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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遠見不得他這副模樣,把人攬進懷裡抱了會兒,才緩緩開口:“顧老大死了,我去爹孃的墳前坐了會兒,回來晚了,別怕,沒別的事。”

顧老大死了?這是江雲完全沒預料到的,可聽他說去爹孃墳前坐了會兒,不知怎麼的心裡密密麻麻的疼,強忍著才沒讓自己落下淚來。

“我也想爹孃了,下次咱們一道去,多給爹孃帶點兒好吃的。”他努力的吸了吸鼻子,還是沒忍住漸濃的泣音,“你這麼晚過去,爹孃該擔心了”

說到最後,江雲實在說不下去了。

旁人都覺著顧清遠是個面冷心硬的,出手也是狠戾不留情面,只有江雲知道他心裡的苦。

小小年紀就失去了父親,還無辜揹負殺人犯兒子的罵名。明明是一家人,卻在危難關頭,狠狠的踩上一腳,致使他無處安身。六歲時,相依為命的母親也不在了,他無人庇護,還要遭受別人的欺辱打罵

昔時,小小的顧清遠,吃不飽也穿不暖,甚至都沒有田邊的野草高。艱難的拖著母親的屍體,也不知走了多遠的路,親手挖了坑,將唯一的親人安葬了。

只要想想,江雲就覺著痛得喘不過氣來,別說是死一個顧老大,便是顧家人都死光了,都不夠償還顧清遠所受痛苦的萬一。

“怎麼哭了,不哭,沒事了。”瞧著人腥紅的眼睛,顧清遠心疼的親了親,給他捋著後背順氣,“乖,咱不哭了啊,改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爹孃,做的點心也帶上些,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一貫溫和,臉上的寵溺都如舊,江雲的情緒卻再也抑制不住,撲進男人懷裡,悲慟出聲,淚水染溼了大片衣裳。

感受著胸前的溫熱,顧清遠那顆平穩的心臟,又重新劇烈的跳動起來,就連落在江雲背上的手,都沒忍住顫了顫。

雙眼微闔,好一會兒,他才找回有些乾澀的聲音,“都過去了,不哭了。我有了你,就是老天給我最好的補償了,我很滿足。”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生同衾、死同穴。要是你先走了,我絕不獨活,我”江雲說話還打著哭嗝,可每個字都說的異常清晰。

顧清遠不及他話音落下,便開口打斷,雙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夫郎年幼,口出妄言,還請各位神佛,萬勿置信。”

“我說的不是胡話,我下輩子還和你在一起,下下輩子也和你在一起,下下下輩子都是一樣,生生世世也不分開。”

“你要是早早的丟下我,我絕不獨活的,前面的日子沒能陪著你,以後的路我得陪你一起走。”江雲鮮少這麼執拗,抓著衣角的指尖都泛了白,“你得牽著我,我怕找不到你。”

顧清遠是真的沒辦法了,胸前暈開的淚水,刺的他一顆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將人攬進懷裡,“好,生生世世都不分開,就算死我也牽著你。”

江雲還在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卻不忘重重點頭。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煳,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本能的抬手扣著男人的脖子,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室內一片寧謐,唯有交織的唿吸聲迴盪

下午時,江雲還對要孩子的事不那麼著急,這會兒卻改了主意,他想給顧清遠生一個孩子,一個流著兩人血脈的孩子。

這個孩子也許會遺傳顧清遠的俊朗,也許性子會向他,他們一家三口,總歸會生活的很幸福。

“乖,我還沒洗澡,身上髒。”哭了這一場,江雲額上都是細汗,顧清遠不敢真把人怎麼著了,怕他受不住要生病。剛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脖頸上的那雙手,似是有預感,瞬間收的更緊了。

“我先去洗澡,等我一會兒回來。”不能動蠻,顧清遠耐心的哄著,額上都沁出了汗珠。

“不要,就現在,我不嫌,就現在,好不好?”江雲聲音軟軟的,還帶著哭音,一雙眼睛就這麼一眨不眨的盯著人。

顧清遠哪裡還能說得出拒絕的話,輕輕的撫摸著的他的臉,啞聲吐出一個“好”字。

燈影輕晃,床帳交疊,映出兩道暱暱的身影

江雲慢慢平緩著急促的唿吸,心臟劇烈跳動,一下下的似乎要從身體裡跳出來。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眼睛也被汗水蟄的睜不開。

顧清遠拿了帕子,輕輕的給人擦去臉上的汗,幾縷髮絲黏在臉上,他取過髮帶,將散落的髮絲攏好,低頭在人臉上親了親。

夜風微涼,出了汗最容易受涼,江雲身子弱,顧清怕來回開門,灌進風來,又扯了床角的被子,妥帖的蓋好。

他剛要下床,胳膊上就落了一隻細白的手,因著體力消耗過度,那隻手根本抓不緊,順著他的手腕就要滑下去。

“怎麼了,是哪不舒服嗎?”顧清遠握著他的手,在他身側躺下。

江雲只輕微的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別走。”

“不走。”顧清遠把人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愛憐的吻過他的眉眼,“我去打水,洗了澡好睡覺,明天在家陪你。靜雲寺的荷花開得正好,過兩日咱們一起去看。”

江雲又累又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好半天才費力的點了點頭,就再也撐不住了

顧清遠將人抱在懷裡,輕輕晃著哄了好久,一直到懷裡傳來均勻的唿吸聲,才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起身去打水。

灶膛裡留的底好火,早就熄了,他又重新點火燒了水,混著浴桶裡的半桶水,快速的給江雲洗了個澡,換了安靜的衣裳,將人妥帖的安置在床上。

這一番折騰,顧清遠身上的那點兒酒氣都散了,怕江雲睡的不安穩,快速的衝了個澡,趕緊回屋。

撞見顧老大的死訊,原本他心裡是有些波動的,回來的路上,不知怎麼就走到了父母的墳前。其實他在那跪了長時間,都沒想好該怎麼開口,時間太久了,他甚至連父母的長相都有些模煳了。

這些年,到底是他這個做兒子的沒盡到孝,沒能替他們報仇,就連顧老大的死,都不是經過他的手。

各種情緒交疊在一塊,心裡最隱秘的角落蝕骨的疼。

江雲大概是他的良藥,在見到人的瞬間,互相撕扯的各種情緒,便像是匯入大海的激流,慢慢的歸於平靜。

將熟睡的人攬進懷裡,親了親他的眉眼,才安穩的閉上了眼睛。

可這份安穩,卻並沒維持多久。顧清遠睡的不沉,半夢半醒間,只覺得懷裡越來越熱。心頭一緊,他忙驚醒了,去探江雲的的額頭,觸手果然燙的厲害。

“雲兒,醒醒。”顧清遠一連喚了幾聲,江雲都沒醒,只擰著眉毛哼哼了兩聲。他忙攪了冷帕子,給人敷在額上。

好在家裡備有退熱的藥,可人叫不醒,藥根本就喂不進去。這會兒他都悔死了,明知道夫郎身子弱,哭過之後本就容易生病,偏他還沒忍住。現下距離醫館開門,少說也還得五六個時辰,這段時間可怎麼好。

江雲燒的迷迷煳煳,小聲的喊冷,顧清遠一顆心都要碎了。他拿水把藥化開,含於口中,緩緩餵給發熱的人。

折騰了半夜,燒總算是退了,只不過人還是無精打采的 。顧清遠還是放心不下,天一亮就套了車,直奔醫館。

第97章 靜雲寺

盛夏的日子,難得多雲,層層疊疊的雲朵,將炙熱的日頭緊緊的遮了起來,斂去了幾分暑熱。

前些日子,原本說好去靜雲寺,江雲這一病就是好些日子,雖然大夫說不打緊,可人還是蔫了好些日子。剛剛病癒,顧清遠不敢帶他出門,生怕再累著了,病情反覆,一直等到精神頭恢復了,才敢帶人出來。

靜雲寺,坐落在青雲山上,不僅香火鼎盛,風光也十分別致。寺中的荷花更是尤為出名,每到荷花盛開時節,總會吸引不少遊人前來觀賞。

自端午節前後,江雲幾乎就沒出過門,雖說在家裡的日子也很愜意,但偶爾出來散散心,他心裡也是歡喜的。

他只聽說過靜雲寺,因著路途遙遠,並沒去過。一路上側窗的簾子都沒放下過,路旁的景緻一直都在變幻,他看的新奇。車裡點心、蜜餞都有,他吃著,還不忘投餵顧清遠。

兩人吃吃說說,直到人漸漸多起來,江雲才縮回車裡。

靜雲寺前的這段山路,是人工開鑿過的,與山裡的顛簸不同,車子駛在上面格外平穩。路兩旁還有不少擺攤的小販,販賣的多是些香燭。

也有附近的村民,挑著自家的瓜果過來售賣,顧清遠見一個老伯賣的的桃子不錯,便停車買了幾個。

老伯見他和善,還多囑咐了一句,“我這桃子都熟透了,甜著呢,就是小心別磕碰了。前頭就有山泉水,你拿到那去洗洗再吃,要是到了停車的地兒,用水是要花銀子的。”

顧清遠道了謝,趕著車繼續往前走,車馬慢慢多了起來,車速提不起來,山路又不寬,僅有一進一出兩一條車道,車輛只能按序行駛。

江雲雖沒來過寺廟,也知道廟裡一般是初一十五人多,眼下離著初一還有兩天呢,沒想到竟有這麼多人過來,這靜雲寺果然很靈驗。一會兒他得多買上兩束香,好好的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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