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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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啦,現在不疼了。”本來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其實就是剛才撞上的那一瞬疼的厲害,這會兒都不怎麼疼了。見男人心疼成這樣,他安撫的淺笑,指尖劃過男人腰間佩的荷包,輕輕晃了晃。
顧清遠捉住那隻作亂的手,牢牢的握在掌心裡,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塗了藥的那隻手沒松,“這會兒不躲了?”
江雲被他這話弄的又羞又惱,臉上未消的薄紅,瞬間又染上了緋色,比窗外的晚霞還要絢爛。奈何兩隻手都被握著,他又掙不脫,到最後只能瞪了男人一眼。
顧清遠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紅著一張小臉,無奈的笑意愈發濃郁。
暮色漸濃,收了今日的進帳,顧清遠便帶著江雲去了相熟的食肆。搬到府城已經小半年了,生意穩定後,他帶著江雲將城裡城外都逛遍了,自然也有幾家喜歡的酒樓食肆,偶爾改改口味便會下館子。
今日理完帳,時間也晚了,出來時也和秦哥兒交代過不回家用飯,便直接去了后街的館子。
都在這一片做生意,日子久了自然都是認識的,程合樓的夥計見他們過來,立時熟絡的迎了上來,“顧老闆過來了,二樓還有雅間,我引您二位上去。”
顧清遠點頭,體貼的扶著江雲上了二樓。程合樓也算是城裡的老字號,菜餚口味不錯,環境也雅緻,每日中午大堂裡還有說書先生講書,十分熱鬧。
他們是這裡的常客,夥計知道顧清遠看重夫郎,都不用他開口,便自覺的將選單遞到江雲面前,又殷勤的給兩人上了茶。
江雲垂眸,目光在選單上緩緩掃視,這家店他們來過不止一次,都不用夥計介紹,他就知道招牌菜是哪些。只不過現在時候晚了,他就沒點太過油膩的菜,想著顧清遠愛吃海鮮,便點了一道醉蝦,一道瑪瑙山藥,見新上了蟹黃包,想著點一籠嚐嚐,便要了一籠。
顧清遠又補了一道清悶牛肉、一道肘花素拼,外加一份精米飯和一盞銀絲魚湯。
夥計確認了一遍有無忌口,得到答覆便快速下去傳菜,誰知剛下樓,還未行至後廚便被一個婦人攔了下來。
“呦,劉夫人,您怎麼在這呢,嚇小的一跳,劉老爺在二樓大堂呢,我這就讓人領您上去。”夥計擠出笑臉招唿著,腳下卻又往後廚挪了兩步,與眼前的婦人拉開了些距離。
“不急,剛剛上去的那兩人是誰家的,怎麼瞧著有些面生。”婦人揮著手裡的帕子,掩唇輕笑,眼中滿滿的探究,讓人感到幾分不適。
“那是前街瑞雲坊的顧老闆和他夫郎,小的還有事,就不陪您。”夥計答了,片刻也不多呆,快步逃回了後廚,好像對面的婦人是洪水勐獸似的。
樓上兩人並不知道這邊的插曲,顧清遠給江雲倒了杯茶,茶盞在掌心內輕晃,等到茶水不燙了,才遞到他面前。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兒,上菜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多時菜就上齊了。
牛肉被切出均勻的菱形紋路,在蒸汽裡凝成一片琥珀色的薄霧,酥而不爛,入味三分。比起豬肉,江雲更喜牛肉,因此每次下館子,顧清遠總會點上一道牛肉。
肘花片得薄如蟬翼,半透明的肉凍裹著粉紅肉絲,在青瓷盤裡疊成牡丹花的形狀。配著焯過冰水的萵筍絲、胡蘿蔔絲穿插拼擺,瞧著精緻又清爽。
醉蝦也算是店裡的招牌菜,蝦身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的酒香,誘人品嚐。另一道瑪瑙山藥算是一道甜品,山藥泥,淋上晶瑩的糖汁,軟糯香甜。
蟹黃包是最後上的,還冒著熱氣,透過白嫩如玉的外皮,隱約可見裡面金色的蟹黃。一籠包子不多,僅僅有八個,也就是嚐嚐味道。
顧清遠給江雲盛了一碗魚湯,又給他夾了一個包子。江雲的食慾倒是不錯,不僅吃了四五個包子,還吃了小半碗米飯,並一碗魚湯,就連菜也吃了不少。他食慾好,能多吃些,自然是沒人比顧清遠更高興。
夜幕降臨,微風輕輕拂過,帶著絲絲涼意,輕輕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吃完飯,兩人牽著手慢慢的往家走,穿過青竹巷時,街角賣糖畫的老人,正往銅杓裡傾倒琥珀色的糖漿,顧清遠見江雲駐足,便買了只兔子造型的糖畫。
江雲舉著晶瑩的糖畫走在夜色裡,看糖絲在燈火映襯下流轉著蜜色光澤,恍然想起剛來府城那日。時間流轉飛速,轉瞬又是半年,如今愛人在側,生活富足,就連腳下青石板都乾燥溫暖,帶著煙火氣。
第112章 有孕?
天邊漸漸染上晨曦的微光,初夏的暑氣尚未蒸騰,窗外的晨風涼爽舒適,就是蟲鳴聲有些聒噪,擾人清夢。
因著今日顧清遠要回去一趟,兩人早早的就醒了,便是江雲夜裡睡的不安穩,也強撐著睏意起來了。
其實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江雲不放心,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才稍稍安心。顧清遠這次回去不僅為了遷墳,還打算把那六畝地賣了,兩件事兒加在一塊,都辦妥了怎麼也得半個月。出門在外不比在家方便,自然得準備齊全些。
兩人從沒分開過這麼久,人還沒走,江雲便有些捨不得。他伸手環住男人的腰,將頭緊緊地貼在男人胸前,溫熱的觸感讓他更加不捨了,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半個月能回來嗎?”
顧清遠也是滿心的不捨,他原是想帶著江雲一起回去,想著路上顛簸,又正值夏日,便猶豫了。越往南走越熱,江雲這些日子尤其怕熱,整日團在馬車裡實在是遭罪,他更怕把人折騰病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自己回去,輕裝簡行,來回也能節約不少時間。
“最多半個月肯定回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後半夜還是有點兒涼,窗戶別開這麼大,小心受涼。” 顧清遠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江雲柔軟的發頂,捧起他的臉,珍而重之的親了一下,“店裡我都交代好了,你不用惦記,也不用每天都過去,晚上芯娘會把當日的進帳送過來。”
江雲點點頭,聲音有些低:“你不用憂心我,我在家裡一切都好,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晚一兩日回來也沒事,我等你。”
“好。”顧清遠輕輕應著,滿目柔情的地凝視著他,似是要把人刻在心裡一般。良久,又親了親他的眉眼,兩人交握的手卻沒松,“晚上也沒睡好,我走了,一會兒再補個覺。”
遷墳是件大事,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好在府城繁華,各行各業均有能人。顧清遠早就找好了遷墳師,現下人就在外頭等著。
不好讓人家空等著,兩人相攜出門,看著夫郎溼漉漉的眸子,也顧的不得還有外人在了,顧清遠將人攬進懷裡,緊緊的抱了抱,才翻身上馬。
日光漸濃,江雲站在簷下,看著棗紅馬慢慢遠去,一直到看不見馬匹的影子,才收回視線,卸了力般的靠在門上。
秦哥兒忙上前扶著,他不太會說話,只能在旁邊小心的勸著。
他是個苦命人,家裡為了給哥哥籌銀子娶親,就起了賣他的心思。可憐他從三四歲就做活兒,每日片刻不得閒,還吃不飽穿不暖,人長的又黑又瘦,便是賣到花樓都沒有人要。
他那個黑心的爹孃,就打算把他賣到暗娼館子裡去,根本沒考慮過他的死活。那日,要不是遇見正夫,他可能早都不在了。
他不識字,從小也沒人教他,可他也知道知恩圖報。主家待他好,不僅救他出火坑,還給了他一個落腳的地方,有吃有喝,有工錢,還不用捱打,他沒什麼能回報的,只有更努力的做活兒。
江雲斜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層層疊疊的綠意在風中輕晃,看的人心裡空落落的。明明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過了,就是覺得較平日冷清了不少。
手指無意識地滑過軟榻邊緣,那裡有顧清遠親手雕琢的纏枝蓮紋,每一道線條裡似乎還藏著男人掌心的溫度。明明剛剛才分開,不知怎麼的就像是分開了好久一樣,思念不受控制的溢位來,讓時間都變得漫長又煎熬。
早飯,秦哥兒做的極其豐盛,江雲食量不佳,但想著顧清遠的囑咐,還是強撐著用了早飯。
這小半個月,他一直睡不安穩,今兒外頭有風,帶著絲絲涼意,他倚在軟榻上,許是思念太重了,耗費了太多心神,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軟榻就在窗下,秦哥兒怕風太硬,直吹受不了,便悄悄的把窗子關小了些,只留一條縫透氣,門和正廳的窗子都開著,這樣有風透進來,不會太熱,又不至於直接吹風受涼。
江雲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中午,期間齊沫來過兩次,見人睡的香,也沒打擾,便又帶著孩子回去了。
“秦哥兒。”江雲喚了一聲,剛睡醒的聲音有些悶。秦哥兒應著,打外頭進來,手裡還端著安神湯。這湯藥是早晚各服一次,早上那次沒來及服,只有這會兒補上了。
江雲喝了口水,也不用人勸,自己接過碗就喝了,安神湯的藥湯清淡,其實並不難喝,只不過多少帶了些藥味,總是有些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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