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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往前接觸的都是高門貴胄,多是尊貴夫妻,同在一府宅中,卻是各立一方庭院,相敬如賓,各自安穩。

像白夫郎和秦稅官這樣互相惦記,至了中年還如此細緻體貼對方的夫夫,不免給他新長了些眼。

他可不也想著習人長處來,自也賢惠一回,想跟段閻更好一些麼。

不想段閻聽了他的提議,反卻輕笑了一聲。

他自是曉得這兩日宋風隨沒事的時候常有去秦稅官家裡頭,與秦誠的夫郎白氏作伴。

人秦稅官私下裡特地託小宋哥兒得空過去尋他夫郎說話,沒事也帶著人在周遭轉轉熟悉熟悉。

白夫郎此前在府城那頭生活,家裡頭經營生意,日子過得自是不差,轉來巖鎮這樣的苦寒小地上生活,實也能有過不慣的說法。

那一大家子的人過來,秦稅官老早就新賃下處大宅子來供一家人住,生怕是教他夫郎孩子吃苦。

如今宋五深和秦稅官共同掌著鎮子的大小事,宋風隨與秦家家眷適當來往也是尋常。

故此得閒就去了秦家做客,本是順個人情,倒不想白氏讀過書,性子又溫和,雖與他年紀相差了不少,但兩人卻還挺說得來。

這不秦家搬了住處,離他們宅子不遠,他沒事就過去尋白氏作伴,白氏偶也上宅子這邊來耍。

段閻便常聽得宋風隨與他說白氏體貼賢良,秦稅官也是個難得的憑著岳家翻身,但不忘本的好丈夫云云。

“先前也教了你一些菜了,怎還不足,我就吃那兩樣菜也夠使得很了。

你若一時間生了興致要燒回旁的菜來新鮮新鮮,我教你也無妨,但卻不肖專是為了我一口吃喝學那許多的灶事。一家子人,哪用得著兩個都擅灶上事的。”

段閻聽著人要與他做飯等他回來吃,光聽人有這份兒心意就歡喜的很了,哪裡捨得他真圍著灶臺轉。

一來灶上事瑣碎,二來人哥兒精擅醫術,要為了與他在一起就捨本逐末,可損德。

“人秦稅官憂心自己夫郎不慣,百般考慮周全。你何嘗不是從京城的福窩子裡過來的,我不也得考慮著好生體貼著你。與你燒湯做個飯你與還要與我爭不成?”

宋風隨教人哄得飄飄忽忽的,不怪是說有些貴家小姐公子哥兒見識不少,卻也還能給窮酸書生哄了去,這好聽話落在耳朵裡,當真誰聽誰曉得。

他湊上去親了段閻一下:“雖是燒湯做飯不成,針線手藝也尋常,但我擦香膏卻好,來,我與段師傅的小臉兒再抹一抹香膏,省得風吹裂了,瞧著可讓我心疼。”

段閻教一雙細長勻稱的手揉臉搓圓,覺是自己的臉皮還不如人的手軟,他忍不得抱住了使壞的人:“我臉可不小。”

說罷,就給人壓倒在了一旁的軟榻上。

兩人在屋裡笑鬧了好一會兒,狗三兒在屋外跑了三回後,總算是忍不住敲了敲門,問車馬套好了,兩人還出不出門去。

段閻和宋風隨這才一下止住笑聲,從榻上起來,收拾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穿戴好了厚實的衣裳出門。

數九寒天的冷凍天氣,宋風隨身子虛受不得鄉下的冷,但宋祖父和穆靈慧,一個年邁,一個體弱,也未見得身子多好,常在山腳的風口上住著,怎又能受得住。

如今外頭變了天,鎮關一鎖,沒得那樣多的顧忌,段閻和宋風隨便商量著把一家子都接到城裡來住。

事前,還去問了段老爹和老孃肯不肯一併來城裡熱鬧,問過二老的意願,這般也不教人覺得段閻只考慮宋家,不考慮段家而吃味。

段老爹和老孃在鄉頭的莊子上住慣了,人親戚熟識都在周遭,要到了城裡住,反還不便,自說不來,反還教段閻好生的安排宋家的住處。

如此,段閻也沒勉強。

原先是想著接了宋家長輩過來,就在一宅子住下,左右這邊的屋宅也大,全然容得一下一家子人。

但轉頭一想,兩人到底沒有成親,這般住著,多少有些不合適。

故此這些日子上就和宋風隨多費了些心思在城裡另看宅子,然則鎮子就那樣大,宅屋也就那些數量,好的屈指可數,空出來的更是不多。

段閻蒐羅了幾日,找得幾間出來與宋風隨一起瞧了,都不大滿意,愁著要不得找人來新建一處宅子住,這麼著倒是更能合心意一些,恰好宋二叔精於此道。但思想倒是好,這宅屋建造卻要花費不少時間,冬裡的冷可是等不得的。

兩人便踟躕著不知怎麼決斷,巧是錢老三兒不知從哪裡聽說了他們在尋宅子的事,說他在他們現在宅子的巷子裡,有一間大宅空著,可以拿來與了宋家住。

左右近,段閻和宋風隨就去看了一回,倒不想還真是不錯,錢老三這小子攥了城裡不少好鋪好屋確不是假話。

“你是賃是賣,開個價錢出來。”

鑑於這小子的怪脾性,怕是後頭一不順心又起事來,段閻就盤算著最好還是買下來,恰手頭上還有一點錢,先前沒買成的第二批鹽,剩下的銀子整好用來買宅子。

錢老三兒聽了段閻的話卻氣哄哄的:“說白與了你老丈人一家住,你卻還生怕我佔了你的便宜。”

既這般,他也熬起了資格:“你要想買,我也割得愛。不過我不要你的死錢,你弄些貨給我抵。”

段閻皺起眉:“你又要甚麼貨?”

“鹽茶糖藥都使得。”

“你的貨舍了,倒是把我當做了搖錢樹。”

段閻刺了人一句,但想著也難找著比之更好的宅子了,這宅屋還好錢老三兒沒有獅子大張口,只要三百兩銀子,左右倉裡也不缺那點兒貨,要緊是都關在鎮子上的,要是到時候緊缺了,這小子還能自藏著不拿出來不曾。

最後還是答應了錢老三。

兩人便談定了下來,段閻撥了些貨出來,錢老三倒是爽快,當即就給了他鑰匙。

宅子收拾打掃得快,宋風隨先去說動了他爹,父子倆再去與家裡人說,如此才談通了。

畢竟鄉里的茅屋是真冷不說,宋五深在衙司裡做事,每日那樣冷還要來回跑實在受罪,一家子總相會體諒的。

於是沒得幾日,宋家一家子便都答應了搬到了城裡的宅子住下。

也沒得拖拉的,宅子這頭收拾妥帖,鄉里的行李一收拾,吩咐了車馬,兩車就把人都接來了城裡。

路上泥濘得很,段閻親自駕車接的宋祖父,平日裡個把時辰的路,生是多折騰了一半的時間出來。

半路上還下起了雪粒子,打在馬車棚頂上,簌簌簌的響。

宋風隨聽得聲兒,趕忙從馬車裡鑽了出去,同段閻蓋了一頂草帽在他頭上。

段閻正了正帽兒:“駕著車外頭風大,趕緊回車裡坐好。”

宋風隨倒也聽話,沒在外頭纏著人。

端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的宋祖父慢悠悠睜開眼睛,看向鑽出去了一會兒,又教人給塞了回來的哥兒,眸間含著慈愛的笑,輕聲道:“你與小段在一起倒是真的歡喜。”

一路流放來一家子受了許多磋磨,落在巖鎮這地方上此前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從前富貴養著的公子哥兒,一夕間不僅沒有了錦衣玉食,能接受極大的落差,經住磨難已是難得,卻還開心勝過從前,他自曉得這不單是心智堅韌,更是因有人費心護著的緣故。

“不怪是你爹孃二叔都放心你去和他在一起,自不看著也安心。小段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

宋風隨在祖父跟前還是一直都老實恪守著禮數,鮮少和段閻膩歪,倒不怕祖父說訓他,唯是擔心讓段閻失了在祖父面前的好印象。

時下聽得祖父的話,他有些不太好意思道:“祖父笑話我。”

“祖父哪裡是笑話你,祖父是心中寬慰。亂世下,還能得個知心人護著你,這實屬是老天的饋贈。”

宋祖父輕輕的拍著宋風隨的手道:“男大當婚,小哥兒大了也當嫁人。此番去了城裡住下,也得尋著個日子,同你爹孃談談,把你倆的婚事定下才好。”

宋風隨沒想到祖父會忽然說起這個,他臉不由發紅,小聲道:“這事如何怕是也得他那頭先張口,咱家裡再商量才是。”

宋祖父瞧著人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獨有些小哥兒的矜持和羞赧,不由笑:“你不與他漏點兒口風讓他曉得意思,他如何敢來提這事?”

宋風隨眸子轉了轉,倏而抿嘴低頭笑了起來。

至了宅子上,立來了幾個僕役幫著把行李往宅子裡頭搬。

宋五深也特地從衙司裡過來接著宋祖父和妻子進新宅。

“總瞧你在悶著笑,搬了宅子這樣高興?”

段閻提著一隻箱籠,走至了抱著個小包袱的宋風隨跟前,偏了腦袋去看人。

宋風隨揪了人一眼:“明知故問。”

段閻有些摸不著頭腦,正是要攆著去問時,狗三兒急匆匆地跑了來。

“人手夠著,你如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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