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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江雲小聲的開口,顧清遠拿了湯杓放進碗裡,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笑的寵溺。

孫正瞧著兩個人的互動,只覺得自己有些多餘,心裡感嘆還是成家好,手裡的筷子卻沒停過。以前他都沒發現顧清遠還有做飯的手藝,沒多吃上兩頓,真是虧了。

因著有孫正在場,江雲的話不多,默默的吃著菜,聽著兩人說話。孫正性子好,又能說,喝了酒難免回憶小時候。聽著幼時不一樣的顧清遠,他眼睛裡都是笑意,隨後想到顧家的遭遇,笑意又轉化為心疼。

他忍不住想,要是當時顧家沒有出事,顧清遠有爹孃的庇護,是不是可以少吃好多苦,也不會養成這麼冷淡的性子。

孫正滔滔不絕,說的正起勁兒呢,沒注意到這邊的變化,顧清遠一直留意著江雲這邊,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異樣,略微偏頭,就見那雙眸子裡氤氳著一片水汽。

顧清遠心思細膩,很快就從那雙溼潤的眼睛中,猜出了端倪,他的小夫郎心疼他呢。

他緩緩伸出手,溫柔地牽起那隻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感受著那指尖微弱顫動,細細的摸索著。

孫正剛好說到顧清遠小時候被蜜蜂蟄的事兒,想起他被蟄的嘴腫了老高,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笑的前仰後合。

江雲也被他的話逗笑,顧清遠只是淡淡的瞥了孫正一眼,無奈的沒說話。

飯桌上說說笑笑的,氛圍正好。江雲不喝酒,早早的便吃完飯,知道他們要說話,便提前回了屋,把地方留給兩人。

顧清遠酒量不錯,孫正混跡賭場酒量也不差。兩人一杯一杯的喝著,多數時候是孫正在說,顧清遠聽著,很快半壇酒就見了底。

許是喝的有些多了,孫正臉上的笑淡了不少,那副大咧咧的模樣有些裝不下去。見他還要去拿另一罈酒,顧清遠忙伸手攔下,“差不多行了,剩下的明天再喝。”

“你讓我喝吧,喝醉了我心裡好受點。”孫正面上雖帶了醉態,可心裡卻是一片清明,他心裡難受。他爹和阿婆為了他操勞了一輩子,若是泉下有知,見他混成這樣,還不知道有多難過。

孫正只覺的嘴裡都是苦澀味,翻騰著吐又吐不出來,最後又硬生生的嚥了回去,從頭苦到腳。

顧清遠給他遞了水,將酒罈子放到了一邊,拍了拍他微微抖動的肩膀,一直到他發洩完了,才扶著人回屋。

原本這點兒酒,孫正不至於醉成這樣,許是在心裡憋悶的太久,藉著酒勁發洩出來,人才撐不住,醉了過去。

月色不明,天上只有幾顆星子稀稀拉拉的掛著,投下一片昏暗。

照料完孫正,顧清遠將桌上的碗盤簡單的收拾了,一出屋冷風刀子似的颳著,倒是吹散了幾分酒意。刷好碗,鍋裡的水恰巧燒好,他端著正要往屋裡去,一低頭,瞧見地上的銀白,才知又下雪了。

江雲正倚在床上,手裡的鞋馬上就做好了,只剩鞋口的一圈兔毛還沒加。皮毛都收在櫃子裡,他正想著下去拿,就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估摸著是顧清遠,先一步開啟了門。

“又下雪了嗎?”他抬手掃落男人肩頭的雪花,雪花還不小,屋裡暖和,落到地上瞬間就化為了水印。

顧清遠點頭,把水桶放在地上,忙伸手把趴在窗邊往外看的人拉了回來,“窗戶邊上涼。”

外頭黑漆漆的,江雲只能隱約瞧見地上白了一片,其餘的瞧不真切。這半個多月都下了好幾場雪了,最大的一次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的積雪有□□寸深,差點就沒過門檻了,往年也沒見有這麼多雪。

他總覺著這天似乎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具體哪不對,想到家裡的裝糧食的大缸都是滿的,心裡這才踏實些。

“孫大哥睡了嗎,我瞧著這雪還不小,明天路上準不好走,要不你再留他住一日,省的路上不安全。”江雲伸手摸了摸水溫正好,投了布巾給顧清遠擦臉,想起孫正便問了一句。

“他睡下了,明天我問問他。”顧清遠擦了把臉,將洗淨的布巾搭在架上,洗漱完換了衣裳,上床將江雲攬進懷裡,輕聲開口:“睡吧。”

熄燈後屋裡黑濛濛的,唿嘯的風聲掩蓋了野獸的叫聲。

一開始江雲聽了,總覺著心裡毛毛的,日子久了便習慣了,他往顧清遠懷裡縮了縮,將被子裹的緊緊的,很快就睡著了。

顧清遠想著白天孫正說的話,思緒飛轉,他原本只是想著斷了孫寡婦的助力,沒料到鬧的這麼大。如今江家那三個人傷的傷、病的病,倒是不用擔心他們再過來找麻煩,想來能消停一陣子。

魏茂偷情,還弄出個兒子來,那吳家二姑娘不是個省事的,膝下又只有一個姑娘,斷不會容忍一個外室子登堂入室,日後繼承家業。魏家恐怕是有的鬧了,想來魏茂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再敢與孫寡婦有什麼牽扯。

他只想和江雲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奈何總有人不讓他們好過,三番五次生事,那也怪不得他的使些手段了。

顧清遠不知道的是魏家比他想的還要亂,魏茂的妻子哪裡容得下一個野種在眼前晃盪,接回來的第一天就指使下人把那孩子打了一頓。

那孩子平時都有專人照料,早就被寵壞了,哪肯乖乖受著,捱了打心裡不忿,趁著下人不注意偷跑出來,將魏清荷推入了水塘。原本水塘早都結冰了,人便是掉進去也沒事,最多就是摔一下,偏魏清荷落水的那小塊,不知被誰砸了個冰窟窿。

下人聽見唿救聲,趕過來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救上來。冬日的池水何其冰寒,魏清荷被救上來時便沒了意識。

魏家只這一個女兒,平時寶貝的跟什麼似的,出了這樣的事兒,魏茂的妻子殺人的心都有了。這次都不用下人動手,自己就拿了棍子,將在那孩子打了個半死。

家裡的房產、下人都是成婚時,吳家給的,自然不會聽魏茂的使喚,魏茂迫不得己自己出門,找了大夫給兒子瞧病。

鬧的這麼大,吳家二老想不知道都難,二老自然是護著自己的姑娘,把魏茂從頭到腳罵了一通,直言等那孩子醒了,就把他送到莊子上去。

魏茂表面應著,心裡卻恨死吳家人了,他就這麼一個兒子,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不說,還要被送到莊子上。莊子裡都是吳家人,那麼小的孩子過去了還不得被欺負死。

吳父經商多年,自然看得出魏茂的陽奉陰違,原本還打算過兩年,給魏茂開間鋪子,這下心裡的打算立時消了。

吳母心疼女兒和外孫女,對著魏茂也沒什麼好臉色,一家人就這麼生了嫌隙。

第62章 山裡 救人

清晨,霧氣繚繞,整片山林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中。目之所及,到處都是一片白茫,不見其他顏色,天地間的界限似乎都被模煳了。

窗外還飄著零星的雪花,雖比昨夜小了不少,但出去一趟,身上依舊沾滿了落雪,若不及時清理,細雪便會濡溼衣裳。

顧清遠原本是想留孫正多住兩日的,奈何賭坊那邊本就缺人手,越到年節也越是忙得脫不開身,孫正只同管事的告了兩日假,不好再耽擱下去。

孫正鮮少走山路,下了雪後山裡更難走,加上有霧,很難辨別方向,一旦在山裡迷路,兇險不說,弄不好還會丟了性命。顧清遠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吃完早飯,見霧氣還沒有要散的意思,便收拾了準備送他下山。

江雲給準備了好些年貨,他知道孫正在賭坊裡,不方便開火,給帶的都是些熏製的熟食,不用開火也能吃,下酒或是就飯吃都行。還有些在山裡摘得栗子,都是煮熟的,煮前還開了口,吃的時候輕輕一包,殼就下來了。

江雲心細,每樣都用油紙包的好好的,末了一一裝進大布袋裡,便是走山路也不怕會掉出來。

這又吃又拿的,倒是把孫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想著說兩句感謝的話,他正醞釀呢,布袋被顧清遠接了過去,隨後他就被扯走了。

這兩人的性子,還真是一點都不一樣!

江雲唇邊掛著笑,默默地感嘆了兩句,一直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雪色中,才關上院門。

院裡的雪早上顧清遠已經掃過了,還沒來得及運到外頭去,這會兒還堆在牆根。零星的雪花飄落,地上很快又積了薄薄的一層,踩上去很是溼滑。

小雞都關在柴房裡,用籬笆圈出一小塊地方,底下墊了稻殼,收拾起來也不麻煩。門一開,小雞便嘰嘰喳喳的擠作一團。

江雲先給它們添了食,又換了墊料,二灰非要擠進來,江雲怕它嚇著小雞,不讓它靠近。二灰平時同江雲撒嬌慣了,捱了說也不怕,搖著尾巴就要來蹭人。它剛從雪堆裡撒歡兒回來,身上沾了雪,一蹭人就是一個泥印子,江雲連忙伸手在它頭上揉了兩把,這才把它安撫住。

大黑乖的多,見外頭下雪,也不出來,就趴在堂屋門口。江雲拿了南瓜和栗子,進門時在大黑頭上揉了一下,將堂屋的門也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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