秩序。

一番政令,倒是得了不少民心。

而下監鎮死在了外頭,本也要調任的縣公也是自顧不暇,朝廷亂成了一鍋粥,沒得人能再有空閒功夫為一個偏僻小鎮考慮。

至此,在戰亂結束天下重新歸和以前,巖鎮估摸是沒得了朝廷管束。

也便是說,秦誠和宋五深全面的接手了巖鎮的所有事務,成為了真正的話事人。

此後幾年裡,巖鎮關起了門來過日子。

天下割裂,戰火紛飛,又接連苦不堪言的幾年災荒,這等連環奪命的時局和天災下,在段閻與幾個話事人合力的帶領間,巖鎮竟還差不多成了個安穩的世外桃源。

自然,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第56章

臘月初裡,四面環山的巖鎮上已是很冷了。

雪見了三場大的,下了兩日歇了口氣,雪化後,每日早間曠野上仍舊是薄白一片,山窩子裡的霜雪能有指頭厚。

宋風隨怕冷,裹了厚實的冬衣,在屋裡頭也得燃上兩三個炭盆兒才待得住。

打是落過了雪,他幾乎便就落住在了城裡的宅子上。鄉下地曠人稀,樹木繁茂,四處都來山風,他那單薄的身子如何受得住這股冷寒。

段閻本就看人看得緊,哪捨得他受冷,便是教人在莊子上他都覺環境差了,還是給好生生的安置在城裡的宅子上,又有安哥兒服侍著,稍才鬆些心。

這日段閻端了一碗羊肉餃子往屋裡送去,人才打床上起來洗漱過,頭髮還不曾束起,散披在腰間,看著還有些迷煳。

宋風隨瞧見送進來的早食,嗅著香氣已是餓了,昨兒晚間段閻從莊子上回來得晚,他吃得林娘子做的菜,沒吃幾口,一夜過去,肚兒裡早就見了空。

也不管頭髮,先使了筷子就先吃用。羊肉餡兒鮮,皮兒又韌又薄,他一口咬著便曉得是段閻的手藝。

這些日子他住在城裡的宅子上,段閻自也都在宅子上進出,便是去鄉下辦事一整日,天見了黑,卻也是跑馬都要回來的。

一日裡頭三頓餐食,起碼得親自給他做兩頓飯。

段閻倒半點不嫌事多麻煩,只巴不得自己頓頓都伺候了宋風隨吃喝。

卻也不枉他細心養著,還沒得半個月,宋風隨身上總算見長了一點兒肉,不過長的這點兒也只是月前出關四處奔波採買囤貨瘦下的。

瞧著人吃得香,段閻也便不說話打斷他,自顧自的解開了外衣。

屋裡頭兩隻炭盆兒燃著,門窗閉著不許風進屋子,他的體魄受不了這樣暖和的烘,要穿著冬衣處在屋中,用不得一炷香就要出汗。

再者他身子上的傷結痂長新肉,本就癢絲絲的,受暖烘更是發癢。

不過偏愛與宋風隨在一處,也不管究竟是冷還是熱了。

段閻有些痴迷宋風隨身上的香味,空氣冷時人身上的冷香便有些冷冽沁人,熱時香味被暖和的空氣一蒸,變得柔和許多,會更香一點。

他嗅慣了那淡淡雅緻好聞的味道,好似被下了起癮的藥一般,離不得人。

但凡鑽進屋裡,沒得旁人在,他不由自主的便要去貼著人,埋在宋風隨脖頸間嗅一嗅。

宋風隨本也不抗拒和段閻親近,天冷本就喜暖,段閻自不來貼著他,他自也會過去。

兩人在屋裡便似冬日的兩隻毛茸茸一般,總要團在一處。

宋風隨偏了偏腦袋看了看外頭,天色陰沉沉的,似乎入冬以後,就沒再見過什麼亮堂的天色。

他今兒沒久睡,料著時辰還早,摸了一把段閻脫下來的衣裳,一股冷氣,問他:“這樣早你就出了門?”

“鮮買的羊肉剁得餡兒,就去了一趟菜市上。”

段閻半圈著人:“做得不少,一會兒去衙司給秦大人還有伯父一併帶些,我記著你說伯父也愛吃羊肉餡兒餃子。”

宋風隨應聲,小喝了一口奶白的羊肉湯:“冬月裡吃羊肉好,你得空也教教我如何活餡兒燒湯好了。這般我在家裡也能做菜,你忙了至家來恰好就吃飯。”

他看著段閻日裡早出晚歸的,外頭的風吹起來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雖是每日早間他都要使藥香膏給段閻好生抹一抹臉和手才放人出去。

但想著在這數九寒天裡,段閻要出去奔波,自己只消翹著腿在暖得跟春月似的屋子裡翻翻醫書,盤盤帳,就覺得兩人的日子實在是太過天差地別了。

偏段閻回來時常還要洗手與他做羹湯,這是自己的相好又不是他的僕從,細下想起來,總覺得他待自己好過了自己待他。

近來又常去秦稅官家中與他夫郎白氏作伴,看著人白夫郎何等賢惠,與秦稅官縫衣做靴,又是煲湯熬粥的,還同他問人身子的脈絡穴位,說秦稅官在官署上一坐大半天,時常腰痠背疼,想是與他按按鬆緩些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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