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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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是位中年夫郎,頭髮盡數挽在腦後,彆著一根烏木簪,典雅又利落。見了兩人,淺笑著迎了上來,“兩位隨便看,有喜歡的可以試戴,那邊有鏡子。”
店裡流光溢彩,這些飾品都很精緻,定然不便宜,江雲本想離開,有外人在又不好開口,駁了顧清遠的面子。
正犯難呢,一隻溫熱的大手將他的手牽起,偏頭看去,只見顧清遠正著望向,溫柔的目光中還有幾分鼓勵,“看看有喜歡的嗎?”
店主是個心思靈巧的,看樣子就知道這位年輕的小夫郎,格外受夫家看中,要不然也不會親自陪著來這等脂粉之地閒逛。
這東市賣的盡是些什麼釵環脂粉、衣衫布料,男子一般不屑於來這種地方的,覺著丟了臉面。
“我瞧著這位夫郎姿容清麗,也不用太過繁瑣的飾品,正巧店裡有批簪子不錯,不如隨我過來看看。”店主挽著江雲往裡走,裡頭還有其他人,顧清遠不便進去,朝著江雲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原以為外面佈置的就夠華麗了,誰知裡面更是別有洞天。兩側的牆上全是各色首飾,中間鋪了厚毯子,上頭置了矮几,矮几上設有妝匣,有相中的,當下就能改換髮式。
店主也瞧出他的侷促,幫著挑選了一根簪子和一枚小別致的小銀梳。
簪子由青玉雕成,上面刻有云紋,紋路細膩飄逸,尾端輕垂著一串玉珠穿成的流蘇,清雅又不失靈動。
銀梳雖小,造型卻很精緻,上面嵌著幾粒小珍珠,點綴的恰得其分,底下還綴著一串米珠編成的珠鏈,珠鏈長短不一,嬌俏可愛。
江雲心裡有些惴惴,不知這兩樣要多少銀子。他瞧著店主手法熟練地將一部分長髮輕輕挽起,形成一個優雅的髮髻,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最後將小銀梳別在了側邊,微微晃動間,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瞧瞧,這也太好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來的仙子呢。”店主顯然很滿意自己的作品,前前後後的看了好幾遍,不住的誇讚,倒是把江雲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屋裡還有別人,聽了這話,紛紛朝這邊投來目光,還有一個人見他頭上的簪子好看,也要了一隻,聽說沒有現貨,得等工坊做好了送過來,還有些遺憾。
怕顧清遠等的久了,江雲收拾好就出來了,誰料出來卻沒見到人,他瞬間便慌了,開口的聲音都有些顫,“清遠”
顧清遠原是站在店裡等的,可是這裡進出的都是女子小哥兒,他一個大男人杵在店裡,實在是格格不入,為著不影響人家的生意,便自覺出來了。左右這家店只有一個前門,江雲出來,他也能瞧得著,不怕走散了。
“在這。”他一直瞧著裡頭,江雲一出來便看見了,因著太過驚豔,竟有些看愣了。江雲本就生的好看,平日裡即便沒有刻意打扮,也是清麗脫俗。這一打扮更叫人移不開眼。聽見人叫他,這才回神兒,忙答應著,大步邁進了鋪子。
“好看。”
江雲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得了這句誇讚,臉上更是發燙,還是強撐著問道:“剛剛你去哪了?”
他的手下意識的攀上男人的胳膊,目光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加上雙頰的紅暈,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
“這裡人來人往不便,我就在外面等你。”顧清遠回握他的手,隨後撫過他鬢邊的流蘇,碧色的玉珠劃過掌心,如春日的江水,盪開層層漣漪,引人沉醉。
店主輕笑出聲,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他年歲要大些,忍不住打趣了幾句,“瞧瞧,這般恩愛,真是讓人羨慕,今兒我這小店,也沾沾二位的喜氣。”
這一番話說的江雲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幾分,他看了顧清遠一眼,帶著幾分嬌嗔。顧清遠知他面皮薄,攬過話頭,搭了兩句話,這才付了銀子從店裡出來。
兩件首飾一共是五兩六錢,比之府城其他的東西,價錢算是很良心。饒是如此,江雲還是覺著有些肉疼。
五兩銀子,足夠一家五六口花銷三四個月的了,卻只換了頭上戴的飾品,多少有些奢侈。
再者村裡人,平時要做活兒,洗衣灑掃、餵雞餵鴨、做飯砍柴,地裡忙時還得下田勞作,鮮有時間打扮。為了做活兒時不弄髒頭髮,多半是用布巾包著,別說是髮飾了,便是木簪都用的少。
這首飾金貴,平時戴著也扎眼,要是丟了或是碰壞了,可就不好了。江雲想著回去,就妥帖的收在櫃子裡,等著年節時再帶,也應景。
顧清遠似是能猜透他的心思,捏了捏掌心裡牽著的那隻手,輕聲道:“這樣打扮很好看,我很喜歡。”
江雲怔住了,顧清遠內斂沉靜,一貫是做的多,說得少,即便事事體貼周到,也幾從來不會說出來。突然說出如此直接而坦率的話,江雲一時之間竟沒能回過神來。
反應過來之後,一雙眸子如同被點燃的星辰,閃爍著明亮而熱烈的光。
日光輕灑,打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絢麗美好。
第41章 睡會兒?
午後的日光有些烈,連冬日的嚴寒都驅散了幾分,日光傾灑在屋簷上,微微上揚的簷角,閃著耀眼的光。
兩人在東市逛了一個上午,除了那兩件髮飾,還買了身衣裳和幾件小玩意兒,要不是江雲攔著,顧清遠還想再逛。
府城東西貴,光這幾樣就花了十多兩銀子了,放到村裡都能買一畝地了,還是最好的一等地,就算是家裡寬裕,也不能這麼花。江雲心疼銀子,更心疼顧清遠,那都是他倖幸苦苦賺回來的。
顧清遠總覺得虧待了江雲,他們成婚也沒個儀式、沒個見證、連喜服都沒有。如今,遇見了好看的衣裳首飾,自然得給人置辦一套,也算是全是當時遺憾。
他心情大好,瞧著身側的人,唇角的笑意便沒淡過。
江雲一襲月白色的長衫,彷彿是從畫卷中走出來的一般。
月白色清透,將肌膚襯的凝白似雪。腰間,一張同色的暗紋帶子巧妙環繞,不僅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更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雅緻。
衣襬隨步伐輕輕飄動,似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江雲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別開了視線,可兩人交握的手卻並沒鬆開
用過午飯,兩人才回了客棧,逛了一上午,江雲臉上已經有了倦色。
顧清遠將熏籠裡的炭挑開些兒,好讓火燒的更旺,等屋裡的煙氣散的差不多了,才將開著一張縫的窗子關上。
江雲知道他下午要出去,便從櫃子裡拿了身衣裳出來,這身衣裳是新做的,料子也好。俗話說人靠衣裝,出門見客,穿的好些,也不會被別人輕視。
回身卻見原本要出門的人,已經除了外衣,躺在了床上,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顯然是一副準備小憩的樣子。
江雲臉上染上了一抹薄紅,遲疑了一瞬,去屏風後脫了外衣,才慢慢走過去。顧清遠躺在外側,他身高腿長,幾乎將一邊的床佔滿了,要是過去,就得從他身上翻過去,江雲只覺得臉上更燙了,連帶著耳朵都燒了起來。
顧清遠見人站在床邊沒動,臉卻紅了,還以為他想岔了,忙解釋了一句,“歇會兒,不做什麼。”
江雲聽了這話,臉更紅了,像只煮熟的蝦子,垂著頭恨不得低到地上,支支吾吾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不是我不是你要是要是想我可以的”
他話說的含煳,顧清遠稍加拼湊,也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瞧著人這副乖巧軟糯的模樣,心都軟了。
顧清遠起身,攬著人的腰,將人抱到床上。四目相對,江雲又羞又慌,瞬間移開了視線。忽的,唇上一陣溫熱,似羽毛劃過,輕柔又帶著不容忽視的炙熱,在唇上纏綿片刻,又劃過脖頸,最終在那裡留在一朵緋色的花,絢麗而熱烈。
“睡會兒。” 男人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卻同樣溫柔。
江雲只覺得一顆心,彷彿要從胸膛中掙脫出來,跳動的異常勐烈。原以為會睡不著,在顧清遠的懷裡窩了會兒,只覺得身子越來越沉,慢慢有了睡意。
直到懷裡傳出均勻的唿吸聲,顧清遠才緩緩睜開眼睛,愛憐的在人眼角親了親,才小心的抽出胳膊,換好衣裳,輕手輕腳的出了屋。
臨出客棧時,他和夥計打了招唿,要是江雲醒了問起,便只管告知一聲,天黑前回來,省的江雲找不到他著急。
夥計收了不菲的賞錢,態度格外殷勤,況且這點兒小事也不費什麼力氣,自然滿口應下。
日頭漸漸西斜,日光也不似午時那般暖烈,好在沒起風,在冬日這便算是好天氣了。
顧清遠穿的厚,衣裳是江雲新做的,棉花絮的厚實,一點都不冷。原先他一個人過慣了,也能吃飽穿暖,那時便覺得極好,如今有了夫郎,才知過去的日子有多糙。想到江雲,便連眉眼都溫和了幾分。
府城有幾家皮料鋪子,顧清遠早就打聽過了,他挑了最大的兩家,一一問過去,給的價錢都差不多,他只說再想想,並未把話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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