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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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陰冷陰冷的,出去這一趟,從裡到外都是寒氣。他在壁爐前烤了會兒火,等身子暖和些,才拿小刀將南瓜切成小塊,連同栗子一起放在架上烤。
烤熟的南瓜香甜綿軟,微焦的地方還會出一層糖膠,別提多好吃了。栗子雖然是熟的,但烤過更好吃。架子是顧清遠特意做的,離著火苗有一段距離,便是沒來的及翻面,輕易也不會煳。
屋裡全是香甜味,江雲拿了針線籃子和做了一大半的鞋,靠在壁爐前的軟塌上,捋著鞋口上了一圈兔毛。兔毛都是平常攢下的碎料,扔了可惜,他便讚了起來,留著上個鞋口、袖口,擋風暖和不說,還好看。
一雙鞋都做好了,他站起來活動了活動腰,才發覺窗外的細雪,不知何時變大了。顧清遠走了差不多有一個半時辰了,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他站在窗邊向外張望,院裡已經浮上了一層積雪,白茫茫的遮蓋了地面原有的土色。
這是又下大了,昨兒下了一夜都沒停,早上好不容易小了些,現下又飄飄揚揚的落了下來,瞧著比昨日的雪勢還大。
江雲總覺著心裡不踏實,這院裡的雪都掃過一遍了,又積了這麼些,可想而知林子裡的雪得有多厚。顧清遠送孫正下山,按理說早該回來了,便是路上不好走,也不會耽誤這麼久。
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只覺得寒意嗖嗖的往身體裡鑽,他不覺打了個噴嚏。
把做好的鞋子收起來,江雲也沒心思再做活兒,將烤好的南瓜和栗子,放在壁爐上頭溫著,拿了紅紙出來想剪窗花。
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他們這一般都是大年二十九貼窗花和春聯,大年三十漢子們要去祭祖,沒有一上午都回不來。
他心裡裝著事,剪了兩個窗花都不太好,又朝外頭望了望,見還是沒有動靜,斂了斂心緒,將心思都放在手裡的剪子上。
他的剪紙還是孃親在世時教的,紅紙太貴,他娘便用粗麻紙教他,那時他調皮,學著學著就走了神,剪出的圖樣自然也變了。他娘是個很溫柔的婦人,見他心思不在這上頭,也不強求,只笑著揉揉他的頭。
後來他娘過世了,再也沒人教他剪紙,他會的這些樣式,都還是以前他娘教的那些。心思定下來後,眼前的竹籃裡,很快就被紅彤彤的剪紙填滿了。
這都到晌午了,顧清遠還沒回來,江雲也沒心思吃飯,又怕顧清遠一會兒回來了,沒有飯吃,便熱了兩個饅頭,又切了菜,等著人回來,一炒就行。
想著出去這一趟,身上定是了不少寒氣,他又點了泥爐,煮了一壺姜棗茶,等人回來喝上一碗,也能驅驅寒氣。
雪花飄的更密了,從灶房裡出來,短短的一段路,江雲便沾了一身雪。
天也灰撲撲的,瞧著這雪一時半會兒不會停。堂屋的門關上後,屋裡一片昏暗,江雲烤了烤火,才覺著身上暖和些。
冷風吹的堂屋的門砰砰作響,聽的人心裡難受,他又上了門閂,拿板凳頂住,才重新回到裡屋。
等人的時間過得最慢,眼看著未時都要過去了,江雲再也坐不住了,便是把人一路送回鎮上,這個時候也該回來了。
他拿了斗笠戴在上,正想著出去看看呢,院門便被推開了,顧清俞快步進來,眉毛眼睛上都凝結著細細的雪花。
“等著急了吧,路上出了點岔子,忙完了我就緊著回來了。”這雪不見停不說,還越下越大,林子裡頭的積雪都快沒到膝蓋了。他知道江雲著急,完事就急忙往回趕,因著路不好走,這才耽誤到現在。
見人平安無事的回來,江雲一顆心才算是放下,忙打了水給他洗臉,又拿了乾淨衣裳,正欲去灶房裡炒菜就被攔了下來。
顧清遠捧著手裡的姜棗茶,喝了一口,身子都暖和了,“不急,早上吃的飽,這會兒不太餓,晚上咱們早點吃飯就成,咱們涮鍋子吃。”
江雲聽他這麼說,才在旁邊坐下,還不忘把壁爐上溫著的南瓜和栗子,遞到顧清遠面前,才問道:“路上怎麼了?你有沒有傷著?孫大哥他回鎮上了?”
顧清遠包了個栗子,卻沒自己吃,抬手放進了江雲口中,“我沒傷著,孫正也沒事,這會兒早到鎮上了,別擔心。”
江雲聽他這麼說,還是有些擔心,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才會耽誤大半天的時間。他嘴裡嚼著栗子,不好發問,顧清遠揉了揉他的腦袋,將路上發生的事細細的講了。
他原本是打算把孫正送到山腳,見著村子以後,順著大路一直走就能到鎮上。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處處是積雪,走一步腳就會陷進雪地裡,還得費勁的拔腳拔出來。
山風夾著著雪粒子,刮在臉上生疼,連眼睛都睜不開。好在兩人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雖然走的慢些,但還不算太吃力。
只不過說不了話,一張嘴連風帶雪的就灌一肚子,這可苦了孫正。不讓他說話,跟要他命似的。
孫正比比畫畫的,顧清遠也不理他,就在前面帶路,確保人能跟上就行。等孫正吵吵著要歇會,顧清遠才停下,給他遞了水。
馬上就到前山了,用不了兩刻鐘,便能看見山下的村子,就算歇歇也無妨。只不過四周都是雪,便是想歇歇腳都沒有地方坐。孫正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把裝水的皮袋子遞給顧清遠,就示意往前走。
兩人正往前走呢,走出沒多遠,就聽見前面有微弱的唿救聲。
顧清遠尋著聲音找過去,在一處矮崖下,發現了一個年輕漢子,那漢子在崖下急切地喊著救命,只不過聲音並不大,顯然是傷的不輕。
林子裡縱橫交錯,因著地勢的關係,形成了許多落差不算太大的矮崖,矮崖下雨水豐沛,草木十分風茂,許多草木便是在冬日也只會枯黃,並未完全凋零。一下大雪,積雪覆蓋了草木,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踩空。
矮崖雖不深,但邊上草稈枯枝不少,要想把人救上來也不容易,好在孫正也在,兩人合力才把那年輕漢子救了上來。
年輕漢子傷了腿,傷口還挺深,正在往外冒血珠。顧清遠扯下衣裳的一角,幫著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口。同孫正商量了一下,兩人合力把人背下了山。
這天寒地凍的,他們要是不管,不出兩個時辰這人必死無疑,不說流血而亡,就是冷也得活活凍死。
江雲聽他這麼說,心裡也不好受,但凡家裡還過得去,也不會冒著雪出來。他原先只知道山裡有野獸,十分兇險,不知還有矮崖,想到顧清遠整日在山裡跑,放下的心又忍不住提了起來。
瞧著緊張的不行的人,顧清遠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哄著人轉了換題,他指了指剛剛換下來的衣裳,聲音輕緩:“就是救人的時候,衣裳扯壞了些,還沾了些血。”
好在出門時,顧清遠知道路上不好走,免得汙了衣裳,特意穿了身舊衣裳,沒穿江雲給他做的新衣裳,要不然該心疼了。
江雲覆上那隻大手,柔聲道:“你沒事就行,衣裳我給你補好。”
第63章 大年三十
大雪一連下了兩日,終是趕在過年前停了。
今兒酒是大年三十,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日光從厚厚的雲層裡透出來,傾撒在雪地上,閃著耀眼的光。
家裡的春聯、窗花昨天就貼好了,這是成婚後的第一個年,就連床上的被褥,江雲都換了大紅的,整個家從裡到外都洋溢著喜慶的年味。
大年三十要去祭祖,紙錢、供品早就準備好了,江雲本是送顧清遠出門的,被他三兩句話說的,就跟著出了門,走到一半越想越覺得不妥。
祭祖都是家裡的男丁才能去的,從沒聽說過誰家祭祖時,讓小哥兒進墳地的,又正好趕上過年,江雲怕太冒失,衝撞了公婆,有些後悔跟著出來。
察覺到身側人腳步慢了,顧清遠還以為他累了,將身後的竹筐轉移到了胸前揹著,彎腰伏下身子,“累了我揹你,前面不遠就到了。”
“我不累,我能走。”哪有祭祖還讓夫君揹著的,這也太不敬了,江雲連忙搖頭,握住他的手將人拉了起來。
“我是怕這個日子過去是不是不好”江雲有些猶豫,還是將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
顧清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動作輕柔寵溺,“沒什麼不好,爹孃要是活著,也一定很喜歡你。”
聞言,江雲認真的點了點頭,一雙眸子亮晶晶的,裡頭似藏著無盡的希冀。
顧清遠的父母並未葬進顧家祖墳,當年他爹出事後,顧家其他人生怕受到牽連,不僅瓜分了家裡的田地房產,還不許他們將人葬入祖墳。
他娘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小小的顧清遠,到山腳下無人的破屋裡居住,為了打官司,家裡的銀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的也都被其餘親戚搶去了。他們連口薄棺都買不起,只能在山裡找塊地方將人埋了,連塊碑都沒有。
後來他娘也過世了,那時顧清遠還小,學著孃的樣子,在他爹的墓旁,挖坑將他娘也葬了,那時他還不會寫字,只能在墓前跌放了一堆石頭,充作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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