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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人反正是抬到你家來了,生是你們秦家的人,死是你們秦家的鬼!”江天本就蠻橫,此時見媳婦給秦家人問的啞口無言,也來了精神。這事兒,說到底是秦家不對,他媳婦說的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鬧大了,看誰臉上更難看,說不準與知縣家的婚事也得黃了。

江雲原本被兩個婆子牢牢摁在地上,不平的地面與細小的碎石蹭破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道細長的血痕,這邊一廝打起來,那兩個婆子也去拉架了。

他費了好大勁兒,才從地上起來。整個人心如死灰,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在暴風雨中苦苦掙扎的蝴蝶,下一瞬就要被大雨無情的吞噬。腦海中不斷迴盪著剛才的屈辱和絕望,那些畫面如同鋒利的刀片,將他割的體無完膚。

蘇晴忙上前扶住他,朝著江天兩人的方向呸了一口!

這兩人根本就是狼心狗肺,平時裝的一副好哥嫂的樣子,真到了關鍵時候,比畜生還不如。姑娘小哥兒的名聲有多重要,他們怎麼會不知道,說這樣的話,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裡逼!

“雲哥兒,你別往心裡去,他們”蘇晴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文的大伯孃拽住了,身上立時被掐了好幾下。他驚叫著想要掙開,可何杏香做慣了農活兒,有些力氣,蘇晴哪裡是對手,一番撕扯間身上又捱了好幾下。

秦家大房有兩子一女,大兒子早就成了婚,二兒子眼看著也到了說親的年齡。何杏香早就相中了蘇晴,託了媒人上門說親,誰知道媒人連屋都沒進,就被趕了出來。那媒人到了誰家都是好茶好飯的伺候著,哪裡受過這樣的氣,回來就把氣全撒在何杏香身上。

何杏香丟了好大的臉面,那段時間,一出門就被村裡人指指點點,弄的她好長時間,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如今可算是逮著機會了,她說什麼也得把這口惡氣出了,“你個小賤蹄子,今兒落到我手上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江雲見蘇晴捱了欺負,搖搖晃晃的跑過來幫忙,還沒到近前,就被孫月扯了回去。好在蘇晴的大哥也在外面,看見弟弟捱了欺負,一腳就把何杏香踹到了一邊。

秦家登時就亂成了一鍋粥,屋裡屋外打得不可開交,好好的一場喜事,變成了這樣,看熱鬧的人們,有進去勸架的,也有趁機拉偏架,渾水摸魚的,總之是混亂不堪。

江雲趁著亂,避開了人群,一個人從後院的小門,出了秦家。

第5章 江雲絕望尋死

河岸兩側,稻田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茬,一片蕭條。偶爾,一兩隻寒鴉從河岸上空掠過,發出幾聲嘶啞的低鳴。

村裡人都在秦家看熱鬧,路上十分清淨。江雲身上還穿著大紅的喜服,跌跌撞撞的的奔著河邊走,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衣裳下襬,已經髒汙不堪。

他身後沒有依仗,哥嫂在乎的也只是那十六兩銀子,就算把他領回去,無非也是賣給下一家,只要肯出銀子,想來就是勾欄瓦舍,他那個自私自利的哥哥也肯點頭。

秦家更是虎狼窩,一家子的表裡不一,他寧死也不會給人做妾。

在堂上,當著眾人,被秦文耍的團團轉,被親哥嫂汙衊失了清白。江雲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失去雙親的這些年,他謹小慎微的活著,不願意讓爹孃,在地下也跟著操心。

可現在他實在撐不下去了,他好累,那種深入骨髓、蝕人心肺的絕望與悲涼,一點點的將他吞噬。

“雲哥兒,不要!”蘇晴追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土坡上的江雲,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被哥哥救下,回頭再找江雲,卻怎麼都找不見人了,心裡急的不行,連忙喊了人過來。好不容意在路邊見到被喜服上被勾壞的布料,這才急忙尋了過來,被眼前這一幕,嚇得腳下發軟,聲音都抖的厲害。

江雲臉上掛著淡然心寒的笑,他緩緩轉頭,朝著蘇晴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有不捨的離愁,更多的卻是決絕。

“砰”的一聲,落水的響聲,伴著岸邊人忽遠忽近,層層疊疊的唿救聲,一點點的消散。

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江雲連掙扎都沒有,任由湍急的河水裹挾著他

蘇禾村靠著山,這條河穿過好幾個村子,他們這是上游,正是河水湍急的地方,不似下游人們日常洗衣裳的那段河道平緩。聽老人說河裡還有幾個暗漩,人要是掉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平時村裡人,都千叮萬囑的告訴孩子,別往這邊來。再加上河岸兩邊陡峭,又全是深深淺淺的灌木,人走上一圈,腿都得被劃出好些血道子,漸漸的過來的人就不多了。

跟著蘇晴過來的人,見江雲跳了河也慌了,紛紛罵秦家不是個東西,好好的一個人讓他們家活活逼死了,罵完秦家又罵江天兩口子也不是人,自家弟弟都禍害。

大傢伙都是動動嘴皮子,沒有一個人想要下河救人,誰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這水流這麼急,誰敢下去,都怕有去無回。

蘇晴急的不行,可他不會水,看著江雲在河水裡翻騰,乾著急想不出辦法,還是收拾完秦家大房趕過來的蘇城,二話不說跳了下去。

“哥,小心!”蘇晴聲音啞的厲害,渾身止不住的哆嗦,見大哥下了水,咬了咬牙才穩住聲音。水裡不好辨別方向,他幫著指認江雲的位置,大哥也好省力些。

水又深又急,江雲順著河水往下飄,時而被河水淹沒,時而露出一角大紅色的喜服。饒是蘇城水性不錯,在水裡泡了這會兒,也覺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湍急的水流不好辨別位置,他離著江雲還有段距離,聽著小弟指的方位,拼命的遊,時不時還得潛下去確認江雲的方位,一番折騰下來,體力消耗得很快。在一處轉彎的地方,被碎石刮傷了小腿,鮮紅的血液瞬時冒了出來,染紅了一片河水。

“哥!你怎麼了哥”蘇晴一直跟著在岸上跑,見大哥受了傷,急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蘇家門戶不小,蘇城熱心,又有泥瓦匠的手藝在身上,平時誰家有點事兒,都願意搭把手,在村裡人緣不錯。

這會兒,見蘇城受了傷,立時有幾個漢子上前,合力將人拉了上來。上岸後才發現傷口還不小,足足有兩寸長,還在汩汩的往外冒血珠子,有人扯了身上的碎布,給纏了幾圈,好歹是將血止住了。

蘇晴看看哥哥,又看看漸漸沒了意識的江雲,一顆心被反覆揉搓著,疼的厲害。

他和江雲從小就在一塊,是最好的朋友,可他看著人,就這麼在眼前尋了短見,卻什麼都做不了,淚水想不要錢似的掉。

蘇城自然知道自家弟弟同江雲交好,要不也不會義無反顧的下去救人,只是水流太急,他都差點把命搭上,實在是沒法子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不知該說什麼。

眾人面上也不好看,好好的一個人,眼看著就這麼沒了。就在大夥唏噓不已的時候,又一道落水聲,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河對岸一抹藏藍色的身影,驟然跳入了水中,動作乾脆利落,似蛟龍般迎著洶湧的激流向前。

河水翻滾,激起層層白色浪花,那人速度極快,迅速鎖定了落水人的位置,在隔著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加速,勐地抓住一隻纖白的手腕,將人拖回了岸邊。

“好像是顧家小子,大夥來看,是顧屠夫的兒子!”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顧清遠,有一個人出聲,大夥兒都擦亮了眼睛,往那邊瞧,見真是顧清遠,便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了,有膽小的還往後退了幾步。

這邊的河岸又高又陡,還有各式野草和樹根,橫直豎節的纏繞著,雖說已經入了秋,不少草木都凋零了,但想要拖著一個溺水的人上來,也不容易。

大家見是顧清遠,生怕沾上什麼晦氣,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顧清遠他爹原本也是蘇禾村人,還是個屠夫,生的又高又壯,村裡人稱顧屠夫。

顧清遠還不到一歲的時候,顧屠夫外出給人宰豬,那家行事實在摳搜,講好的除了幸苦錢,單獨再給一塊豬肉做謝禮,家家戶戶都是這麼辦的。偏那家人見著上好的豬肉又捨不得,只肯給些豬下水,那東西不值錢,顧屠夫自然不幹。

他出來時本就喝了些酒,此時見他們出爾反爾,當即就吵嚷起來。最後那家人見他生的兇惡,還是將提前講好的豬肉給了,這才罷了。

本來這事就算過去了,誰知當天夜裡,那家就起了大火,除了外出吃酒的男主人逃過一劫,其餘一家老少全葬身火海。

出了這麼大的事,官府自然得來調查,周圍鄰居對官府多有畏懼,生怕這事牽扯上自己,便將前一日的事兒說了。

顧屠夫也因此鋃鐺入獄,那家男主人指名是顧屠夫挾私報復,又有不少人證,饒是顧屠夫再喊冤,這事也做實了。

憋悶之下,顧屠夫都沒等到刑期,就死在了獄中。

孫愛蓮為了疏通,將家中積蓄幾乎散盡,所剩也唯有幾畝薄田和所住居所。她守寡本就艱難,顧家那些親戚,見她家裡沒了男人,便動了歪心思,以不能讓顧家的產業,落入外人手裡為由,將她們母子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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