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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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一共七十餘戶,其中超過大半數的人家,地裡的麥子長勢都堪憂,只有餘下的二十來戶倖免於難。
這種情況也不只蘇禾村有,周邊數個村子都是同樣的情況,好些村子的狀況甚至還不及蘇禾村。
雖說今年雨水不佳,可也沒有別的災害,斷不至此。若是一戶兩戶這樣,還有個說頭,如此廣泛的情形,指定有什麼因由。
別的村可能不好找出癥結,可蘇禾村還有二十來戶的麥子都是好的。田間地頭挨著,怎麼別家沒受影響,自家田裡的莊稼卻都枯死了。
播種、澆水、施肥都是差不多的步驟,莊稼長勢卻差這麼多,實在是蹊蹺。細細的打聽了,才知道原來這二十多戶的種子,都是人家自己買的,不像他們的種子,都是從官府那免費領的。
年前大雪,有不少村子都遭了災,官府還搭了粥棚,救濟災民。開春又派發了種子,雖說是派給災民的,可並沒明確登記,好些家裡沒受災的,或是受災不嚴重的,本著佔便宜的心態混在災民裡,也都過了種子。
訊息如風,一傳十,十傳百,很快過去的領種子的人便更多了,長長的隊伍排出老遠,堵的水洩不通,連過路都費勁。
這其中,蘇禾村受災最輕,可還有一大半的人都跑過去湊熱鬧。餘下的那二十來戶,也得著信兒了,只不過老實本分慣了,不敢做這種冒名領取的事,便老老實實的花銀子買了種子,沒成想還能因禍得福。
糧食就是農戶的命,這麼大規模的麥田受損,要是天災尚還好說,若是人禍,怕是會激起民憤。
尋常農戶家裡都沒有存糧,一般都是等著春秋兩季豐收時,留夠一家子的口糧,剩餘的部分繳納官稅,其餘的就能換成銀子,這也是家家戶戶最大的進項。
日子過的緊巴的,家裡早都斷了糧,都是跟鄰里藉著糧食度日,就等著麥收後還上呢。便是日子寬鬆的,家中餘糧也不多了,都眼巴巴的盼著這一季的收成呢。
這一下子,損失的可是半年的收成,真真是要逼死人命的!
出了這麼大的事,別說是村裡,就連鎮上也亂了起來。但凡是麥田受損的,紛紛湧至衙門,口中喊著官府給的種子有問題,想要討個說法。
官府自然不會受人脅迫,以聚眾鬧事的理由,當時就把人群給驅散了,掙扎間不少人還捱了打。看著官差抓人,人們也怕了,下大獄可不是好受的,他們家裡都有妻兒老小,可不能被抓起來。
瞧著街面上是太平下來,實則兇險都潛在了暗處。
村裡也不消停,沒了這一季的糧食,別說自家沒得吃,就連繳納官稅的糧都沒有。便只能去借,實在借不到的,就只有變賣家裡的東西,本來日子就不寬裕,哪有多餘的家當可變賣,最值錢的也就只有手頭的那幾畝地。
賣地容易,可再想買回來就難了,兩男之下,賣兒賣女的都有,五六歲的娃娃只要三兩銀子,就能領走。
便是把能賣的都買了,交了稅剩的也不多。現在到秋收,還有四五個月的時間,剩的錢買一家子的口糧都不夠。更何況還有還有下一季的種子呢,都是花銷/
人總得活著,沒有辦法,好些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山上。前山但凡能吃的,什麼野菜、野果,全讓人們摘光了。
人心不足,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雖說他們住的遠,可也難保那些人搜刮完了前山,為著活命冒險往裡頭走。
這些日子,顧清遠都不敢帶江雲出門。一來,怕街上不太平,衝撞了他。二來,江雲性子軟、心善,見了可憐的人,心裡難免難受。
白日裡,他出去都是從外面把院門鎖上,儘量快去快回。就算打獵,也只帶二灰出去,大黑留在家裡,萬一有什麼事兒也能應付一陣。
江雲已經很久沒出過門了,他性子安靜,呆在家裡也不覺著無聊。顧清遠怕他悶,還給他買了好些話本子,還有其他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兒,吃喝零嘴更是沒斷過,日子過的倒也悠閒,他都覺著自己養胖了好些。
話本子做工很精良,並不像尋常的書,一翻開就全是字,每一頁都配了插圖,插圖有大有小,描畫的很細緻。
江雲雖識字,可看正經書也吃力,全是字看的人頭腦都發昏。話本子就不同了,上頭有圖畫,再結合著文字,好似在眼前發生的一般,格外的吸引人。
正看到關鍵情節,他瞧的入迷,連身旁什麼時候多了個人都不知道。
顧清遠回來,就見人斜倚在窗邊,捧著書看的出神,臉上的神情一會兒喜,一會兒悲,一瞧就是看進去了。
買書時,書店老闆言之鑿鑿的說這些書,就沒有姑娘小哥兒不喜歡,如今看來老闆還真沒騙人,他的小夫郎都看入迷了。
書里正講到兩人分開的情節,江雲一顆心都揪了起來,頭上突然落了一隻大手,嚇了他一跳,“你你怎麼回來了?”
視線落在人緊緊攥著的書上,顧清遠稍顯無奈的嘆了口氣,“雲兒,不想讓我回來?”
“不是,我都沒聽見聲音,還以為你得晚會兒。”江雲把書放好,才拉著男人在自己身旁坐下,“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往常去鎮上都得申時左右才能回來,現下才剛至未時,足足比平時早了一個多時辰。
“早早的賣完就回來了,還給你買了新的話本子。”顧清遠這句話說完,就見人眼睛亮了亮,寵溺又無奈的揉了揉他的頭,也不知是該喜還是悲,有了話本子都不粘人。
江雲聽見有新的話本子自然是歡喜的,舊的他都快看完了,僅剩的兩本都捨不得看了。目光落在桌上,見桌上並沒有新書,這才把視線投向身側的男人,雖沒開口,可眼神間全是詢問之意:書呢?
顧清遠這下是真有點吃味兒了,可瞧著人亮晶晶的眼睛,又捨不得他不高興,到底是自身後拿出一小摞書,約莫有個五六本的樣子。江雲捧著書,眉眼裡的喜色遮都遮不住,指尖細細的摩挲著封皮,全是喜愛。
無奈又心酸的嘆了一聲,顧清遠搭上他的腰,將人帶進自己懷裡,一手撫著他的後腦,不由分說的吻了上去。
“書”江雲還惦記著手裡的話本子,都是新買的,要是弄皺了就可惜了。
顧清遠險些讓他氣笑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手裡書,眼瞅著自己就要連幾本書都比不過了。握著那隻推拒的手,懲罰似的放在唇邊輕咬了一下,到底捨不得他疼,不敢用力,連一個牙印都沒留下。
指尖酥酥麻麻的,還帶著灼人的溫度。江抽回手,臉上也浮上一抹薄紅,一直蔓延到耳後,便連脖頸都未曾倖免。
自從那日從蘇家回來後,他們便鮮少親近,偶有一兩次房事也是匆匆了事,以至於第二日他還能正常的活動,絲毫沒有沒有以往的腰痠不適。
他也不是蠢笨的,略一思量便能猜個大概。其實,他只是累了些,睡上半日,慢慢就好了,也不是不能承受。
只是這話,是萬萬也說不出口,好幾次他都想婉轉的提一下,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就不了了知了。
顧清遠發現懷裡人不怎麼對勁兒,伸手去抬他的下巴,見人一張臉都紅透了,還一臉欲說還休的模樣,忙放緩了聲音問,“怎麼了?”
江雲沒開口,雙眸漫上水汽,瞧的人心裡軟軟的。
顧清遠撫過紅潤的臉,也沒催促。片刻,領口處便落了一隻纖白的手,順著他的衣襟緩緩下滑,最終停在衣帶處,似是遲疑了一瞬,隨即又大著膽子將衣帶解開。
如今天兒熱了,他早就換了單衣,外衣之下便只有一件裡衣。很快,裡衣也被解開,他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手在微微發顫,不經意間洩露了主人的緊張。
眼前是赤著的胸膛,午後的日光從窗邊散落,把每一寸肌肉都勾勒的清晰可見,江雲的目光緩緩下滑,壁壘分明的腹肌一直蔓延至腰腹。
他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整個人都燙的像是要燒起來一般,緊抿著雙唇,就連唇肉被牙齒硌疼了,都無所查。
半晌,才下定決定般將手落在男人小腹上,緊實的肌肉灼的他手抖。壓抑住要跳出胸腔的心臟,他將手移至男人的腰間,手下只有一層薄薄的布料,此時卻似有千斤重。
好不容易勾住腰帶,正欲進行下一步時,卻被一隻大手握住。
江雲忍著極度的羞澀抬眼去瞧,男人原本含著情慾的眸子,此時卻是一片澄澈,清的就像是幽深的湖面。
若說裡面有其他情緒,那便是心疼,滿滿的全是心疼。
被這樣深情的眼睛看著,江雲怔了片刻,不知怎麼眼眶有些發酸。
顧清遠重新將衣裳穿好,才把要掉金豆豆的人攬進懷裡,愛憐吻去他眼角的水汽,不帶一絲的情慾。
第91章 話本子惹的禍
夜色如水,悄然流淌在連綿的山巒間,山風拂過樹梢,激起一串串細碎的響聲,與忽遠忽近的蟲鳴交織,十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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