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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感嘆,可出門在外,他也沒再這些小事上糾結,左右只住一晚,要了兩桶熱水,又付了十文錢。

這裡的客棧,自然不能跟府城比,環境有限,屋裡只點著一個火盆,著實算不得暖和,好在被褥還算是乾爽。

“先歇會兒,等熱水來了泡泡腳,暖和暖和。”顧清遠給人取下帽子,放在一旁,又握了握他的手,見不涼,這才放心些。

熱水送來的還算快,許是沒得到賞錢,夥計的態度不如剛剛熱絡,顧清遠也沒搭理,自己提了熱水進屋。

“飯菜還得等會兒,先泡泡腳,解解乏。”他單膝觸地,半蹲著給人除了鞋襪,試了試水溫,才緩緩的將兩隻腳放進水裡。

他剛要起身,衣角就被人輕輕拽住,抬眸,見人溼漉漉的眸子瞧著他,面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暈。

“咱們一起泡。”江雲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的意味非常明顯。

“好。”顧清遠也脫了鞋襪,泡進桶裡,讓人把雙足放在自己的大腳上。

江雲放軟了身子,靠在他懷裡,拉過他的大手,一人一邊搭在手爐上取暖,“我瞧著這雪,一點都不見小,明日能停嗎?”

顧清遠微微側了側身,讓他靠的舒服些,才開口:“該是下不了這麼久,不用急,正事都辦完了,若是雪一直不停的話,大不了再住上一日。”

江雲倒不是心急,只是原本兩天的路程,這一耽誤路上就得多出一天時間。他在馬車裡坐著,最起碼有車廂可以擋擋風,顧清遠整日在外面趕車,著實是太幸苦了,冬日的寒風跟刀子似的,吹的人臉上全是細小裂口。

顧清遠見人不說話,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輕聲問:“怎麼了?”

江雲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沒事兒,有點想家了。”

“那咱們明日就走,等回家了,我也不進山了,就在家裡陪你。”顧清遠耐心的哄著,末了還低頭在人臉上親了一下。

“好。”懷裡的人應了一聲,細白漂亮的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襟,學著他的樣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乖軟澄澈的眸子裡氤氳的水汽,看的人心裡一軟,顧清遠擒著人的下巴,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第47章 路生波折

雪後的空氣,瀰漫著刺骨的冷冽,連日光都透著蒼白,落在層層的積雪上,映出些許淺淡的光斑。

路旁的枯枝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霜花,銀裝素裹,與遠處的群山融為一體,望不盡的雪色。

昨天那場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後半夜才堪堪停住。城裡還好,主街上的積雪自有人清掃,出行也與平時無異。

出了城,景象卻截然不同,路上鋪滿了層層積雪,因著無人清掃,只能靠偶爾駛過的車馬碾壓,雪被壓實,形成了一條條硬實的雪道,再供後續的行人車馬通行。

他們出來的早,這條路還沒什麼人走過,積雪厚的地方足足有一尺深,馬蹄子都沒在其中,馬兒行起來也有些吃力。

車輪壓在厚厚的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顧清遠緊握韁繩,趕著馬車慢慢地前行,一刻也不敢鬆懈。

江雲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寒風裹著雪粒子,刮的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顧清遠忙將車簾摁住,朝裡面囑咐一聲,“起風了,別出來。”

男人的聲音混著風聲,有些含煳不清,在透過車簾傳進來,悶悶的。江雲自然也瞧見了路上的積雪,心疼他趕車幸苦,“風太大了,要不咱們先回去,等風小點兒,路上的積雪消消再走。”

風實在是太大了,他只看了一眼,就迷了眼,顧清遠還得趕車,又冷又刮的臉疼,實在是遭罪。眼下走的還不算太遠,折回去還來得及,回去還是順風,總比頂著風往前走強。

顧清遠往上扯了扯蒙著臉的圍巾,安撫著車裡的人,“別怕,晌午前咱們就能趕到漳河鎮,天氣如果還不好,就在漳河鎮歇下。”

他嘴上安撫著江雲,心裡卻有其他考量。

這邊的天氣本就多變,前頭還出太陽,後面就有可能起大風。如今只是有些積雪,風大了些,若是等過兩日,路上的積雪被壓實了,再結了冰,就更難走了。

回家還有一段山路要走,根本繞不開,他們車上沒有防滑鏈,若是到時候打滑了,弄不好車都得翻了。還不如趁著現在積雪還鬆軟,往前趕趕,最遲今日也能趕到漳平鎮,過了漳平鎮就還只剩一小半的路程,若是路上順當,一日便能到家。

江雲沒出過遠門,又趕上大雪,便是他沒說,顧清遠也知他心裡是怕的,隔著車簾又安撫了兩句。

狂風怒號,如同咆哮的野獸,唿嘯的風聲幾乎淹沒了所有的聲響,連說話聲都被壓的聽不清了。江雲怕他說話灌風,也不再開口,只默默的將手爐順著車簾的縫隙,遞了出去。

外面太冷,空氣彷彿都被凍住了,手爐即便有套子罩著,放在外面也用不了多久就涼了。顧清遠拒絕不及,江雲格外執拗,硬生生的將手爐塞進了他懷裡,便退回車廂裡,裹著被子取暖。

懷裡揣著絲絲暖意,似乎連周遭的嚴寒都淡了幾分,顧清遠勾了勾唇角,繼續趕路。

越往漳平鎮走,路上的積雪越發厚重,路窄了不少不說,路面也是崎嶇不平。路的一側是一道深溝,裡頭還貫穿著不少橫枝豎節的枯草莖幹杆,有的沒完全被雪色覆蓋,露出原本的草色。

饒是顧清遠山路走的多,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用手撣了撣帽沿上的雪粒子,拉著韁繩的手又緊了幾分。

車裡有些顛簸,江雲搓了搓被凍的通紅的手指,靠著車壁裹緊了身上的被子,視線一直落在車簾上。車簾擺動間,偶爾能瞥見一片藏藍色的衣角,心裡便覺踏實些。

不知是凍的,還是顛簸的,他慢慢覺得頭有些昏,漸漸的生起睏意,正有些迷煳呢,就聽的前面“砰”的一聲,似是有什麼重物墜落的聲音。

“前頭的馬車翻了,我過去看看,雲兒在車裡別動。”人命關天,顧清遠停住了馬車,只掀開車簾交代了一句,便趕了過去。

一輛馬車側翻進路旁的深溝裡,車廂已經變形了,車轅橫壓在車廂上,也不知裡面的人傷得重不重。趕車的小廝,憑藉著本能及時跳了車,除了有些狼狽,倒是沒受什麼傷,此時正站在路邊發愣,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還不救人!”顧清遠大喝一聲,那小廝才回過神來,口中喊著少爺,不知是怕是急,聲音裡竟帶了哭腔。

兩人合力將車轅抬開,將車裡的人救了出來,好在只是傷了腿,並無性命之憂。只是這人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在酒樓遇見的齊錦麟,齊錦麟顯然也認出了他,即使疼的呲牙咧嘴,也不忘擠出一抹笑,“顧兄弟,又見面了,咱們還真是有緣分。”

顧清遠對此人的自來熟已經有了瞭解,見他傷著還這般多話,便知他沒有大礙。那日在酒樓他穿著樸素,今日這一身卻極為奢華,對於這種看不清來歷的人,多存幾分戒備總是應該的。

齊錦麟見人言語寥寥也不惱,正要再說些感謝之詞,就見人抬腳就走,急的大喊出聲:“顧兄弟,顧兄弟的救命之恩,我還沒報,顧兄弟”

他喊了兩嗓子,不小心碰著傷處,疼的直嘶氣,見人只揮揮手,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忙推了身前的小廝一把,“小六,沒點眼力見,還不把人攔下。”

小廝應下,小跑著攔在了顧清遠面前,“這位壯士還請留步,您救了我家少爺,我”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顧清遠腳下沒停,直接繞過了小廝,向著自家馬車走去。

奈何齊錦麟死纏爛打,瘸著一條腿,疼的連話都說不利索,還偏要湊過來,“顧兄弟,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你不能這麼絕情啊。你看,我這腿傷了,走不了路,一個人在荒郊野嶺的豈不是得凍死,你怎麼也帶我一程。”

看他的穿著打扮,顧清遠不信他會沒人接應,凍死這話也說得出口。

末了,齊錦麟還是擠上馬車,只不過是坐在前頭,車廂裡坐著人家的夫郎,饒是他臉皮再厚,也做不出和人家夫郎獨處一個車廂的事。

原本他是提議,讓小六趕車,他們一起進車廂裡頭,這樣也不算失禮。

顧清遠只淡淡掃了他一眼,說出一句讓他無法反駁的話,“你還想再翻一次車嗎?”

好吧,他不想。小六趕車的本事是不怎麼好,這次幸運他只受了點兒外傷,若是在翻上一次車,可就說不準了。好不容易才從家裡逃出來,他還不想斷腿斷腳。

最終,三個人還是坐在前頭,一路任風吹雪打,好不容易,總算是到了漳平鎮。

漳平鎮不大,鎮子上只有三四家客棧,幾個人挑了最大的一家,掌櫃的是對上了年紀的夫妻,因著生意不怎麼好,店裡只有一個夥計,馬匹草料都得自己喂。

顧清遠喂完馬,回來時見就見齊錦麟拄著根不知從那找來的樹枝,站在房門口,一旁的小廝手裡還拎著一個大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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