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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孫愛蓮只能帶著不足一歲的顧清遠,搬到了山腳下無人的破屋居住。積年累月下來,她一個婦人帶著一個孩子,日子實在是艱難,沒幾年就生了重病,就這麼去了。

當時,顧清遠也只有六歲,他費力的刨了個土坑,將娘葬了。只有獨自過活,挖野草、啃樹根、老鼠洞裡掏糧食吃,總歸是活下來了。

村裡人不待見他,連帶著小孩子們也有樣學樣,罵他是殺人犯的兒子,見他無人庇護,一幫半大的孩子,經常過來欺負他。

顧清遠被他們打得狠了,就往山上跑,可山裡野獸眾多,哪裡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活命的地方。他迷了路,天又黑,周圍全是野狼的嘯聲,就在他想著要和娘團聚的時候,被山裡的老獵戶所救,這才活了下來。

他承襲了老獵戶的手藝,依舊住在山裡,靠著打獵為生。這些年雖然偶爾下山,也會避開人多的時候,和村裡人並無交集。

顧清遠也顧不得許多,見沒人幫忙,將落水的人先置於河岸上,自己才上了岸,將人拖了上來。他也是下水後,才看清落水的是個小哥兒,可人命關天的,也顧不得許多,他只能儘量減少身體接觸,將人救了上來。

蘇晴望著眼前的顧清遠,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怯意,但顧及著江雲,還是上前搭了把手,江雲全身都溼透了,大紅的喜服溼漉漉的裹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單薄的身形。

因著今兒要參加喜宴,蘇晴特意穿了件新衣裳,好在現在天涼了,他穿的衣裳厚,此時顧不得許多了,將外裳脫下來,蓋在了江雲身上。

他費力地將人扶了起來,江雲的臉色蒼白如紙,全然沒有一絲血色,除了不住地顫抖,沒有一絲意識,任他怎麼喊都沒有回應。

“快找大夫,快幫著找個大夫”蘇晴不斷地搓揉著江雲的手,試圖驅散掌心透出的刺股寒意,卻一點用都沒有,急的不行。

周圍的人只是看著,卻沒有一個人搭話,更有甚者還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倒不是大家冷血,若是換個人,都不用蘇晴開口,就有人幫著去找大夫,都是一個村的,互相幫襯,算不得什麼,可攤上江雲卻沒人敢管。

一來,秦秉生就是大夫,附近幾個村子,也只有這一個大夫,江雲剛嫁進秦家就鬧出這些事,這時候去秦家找人,不是上趕著找不痛快。再者,秦家剛攀上知縣千金,哪是他們得罪得起的。若是去外面找大夫,一去一回,就算是腳程快的漢子,也得大半天的工夫,人都不知道撐不撐的到那時候。

二來,江天哥嫂是個混不吝的,又胡攪蠻纏慣了,進了他們家的銀子,任誰也別想扣出來。回頭他們幫著找了大夫,江天再不認帳,誰家日子都不寬裕,可幫著墊付不起藥錢。

作者有話說:

第6章 顧清遠救下江雲,反被攀汙

秦家離著河邊不算遠,這邊出了這麼大事,秦家人自然也得了信兒,連帶著江雲的哥嫂,都趕了過來。

圍在秦家看熱鬧的那些人,自然一道跟了過來,瞧見眼前的情景,也忍不住嘆氣,心軟些的婦人夫郎都紅了眼眶。都是一個村的,雖說平時少不得有些磕小碰,但也沒到想要傷人性命的地步。

有些年紀小的姑娘、小哥兒,見著慘兮兮的江雲,心裡都覺著害怕。嫁人哪有容易的,遇見夫家人好的,不打不罵,能吃飽穿暖,就已經是頂好的日子了。真遇上像江雲這樣的事兒,孃家強硬些的還好,若是孃家不得力,那下場便如今日的江雲一般,就算是死了,都沒處安身。

顧清遠見村裡人幾乎都在這了,不願多呆。他回頭看了一眼縮成一團,不住咳嗦的人,有幾分不忍,但這不是他管的了的事,撣了撣身上的水,便要離開。

在過來的路上,秦家人早就聽人說了,是顧清遠救的江雲。

秦文原本對江雲還有兩分新鮮勁兒,到底是還沒到手。可聽見人們說,是顧清遠那個殺人犯的兒子,救了江雲,便徹底斷了心思。他未來可是要為官的,就算是妾室也得清清白白,一個跟男人在河裡糾纏過的小哥兒,即使容貌再出眾,也進不了他們家的門,況且還是和那樣晦氣的人有過接觸。

秦文給他娘使了眼色,宋秀蘭明白兒子的意思,咬定了人他們是不要了,要江家退回彩禮,江天兩口子自然不肯,來的路上兩家還爭執不斷。

錢麗枝是個有些心計的,知道秦家這門親,怕是結不成了,就轉了主意,想把這口鍋甩在顧清遠身上。別看這小子是個沒爹沒孃的,一個人住在山裡,可卻有打獵的本事,有這身本事在,自然少賺不了。不說那野獸的皮毛,就算是獵只山雞、兔子,拿到鎮上去賣,那也都是銀子。

左右江雲名聲也壞了,就算是再賣也賣不上高價,倒不如順勢把人賴給顧清遠。能得一筆銀子不說,以後也少不了好處,獵戶家裡別的沒有,各種肉食兒定是不缺的,也能給家裡改善改善伙食。

錢麗枝想定了,小聲的跟江天嘀咕了幾句,江天一貫是個沒注意的,家裡幾乎都是聽媳婦的。眼下聽出有好處,自然是點頭,沒有不依的。反正不過是個小哥兒,白白的養了這些年,怎麼也得換些彩禮。

兩口子打定主意,見人要走,當即就不幹了,吵嚷著,就把上山的路堵死了。

“你個沒爹沒孃的賤種,我家清清白白的小哥兒,叫你碰了身子,你拍拍手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今兒你要是不拿出十八兩銀子,把我家雲哥兒娶回家,我就去官府告你,讓你和你爹一樣的下場!“

錢麗枝的話,讓周圍的人都聽不下去了,“我說麗枝啊,做人可不能太過啊。你看雲哥兒都抖成這樣了,還不張羅著將人帶回去,換身乾淨衣裳,找個大夫看一下,怎麼還說這些話!”

“還有你江天,雲哥兒好歹是你親弟弟,你們兩口子把事做的這麼絕,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孃嗎!”

說話的是孫阿嬤,就住在江家後頭,江天就是個無賴,錢麗枝葉不講理,村裡沒人願意招惹他們,孫阿嬤也是實在看不過眼了,這才開口。

早些年江父江母還在時,兩家關係不錯,沒少走動。江父江母雖說是外鄉過來的,但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江母以前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繡活兒更是一絕。

就是好人不長命,因著積勞成疾,江父早早的就去了,獨留江母一個人苦苦的支撐著。好在她有刺繡的手藝,勉強養大了兩個孩子。又苦熬苦撐了幾年,終是得了一場病去了,好在那時江天已然十五歲了,村裡的十四五的半大小子,也可以頂門立戶了。

江父江母過世後,村裡人看家裡只剩兩個孩子,又沒旁的親戚,沒少幫襯,還幫著江天說了親事。

原本江雲的日子還算是可以,他已經九歲了,家裡的活兒幾乎都能拿得起來,燒飯洗衣,餵雞餵鴨,空了便學著他孃的樣子,做些帕子、香囊一類的小東西,託人拿到鎮上去賣。江天也還算和善,下田雖不勤勉,但好歹有江母留下的積蓄,也還算過的去。

變故就出在江天定親後,同村的李嬸子牽線,給說了鄰村孫寡婦家的姑娘。孫寡婦守寡多年,就這麼一個姑娘,自然嬌慣的厲害,要不然也不可能相中人丁單薄的江家。圖的就是江家沒有長輩,她家姑娘進門就能當家做主。

自從錢麗枝進門後,江雲的日子就艱難了起來,飯桌上連多加一筷子菜都不敢。江天自知條件有限,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十分知足,家裡的大小事情,也是都由媳婦做主。

錢麗枝本想找個人牙子把江雲賣了,想著左右是個小哥兒,留著也沒什麼用,還不如換點銀子,來的實在。到是她娘眼光長遠,說江雲相貌不俗,如今又能幫襯家裡做活兒,只給口飯吃,等養大了,怎麼也能換一筆豐厚的彩禮,倒是比現在就賣了強。

果然,江雲越大越好看,十里八鄉都找不出這麼俊俏的小哥兒,又識字還能做些繡活兒,提親的差點沒把江家的門檻踏破了,這其中就包括秦家。

秦家家境不錯,秦文又是個讀書人,也肯出高額的彩禮,錢麗枝同江天一商量,便同意了這門親事。不僅眼下能得著實惠,日後若是秦文做了官,他們也能跟著沾光,這才生出今日這番禍端。

這些事兒,村裡人幾乎都知道,這些年江天越來越不成器,還染上了賭錢的毛病,江雲沒少點燈熬油的做繡活兒,幫著貼補家裡,到頭來卻落了這樣的下場,大傢伙看著心裡都難受。

秦麗枝被眾人看著,氣勢卻絲毫不減,抬手就要去拽顧清遠的袖子。顧清遠本就生的高大,又從小在山裡討生活,自然不是一個婦人可以攀扯的,閃身避了開來,一雙低垂的眸子,閃著寒光。

錢麗枝沒討到半分便宜,當即就坐在地上撒潑,口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這麼些人看著呢,你可別想跑,我告訴你,你要是掏了銀子,痛痛快快的把人領回去,這事兒就算了,要不然我就告到官府去,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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