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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落在他身上,將他原本就修長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挺拔。目光落在墓碑上,靜默了片刻,屈膝,磕了三個頭。

周老大在後頭看著,對這個顧老闆是越發的敬佩,能從這大山裡走出去,還能在府城站穩腳跟,著實不是個簡單的人,怪不得有那樣一身本事。

遷墳的事,交給周老大他們,顧清遠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他著手賣地的事,期間抽空去了趟蘇家。

臨出來時,江雲準備了不少東西,除了給蘇晴的,還有給蘇家其他人的,滿滿的一大包。這趟走後,日後他們怕是沒什麼機會回來了,顧清遠又額外添了些,連帶著給楊家送了一份,這多半年楊興沒少幫著照看那幾畝地。

鄭強一直盡心盡力的料理這幾畝地,賣豆子的錢,顧清遠一文沒要,全給了鄭強,也算是好聚好散。

他手裡一共六畝地,摺合市價約莫是七十五兩左右,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要想全部出手不容易。他和村裡其他人沒什麼交集,與其賣給村裡人,不如直接賣給外人,日後也能免去許多麻煩。

正是農忙的時候,田裡都是人,賣地這樣的大事,不少人都趕來瞧熱鬧,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顧家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原本都該是他們的,顧家人心裡自然不忿,可礙於顧清遠的手段,又不敢做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差點氣吐血。

江天也混在看熱鬧的人群裡,只不過畏於顧清遠不敢上前,就怕哪又惹了這尊大佛,平白又挨一頓打。

家裡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他聽人說顧清遠回來了,還想著過來碰碰運氣,他和江雲好歹也是親兄弟,江雲手指頭縫裡漏出來點,就夠他過好一陣子的了。

誰成想江雲根本就沒跟著來,他自然是不敢找顧清遠的,剛轉身要回去,便覺著後背發寒,回頭就對上一雙森寒的眸子。

第118章 你以後哪都不許去

顧清遠原本打算料理完手頭的事,再去找江天,沒想到人就這麼撞了上來,倒是省了他許多麻煩。

買主對田地很滿意,這幾畝地都是一等田,還是連在一塊的,方便打理不說,價錢也合適。兩房商談好,當即就簽了契書,付了銀子,只等拿到官府去蓋章,手續就齊全了。

約定了明日去官府的時間,顧清遠把買主送走,回身就見江天正要從人群中遛走。

“你你想幹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我跟你說,你要是敢動手,我可我可真會去報官。”見顧清遠步步朝他逼近,江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摔倒。

顧清遠也不跟他多話,扯著他的衣領就往外走,江天嘴裡不停地叫嚷,盼著周圍的人能搭把手。可他在村裡就沒做過一件好事,沒人會上趕著觸這個眉頭。

“你想帶我去哪別以為你現有點兒錢,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我可真會去報官。”江天被扯的東倒西歪,眼瞅著越走越偏,也不敢大聲叫罵了,生怕顧清遠狠起來,真會要了他的命。

江家是外來的,在村裡並沒有別的親戚,自然也沒有祖墳,又沒有多餘的銀子買地,江父江母死後就葬在了自家田邊上。

兩個很簡易的墳包,上頭還壓著不少沒來的及清理的豆杆,周圍更是雜草橫生,完全沒有祭拜過的痕跡。

顧清遠照著江天的膝窩踹了一腳,他這一腳沒收著力,江天抱著腿,縮在地上,疼的止不住的哀嚎。

他自己動手清理了周遭的豆杆、雜草,從始至終,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江天。

他沒帶香燭紙錢,也沒有貢品,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爹、娘,我來看您二老了,雲兒在府城一切都好,您二老不用擔心。”

“這次回來,我是想把您二老遷到府城”顧清遠的話還沒說完,江天就捂著腿從地上坐了起來,也顧不得害怕了。江雲只不過是個嫁出去的小哥兒,他才是江家的長子,這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他還怎麼出門見人,“你不能,這是我爹孃,你不過是個外人,你憑什麼遷墳!”

顧清遠也不說話,幽深的眸子如利刃般,冷冷的瞥了江天一眼,抬腳,踹向他另一條腿,動作乾淨利落,又帶著一股狠勁。

慘叫聲立時在空曠的田地裡散開,驚起了樹上落著的幾隻鳥,

顧清遠下手有分,他這一腳看似重,卻並沒傷到骨頭,不過讓人疼上幾天罷了。

江天只覺得後背發寒,寒意從腳底湧上,像是被野獸盯上一般。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顧清遠要是真起了歹心,那他這條命不就交代在這了,比起兩座空墳,終究還是他的命更重要。

遷墳的事辦的很順利,周老大他們都是老手,做事又格外盡心,用不著顧清遠操什麼心。從鎮上到府城路途遙遠,原本是想走走水路的,水路又快又穩,奈何他們還有幾匹馬,水路多有不便,最終還是租了車馬,走的陸路。

出來整整八天了,顧清遠心裡惦記著江雲,將這邊都處理妥當,交託給孫正後,便隻身先行。

馬上的男子生的俊朗,一身墨色暗紋錦袍,衣袂在疾風中獵獵作響。馬鞭輕揚,鞭梢上的銀鈴發出清脆鳴響,伴著陣陣嘶鳴,捲起塵煙。

迎面趕來一輛牛車,牛車上躺的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只可惜顧清遠歸心似箭,一顆心都撲在江雲身上,恨不能當下就趕回府城,並無心留意別的。

細碎的石子被馬蹄捲起,在晨光中劃出圓潤的弧線,形成了一團翻滾的淡黃色煙塵,煙塵追著馬尾飄散,最終只餘下一團模煳的淡影。

秦文緊緊的攥著手裡的帕子,掩面咳出一口血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可是村裡唯一的秀才,又是知縣的女婿,怎麼會落到這種田地。

“哎呦,秦家小子,你可別吐在我車上,要不然可得多加錢。”趕車的劉老漢,見他咳了血,一臉的嫌棄,忙掀起衣角,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回去我就和秦大夫說,你家這活兒,我可沒法接了,你們還是另找別人吧,我怕有命掙,沒命花。”

這髒病傳染,他可是老實本份的人家,這牛車他小孫子也時常要坐,這要是染上病,可怎麼得了。

秦文早已病入膏肓,要不是靠每日去醫館針灸、藥浴,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他氣的去瞪劉老漢,想要說話,強擠出來的聲音,卻像是破舊的封箱一般嘶啞含煳

顧清遠一人一馬,除了給馬餵食、喝水,短暫的歇會兒外,幾乎沒怎麼休息,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趕回了府城。

江雲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彷彿換了一個人。瘦了一圈不說,兩隻眼睛裡滿是血絲,下巴處也全是新添的胡茬,一看就是好久沒休息好了。

緊緊的將人抱進懷裡,顧清遠才覺得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這幾日,江雲孕吐的厲害,不動還好,一走動胃裡就是一陣翻騰,噁心勁兒忍都忍不住。被男人緊緊的擁著,他強忍著,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他吃不下多少東西,吐出來的幾乎都是清水,一番折騰,臉色白的嚇人,額角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顧清遠嚇壞了,急的聲音都轉了音:“快找大夫!”話音未落,他已經打橫將人抱了起來。

秦哥兒正在後院收拾,家裡養著兩隻大犬,又正逢夏日,多少是有些味道。平時還好,如今正夫有了身孕,對氣味尤其敏感,他便勤清理著些。

手裡的活兒才做了一半,聽見前院的喊聲,忙趕了過來,剛穿過迴廊,就見正夫被抱了起來,嚇的他驚唿出聲,“您快把正夫放下吧,正夫有了身孕,小心傷了腹中的孩子!”

“有了身孕?”顧清遠愣了一瞬,聲音都是抖的,抱著江雲手下意識的緊了緊,他將目光投向懷裡人,見人點頭,還是有些恍惚。

“你先放我下來”江雲一句話都沒說完,胃裡又是一陣翻湧,秦哥兒忙遞了溼帕子過來,這帕子是泡過藥水的,有一定止吐的功效。

顧清遠這會兒也回過神來,忙把人抱到床上,小心地扶著他靠好,手忙腳亂的拿軟枕給他墊在腰後。

秦哥兒打了水過來,顧清遠沒讓他動手,自己接過來,扶著江雲漱了口,又攪了帕子給人擦臉,回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水盆,水撒了一地。

男人一貫沉穩,江雲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伸手拉他在床邊坐下,這才發現他手抖的厲害。

江雲伸手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溫熱的體溫透過衣物,一點點透出來,格外的安心“大夫來瞧過了,也開了安胎藥,說是一切都好,你不用憂心,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

顧清遠偏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細膩溫熱的觸感,才讓心裡的慌亂,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你以後哪都不許去了,我要你陪著我。”落在熟悉的懷抱,這些日子的牽掛,終於有了出口,江雲不覺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強忍著才沒讓淚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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