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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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臉上的紅暈沒退,反而加深了幾分,一直到出門都不曾和顧清遠對視。
樹梢上掛著的冰晶,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像是無數顆細碎的寶石,閃著冬日獨有的清冽光芒。
舉目望去,遠處的山林依舊被霧氣籠罩,瞧不真切。因著,租好了車,這次去鎮上,便沒有拉板車。江雲跟在顧清遠後頭,身上只背了一個裝著零嘴乾糧的小包袱,其餘的東西都在顧清遠身上。
二黑和二灰似是嫌他們走的慢,追逐著早就跑到起頭去了,顧清遠也沒管,只喊了一聲,讓它們別跑遠了。
原本是打算把大黑和二灰留在家裡的,兩隻犬都通人性,不會霍霍家裡的東西,只要留夠了吃的喝的,獨自在家裡呆上幾天也沒事。只不過這次出去的時間不定,可能會在府城裡多留幾日,到底不如把他們託付給別人養幾日,更穩妥。
山裡潮氣重,再加上這幾日天好,有的地方積雪薄,稍微化開一點兒,地上就泥濘難行。有的地方,還有深深淺淺的爪印,不知是什麼動物留下的。
顧清遠走慣了山路,因著身後跟著江雲,故意放慢了步子,等兩人遠遠的能望見村子,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江雲臉蛋被風吹的通紅,額上卻冒了細細的汗珠,兩人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兒水,才繼續往前走。
大黑和二灰因著從小就養在身邊,教授著本領,比尋常的犬要聰明不少。它們往常都是跟著顧清遠在山裡跑,從沒去過村子裡,見著前面的地方陌生,也不往前走了,警惕的立在那。
二灰性子要活波些,聽見身後動靜,飛快的跑了回來,還不忘在江雲的腿邊蹭蹭。顧清遠給兩隻犬餵了點水,拿出繩子做了兩個簡易的繩圈,套在了兩隻犬的脖子上,沒再放任它們自己跑。
村裡也有不少人家養狗,為了看家護院,多半都是散養的。別看狗不會說話,可同村的狗都是相識得的,很少會打架。外來的狗就不一定了,弄不好就會咬起來,大黑和二灰是見過血的,一般的狗都不是對手。
為著少惹麻煩,顧清遠縮短了繩子的長度,確保它們只能在身前兩步之內活動。
這會兒還早,村裡人不多,巷子裡多是五六歲的幼童,追逐跑跳,玩的熱鬧。鄉下孩子懂事的早,九歲上頭的孩子,就能幫著家裡做不少活兒了,基本上也就沒有什麼玩的時間了。
遇見相熟的人,江雲一一打了招唿,以前還算是有些交情的,也能聊上幾句。
村裡人就是愛看個熱鬧,愛說些閒話,可要是說真的盼著別人去死,也是沒那個膽量的此除了極個別的,同趙阿嬤那般的,旁人也壞不到哪去。
出了村子,路要好走的多,雖然同樣是土路,可被來往的人踩的多了,早就踩實了,人走上去,連點灰塵都帶不起來。
今兒天氣不錯,又恰逢雙日,鎮上有集市,路上人還不少,大多是拿了自家東西,過去賣的。這入了冬,眼看著就是年,過年可是大事,鄉下人一年就等著這一天呢,少不得多往鎮上跑幾趟,多攢下點兒銀子,也好過個好年。
人一多,趕車的生意也好,不大的牛車坐的滿滿當當,車把式還衝著人群吆喝,想多招攬些生意。他們村離著鎮上遠,尋常時候還不容易碰上牛車呢,也就只有趕集的日子,牛車才會往遠處跑跑。
顧清遠見江雲腳下步子越發遲緩,朝著車把式招了招手。
有生意做,車把式自然高興,忙揮著手裡的樹枝,將車停下,見他們拿的東西不少,便以為他們也是去鎮上趕集的,張口道:“一個人四文,但你帶的東西多,得多收兩文啊,一共是十文。”
他成天在路上,見的人多了,竟有問了價錢,嫌貴又不坐的,因此他習慣了先將價錢講清楚,省的磨嘴皮子,耽誤功夫。
顧清遠痛快的付了車錢,車把式見了錢,忙笑著朝車上的人拱手,“受累,都擠一擠,一會兒咱就到了,受累往裡靠靠。”
坐車的多是婦人夫郎,走不了遠路,出門在外也不會輕易和人起爭執,依著車把式的話,又往中間靠了靠,好不容擠出一小塊位置。
剛才被人擋著,車把式沒注意後頭還有兩條狗,見是和他們一起的,神色立時就變了,可又捨不得進了口袋的錢,態度就不如一開始和善了,“人坐著行,可你這兩條狗,可不能上車啊,只能在後面跟著,要是咬了人,傷了人可得你們自己負責。”
顧清遠應下,鬆了鬆繩子,讓大黑和二灰在後頭遠遠地跟著。怕路上顛簸,江雲掉下去,他扶著人在裡頭坐好,才在車邊上坐下。
路上人多,再加上車上坐的滿,其實牛車也比人走著快不了多少,只不過是省去了走路的幸苦。
江雲還是第一次坐牛車,他想和顧清遠說說話,見周圍人多,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顧清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見他偏頭往這邊看,將東西都歸在一隻手上,騰出一隻手,握住那隻白皙的手。
他們本就坐在最邊上,身上又有包袱擋著,根本沒人能瞧見。
冷風帶著寒意吹過,江雲握了握那隻寬大的手掌,一點都不覺著冷。
本來是要做到鎮上的,顧清遠自覺牽著大黑和二灰太過打眼,便在離著鎮上還有一段距離就下了車,“咱們先去張恆那,把大黑和二灰放下,再去車馬行。”
江雲對鎮上的路不熟,自然是都聽顧清遠的。
這位叫張恆的,他都聽見過幾次了,顧清遠不是愛交際的性子,尋常又住在山裡,他還有些好奇,兩人怎麼相識的。
張恆在鎮上開了家皮料鋪子,這個時節正是生意好的時候,大戶人家都愛買些皮料子做衣裳。便是家裡殷實些的百姓,也會買上幾張兔皮,回去或是嵌在領口、袖口上,又或是在鞋口處縫上一圈,不僅能充面子,也保暖不是。
他們過去時,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微胖的男人,在店裡張羅。一個年紀不大的夥計,也正領著客人挑選皮料,可見生意紅火。
“阿遠,你可過來了,我等你一早上了,連個人影都沒見,還以為你直接走了,我跟你說,最近店裡生意可好了,要不是走不開,我都想跟你跑一趟府城。”張恆送客人出來,見著顧清遠立時興奮的小跑過來,在他肩上錘了一下,轉頭才看見他身後的江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是弟妹吧,你看我有些忘形了,第一次見,失禮了。”
江雲知道他們關係好,自然是不介意的,依著顧清遠的稱唿喊了人,又說了兩句客套話。
張恆朝鋪子裡招唿了一聲,就要領著他們往家去,忙被顧清遠攔下,“和人約的時間差不多了,等回來再去看嫂子和大侄兒,大黑和二灰就交給你了,先幫我養幾天。”
“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包準一兩肉都掉不了,等你回來還得胖二斤呢!”張恆接過繩子,分別揉了把狗頭,兩隻犬對他十分親近,一看就是認識的。
他們都走出一段距離了,還聽見張恆在後頭喊:“等你回來,咱們一塊喝酒啊,不醉不歸!”
顧清遠輕輕嘆了口氣,終是擺了擺手,全當應下了。
這下子江雲更好奇了,兩個性子天差地別的人,究竟是怎麼成為好友的。
第36章 住店
天色漸昏,路上的車馬行人卻依舊絡繹不絕,好些都是想趁著天黑前,找個地方歇腳的,顧清遠他們也不例外。
午後就起了風,這會兒風勢漸大,吹的馬車的側窗啪啪作響。
江雲從沒出過遠門,一開始還興奮的四處瞧,坐車坐的時間久了,那股新鮮勁過去了,疲累感漸漸就上來了,只覺得四肢都是僵硬痠痛的。
顧清遠還在外頭趕車,吹著冷風也是十分幸苦,路上無聊,要是再沒個說話的人就更無趣了。江雲將手爐塞進男人懷裡,將車簾掀開一條小縫,強撐著陪他說話,總算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找著了落腳的地方。
客棧不大,只有十來間客房,佈置的卻乾淨舒適。
離著過年還有一個來月,來往的行商不少,都想趁著過年前,能多賺點兒,好回家過個好年。因此,客棧生意也還不錯,他們來的巧,正好還剩下最後一間客房。
夥計熱情地迎了上來,熟絡的使人將馬車趕到了後院。除了房錢,顧清遠格外給了夥計二十個銅板,夥計臉上的笑立馬殷勤了幾分,連連保證一定幫著把馬喂好,還倒豆子般的,將周圍好吃的、好玩的都講了一遍。
顧清遠道了謝,扶著江雲,跟著夥計上了二樓,因著只剩一間房了,也沒得挑選,房間靠近樓梯,倒是還算乾淨,只是難免有些吵鬧。好在他們只休息一晚,明兒一早就動身去府城,將就一夜也比露宿荒野強。
“累了吧,一會兒熱水來了,先泡泡腳,我要了些飯菜,咱就在屋裡吃了,早點休息。”顧清遠將狐皮收好,見江雲臉上倦色明顯,倒是有些後悔,不該帶著人出來這一趟,明天還有半日的路程,府城靠近北邊,比家裡還要冷些,也不知江雲能不能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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