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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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看這個年輕人是個忠厚的,這才如實相告,如今見兩人相處,一顆心才算是放下了。重新搭了脈,確認沒什麼大事兒,又留下了止癢的藥膏,交代了使用方法,以及塗藥期間忌口的食物。
老大夫見面前年輕人聽的認真,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現下這樣重情義的年輕人不多了。
結了診金,顧清遠同江雲交代了一句,起身送老大夫出門。
醫館就在後頭,白日裡也不用夥計相送,顧清遠想著把人送至樓梯口,卻沒想又被老大夫領到了拐角處。
“年輕人,老夫看得出你們小夫妻感情好,你好好待你夫郎,莫著急,孩子事順其自然,總會有的。”
顧清遠沒想到老大夫還記掛著這事,想來是怕他因為江雲不易有孕,怕他苛待了江雲,這才又囑咐了一遍。
他躬身行了一禮,又鄭重的道了謝。
老大夫見他滿臉真誠,微微頷首,這才心滿意足的拎著藥箱走了。
第50章 病了一場,更加粘人
夜色如墨,緩緩浸染著天際,寒風凜冽,穿梭在街道巷陌,發出淒厲的唿嘯聲,訴說著冬夜的寂寥與寒冷。
整日喝藥的人有些嗜睡,無精打采的趴在床上,露出半截如雪般白皙的小臂,顧清遠倒水回來,見人有了倦色,便輕步走上前,拉過被子輕柔地為他蓋上。
“困了就睡吧。”顧清遠剛在床邊坐定,胳膊就被人抱住,他眸中帶笑,指間劃過江雲的鼻尖,“擦了藥,咱們就睡覺。”
江雲一聽要擦藥,臉上的表情立時垮了下來,原因無他,老大夫給的藥膏,味道實在是重了些,塗完鼻腔裡全是藥味,燻的人昏昏沉沉的。
顧清遠見人皺著一張小臉,抬手捏了捏,便想要去夠放在床頭的藥瓶。奈何胳膊被人抱的更緊了,他又不敢貿然用力,怕把人傷了,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忍不住腹誹,他的小夫郎病了一場,倒是比以往粘人了許多。
“不擦藥也會好的,不過多幾日。”江雲聲音悶悶的,抱著男人的胳膊不撒手,怕他把手抽出去,還特意把那隻大手壓在身子下面。
“不好好擦藥,臉上落了印子,可就不好看了。”顧清遠用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故意逗他。
“我臉上落了印子,你就不喜歡我了嗎?”江雲腦袋有些暈乎,心裡想的話就這麼問了出來,話出口後,連自己都嚇了一大跳。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顧清遠,臉上瞬時浮上兩團紅暈,緊抱著的胳膊也鬆了手。
顧清遠伸手攔住就要往被子裡躲的人,掰過他的肩膀,不叫他移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才一字一頓的道:“喜歡你,怎麼樣都喜歡。”
男人的眼神格外深邃,眼底的愛意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似波濤的海水,要將人吞沒。江雲還來不及反應,眼前就投下一片陰影,隨後唇上就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他的腦袋也越來越混沌
最終江雲還是被塗了一臉的藥,連帶著胸前起紅疹的地方,也被塗滿了藥膏,他微敞著衣領靠在床上,等著藥乾透。好在藥膏是褐色的,瞧不出他泛紅的面頰,要不然更羞人了。
顧清遠只微笑的看著他,清潤的眸子滿滿的柔情。江雲被瞧得不好意思,別開視線,盯著床邊的帳子發呆。
等臉上的藥膏都吸收的差不多了,顧清遠又投了帕子,給他擦洗乾淨,也能驅散幾分藥味,省的睡覺的時候被燻的頭疼。
男人的衣裳沾了水漬,暈溼了胸前的一小塊布料,只是不在意的拿布巾擦了擦。天本來就冷,雖說只溼了一點兒,貼在身上也不舒服,江雲拿了乾淨的裡衣。
顧清遠拗不過他,還是解了衣裳換上。
“這是怎麼弄的?”江雲抬手撫過男人胸前一道長長的疤,聲音有些顫。
這疤痕很長,一直從前胸蔓延到腰腹,現在看來也是觸目驚心,可想當時受了多重的傷。瞧著像是有年頭了,顏色淺淡了很多,許是當時傷的太深,癒合的過程中,有的地方沒有長好,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痕跡。
顧清遠牽起放在他胸前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沒事兒,小時候在林子裡遇見狼,不小心被颳了一道。”
男人說的雲淡風清,江雲卻聽的心驚膽戰。
他聽村裡人說過顧家的事,顧清遠小小年紀便失去了雙親,雖說得老獵戶庇護,可一個小娃娃就要學習打獵的本事,又哪裡會容易。
獵戶是門賺錢的行當,若是真的那麼輕鬆,恐怕村裡家家戶戶,都要將孩子送去學藝了。
林子裡何其兇險,便是成年漢子都不會輕易涉足,他想到顧清遠小小的一個人,在茂密的林中與狼群搏鬥,最終傷痕累累的模樣,心裡就是一陣絞痛。
見人紅了眼眶,顧清遠忙將衣裳攏好,把人擁進懷裡,輕輕的給他順著背:“乖,不哭,都過去了,一點兒都不疼。若是哭病了,明天我們可就回不了家了。”
江雲隨手抹了把眼淚,一把將男人的衣裳扯了下來。
衣裳本就只虛攏著,顧清遠還沒來得及將帶子繫好,也沒有防備,瞧著不斷落淚珠的人,他是真的慌了神兒。想把衣裳穿上,但大半的衣裳都被江雲攥手裡,他也不敢硬往回拽,只能一邊哄著,一邊給人擦眼淚。
江雲指尖微顫,撫過男人身上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疤痕,心臟像是被一柄尖銳的刀,來回翻攪,連唿吸都帶著刺痛。
兩人日日同塌而眠,他都沒有發現這些疤,心裡越發難受。
顧清遠不住的給人擦著眼淚,淚珠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怎麼都擦不淨。情急之下,他只好將人抱在腿上,哄孩子那樣哄著,任由江雲的淚珠打溼了他的衣裳。
“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你不哭的話,我給你講講遇狼的那次。”
聽了這話,江雲果然抬起頭來,長長的羽睫還掛著幾滴淚珠,隨著他的動作,緩緩跌落,阻隔了視線,只映出一張不甚清晰的臉。
顧清遠抬手,攔住了他要揉眼睛的動作,拿了帕子,給他細細地擦拭乾淨,才緩緩開口:“那年我十二歲,是我第一次獨自打獵,本想著獵頭鹿,送給老獵戶作出師禮,沒想到在林子裡遇上了狼”
他六歲跟著老獵戶學習打獵的手藝,足足六年,十二歲時出師。
這片林子,他少說也走過幾百次了,因著對環境的熟悉,再加上是白天,大型勐獸鮮少出沒,便放鬆了警惕。
他追著一隻後腿受傷的鹿,跑進了一片密林,直覺感覺前面有些不對勁,在好勝心的趨勢下,還是跟了上去,那後面便藏著一頭獨狼。
那頭狼只剩了一隻眼睛,卻格外兇狠。他那時年紀還小,又沒料到大白天,能在林子裡遇見狼,碰面的瞬間便失了先機。一番搏鬥後,那頭狼在他胸前,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也用匕首貫穿了狼的腹部。
雙方同樣慘烈,唯一幸運的就是他保住了一條命。
也是後來,顧清遠才知道老獵戶,一直在他身後默默跟著,直到他將那隻狼解決了才現身。幫他料理了那隻狼的屍體,又把奄奄一息的他揹回家。
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才勉強可以下地活動,期間反覆高熱了好幾天,他自己都以為活不成了。
迷迷煳煳間,看見老獵戶坐在他床邊紅了雙眼,後悔應該早些出手。那還是他第一次見老獵戶,有脆弱的一面。
許是他命硬,捨不得老獵戶太內疚,就這麼挺過來了。
傷好後,老獵戶給了他一顆狼牙,是從那頭獨狼口中掰下來的。他沒接,那顆狼牙後來跟著老獵戶一起下葬了。
那日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早就死在林子裡了。以他傷重的程度根本就走不回家,況且旁邊還有一頭狼的屍體沒有處理,用不著天黑,就會有其它野獸聞著血腥氣味過來,將他和那頭狼一起吃幹抹淨。
從那以後,他更加小心謹慎,打獵的技藝也力求精益求精。他始終記著老獵戶告訴他的話,“咱們這個行當,是個刀尖上舔血的行當,命只有一條,容不得半點兒閃失。”
雖然過去八年了,那時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這道疤就是警醒。
他挑著不那麼嚇人的片段給小夫郎講了,瞧著人又要了落淚的樣子,先一步吻上他的眼睛,扇動的羽睫劃過唇角,掀起一小片漣漪。
江雲本來就病著,精神不濟,又哭了這一場,不多時就睡著了,只是睡的不踏實,手還緊緊攥著顧清遠的衣角,生怕人跑了一般。
顧清遠嘗試了兩次,想要把衣裳拽出來都未果,又怕把人吵醒了,只好作罷。任桌上的油燈還燃著,落下床帳,將人攬進懷裡。
昏黃的燈光穿透細密的床帳,傾灑在江雲的臉上,一雙紅腫的眼睛分外明顯,再加上細細密密的疹子,越發顯得可憐。
顧清遠側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又想起今日老大夫的話。
他原本也沒打算成婚,以他的名聲便是他想要成婚,怕是也沒人願意把家中的姑娘小哥兒嫁過來。在山裡生活的久了,也不缺吃穿,也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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