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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畜生太過龐大,近身搏鬥,根本沒有勝算,若是一擊沒中,只會惹的它更加暴躁,對他沒有一點兒好處。

他迅速評估了局勢,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樹後躍出,向黑熊的側面疾跑。

黑熊怒吼著轉身,但他已經繞到了它的視線盲區,再一次巧妙的迂迴後,他終於找到機會,瞄準黑熊的側腹,將匕首準確無誤地刺入了黑熊的側腹。

黑熊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大的熊掌帶起的氣流幾乎要掀翻他。他再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向前團身避開要害,腹部被利爪抓了一下,他顧得不得疼,迅速往前一滾。震耳欲聾的怒吼,將整個山林都震得顫抖起來,黑熊已經徹底被惹怒,朝著他奔襲而來。

顧不得腹部的傷,他眼神一凜,從腰間抽出那把一直貼身藏著的短刃,刀身泛著幽冷的藍光。就在黑熊張著血盆大口,即將把他撲倒的瞬間,他手腕一抖,短刃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無誤地刺進了黑熊的左眼。

黑熊的怒吼聲中夾雜著痛苦的哀嚎,那聲音聲音彷彿要把整個山林都掀翻。它瘋狂地搖晃著頭,兩隻前爪胡亂地抓扯著,有幾根粗壯的樹枝,都被它那巨大的力量扯斷,發出“咔嚓咔嚓”的斷裂聲,周遭的山林都跟著晃動。

他趁機尋了一棵粗壯的大樹,攀上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溼,緊貼在身上,蟄的腹部的傷口火灼般的疼,每一次唿吸都伴隨著疼痛的牽拉。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眼睛緊緊地盯著掙扎的黑熊。

短刃上淬了劇毒,見血封喉,哪怕是劃破一點皮肉,也沒有生還的可能,別的他不怕,就怕這番動靜太大了,再招來更兇勐的野獸。

黑熊的掙扎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抽搐,最終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轟然倒下,揚起一片塵土。

他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別的動靜,方才小心翼翼的攀著樹幹下來,腹部的傷口鑽心的疼,冷汗沿著額頭滑落,如珠如雨點般砸落在地上。

手指放在唇邊吹了個口哨,不多時,兩隻犬就從林中顯。他掃了一眼,見二灰只是皮毛有些贓汙,並沒受傷,便沒有多管。

此處,不宜多留,他身上的衣裳已經不成樣子了,隱約可以看見腹部張牙舞爪的傷口。他扯下一條碎布,在腰腹處緊緊纏繞了幾圈,勉強止住了不斷湧出的血。

目光落在倒地的熊身上,他手裡只有一把匕首,處置起來並不方便,每一次匕首落下,都伴隨著他身體的顫動。剛剛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隨著他的動作撕裂,鮮血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從傷口往外冒,迅速洇溼了身上的衣裳,暈開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原是答應江雲五天回的,誰知道遇上這一遭,回到藏身的樹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只能多耽擱一日。

誰成想今日又下了雪,他身上帶了傷,出除了這幾日獵的狐狸,還有一張熊皮,熊皮還沒鞣製,有一定的分量。

他趕回家附近時,身上的傷口早就裂開了,都不看就知道,一定是慘不忍睹。這樣一身慘狀,他哪敢回家,好在還有一件舊棉衣,都收拾妥當了,確認看不出絲毫不妥,才將熊皮埋在雪地裡往家走。

見到江雲時,他慶幸沒說遇見熊的事,否則他的小夫郎,不知道到得哭成什麼樣。

顧清遠收回思緒,上好藥後,找了紗布將身上的傷重新包好,怕滲出血來,他還特意多包了兩層。

將一切都收拾好回屋時,江雲還睡的好好的,許是這幾天都沒睡好,累壞了,連姿勢都沒變,還維持著他走時的樣子。

重新將人攬進懷裡,顧清遠才覺著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藉著幽微的月光,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熟睡的人,只覺著怎麼看也看不夠。

從前老獵戶還在世時常說,幹這一行的,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小傷小碰的,那都沒什麼說的,真要是哪天把命丟了,也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學藝不精,就當給山神爺上供。要是哪天打心裡怕了,那就到了該收手的時候,人最難過的是自己這一關,一味逞強,只會害了自個!

那時,他只是聽聽,並未往心裡去。

自六歲起,他就在這片林子裡了,所有能叫的上名兒的野獸,幾乎是見全了,稀奇罕見的,也見了不少。這麼些你年,兇險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大大小小的傷也受過不少,可他沒怕過。這輩子更是沒想過要離開這片林子,到了暮年,哪怕真丟了性命,就全當祭奠山神爺了。

可昨天,在林子裡被黑熊所傷時,他怕了。

恐懼是從心裡漫上來的,包裹著愛人的影子。

他的小夫郎膽子小,稍微大隻的蟲子都怕,還不怎麼認路。從家到村子,得走一個多時辰的山路,萬一他要是出了意外,江雲該怎麼辦,能不能平安的回到村子,路上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就算回到村子,以後的日子又該怎麼辦,江天夫妻連畜生都不如,會不會去找麻煩。還有顧家人,他把顧家人徹底得罪了,顧家人會不會把這筆帳,都算在江雲身上。蘇家雖然都是好人,可能護江雲一輩子嗎。

若是江雲要再嫁,能找到真心相待的人嗎,家裡還有一千多兩銀子,這筆銀子會不會招來心思不純的人。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江雲知道他他出意外的訊息,該有多傷心

從前老獵戶的話,他不懂。總覺著有一身本事在,在哪都是不怕的,再說生死自有定數,也不是人力能改的,真到那一天,安心應對便是。

如今他終於懂了。

原來,怕的不是年歲上漲、本事不足,怕的是心生軟肋。

江雲就是他的軟肋,心裡有了記掛的人,便不能心無旁騖,無所畏懼。山裡的野獸都是成了精的,他稍微半分晃神、半分遲疑,都有可能會送命。

從老林子裡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想清楚了,他不會再進山了,他得陪著他的雲兒,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不敢奢求大富大貴,無病無災,只求長長久久!

第104章 拆穿

朝陽緩緩地從林間顯現,初始僅是一縷柔和的橙黃,於天際輕輕渲染。繼而,那抹橙黃漸漸濃郁,宛若一團躍動的火焰,點燃了整片天空。

昨夜江雲睡的極好,早早的就醒了。

屋裡還是昏暗一片,為了擋風,窗戶都從外頭上了板子,根本瞧不出外頭的天色,只能透過房門底下滲處的點點亮光,大概估算一下時間。

日光閃著細碎耀眼的光,從門縫透進來,宛如無數細小寶石在空中輕盈舞動。

天都晴了,看樣子雪也該停了。昨晚睡得早,他都不知道外頭怎麼樣了,一會兒起來了,得去後院看看,騾棚和雞圈有沒有被大雪壓壞。

身側的人還睡著,江雲悄悄挪動身子,一點點從男人懷裡出來,託著下巴,細細的瞧著熟睡的人。

顧清遠極少睡的這麼沉,應該是這些日子太累了,在林子裡又睡不好,瞧著臉都瘦了一圈,原本就稜角分明的輪廓,在晨光的勾勒下,愈發清晰冷峻,刀雕似的。

視線下移,落在男人乾裂發白的唇上,江雲心疼不已,他下意識伸手,又怕把人吵醒,最終還是將手收了回來,只是靜靜地看著。

門縫處透進來的日光漸漸濃烈,一點點填滿了昏暗的房間。

江雲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託著下巴的手都酸了,才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扯過一旁的枕頭,側著身子趴在枕頭上,眼睛卻一刻也沒從熟睡的人身上移開。

顧清遠醒的時候,只覺得懷裡空了,一轉頭,就對上一張靜靜看著他的小臉,那張小臉瘦了些,眼睛卻依舊亮晶晶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眸中泛起溫柔漣漪,雙臂輕輕一收,重新將人攬進懷裡,低頭在人臉上親了一下,“醒了怎麼不叫我?”

“看你睡的沉,就沒叫你。”江雲把手從男人懷裡抽出來,緩緩環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軟軟的開口:“我想你了。”

顧清遠揉著他柔軟的的髮絲,蹭了蹭他鼻尖,聲音悶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以後不出去了,都陪著你。”

“那不去府城了嗎?那些皮子不得拿去府城賣嗎?”江雲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捨,環著男人脖子的手緊了緊,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他,儘管心裡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有一份期待。

顧清遠眼裡的心疼都要溢位來了,輕輕親了親他的眉眼,喉間有些發梗,看著人亮晶晶的眸子,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還得出去一趟,雲兒乖,最多三天我就回來。我送你去張恆那住兩天,等回來我去接你,好不好?”

瞧著人一張小臉垮了下來,顧清遠心裡酸澀的厲害,又實在沒有辦法。

狐皮放在鎮上勉強也能賣,不過是壓些價錢。可那張熊皮是完整的,連帶著熊頭,放在鎮上,根本就賣不掉,還是得往府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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