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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醒的時候,日頭已攀至半空,日光暖暖的灑進來,暈出一大片暖光。

床邊放著疊好的衣裳,他伸手往旁邊摸了摸,觸手一片冰涼,身側的人已起了多時了。

他穿好衣裳起身,院裡,顧清遠已經套好了車,見他出來,洗了手才過來牽他,“醒了,先吃飯,一會兒咱們去鎮上逛逛,中午就找家館子,吃了飯再回來。”

江雲輕輕應了一聲,向前一步,頭抵在男人胸前,整個人軟軟的靠了上去。怕他摔了,顧清遠伸手攬著他的腰,攏了攏他鬢邊的碎髮,“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腦袋蹭著男人的胸膛,剛睡醒的聲音糯糯的,“沒事兒,有點頭暈,許是昨兒睡的有些晚了。”

顧清遠忙抬手去探他的額頭,見並沒有發熱,才安下心來,“那今天就不出去了,一會兒我在陪你睡會兒。”

“不嘛。”江雲一口回絕,從他懷裡抬起頭,“家裡的糖不多了,我們多買些,回來做糖漬柿子,要不柿子太多,該放壞了。”

後山有好幾顆柿子樹,平時沒什麼人過來,熟透的柿子要不就是掉在地上,要不就是讓鳥雀啄了,在枝頭腐壞,實在是浪費。

江雲摘了好幾筐,大部分都曬成了柿餅,還餘下些沒熟透的,放在陰涼處,慢慢催熟。催熟的柿子不如自然成熟的軟,拿來做糖漬柿子最合適了,到了冬日也是不錯的零嘴。

“好,那咱們先吃飯,吃完飯就走。”顧清遠託著他的下巴,在臉上親了一下,正欲轉身去灶房端飯,懷裡人卻沒有動作,依舊軟綿綿的掛在他身上。

“你抱我。”江雲踮腳環住男人的脖子,水潤潤的的眸子裡漾著慢慢的愛意,尾音輕揚,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在人翹起的鼻尖上輕輕啄了一下,顧清單手托住他的腰將人整個撈起,另一隻手穩穩扣住他膝彎。

山風恰在此時捲起屋簷下的銅鈴,叮叮噹噹撞碎一地晨光。

顧清遠抱著人穿過涼棚,晨風掠過江雲發燙的耳尖,將男人身上熟悉皂角香送進他鼻腔,安心又踏實。

堂屋的桌前,顧清遠輕輕將人放在木椅上,揉了揉他的頭,又附身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才轉身去端飯。

灶房裡飄起的熱氣,氤氳了窗欞,江雲望著男人有些模煳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被親過的唇瓣,那裡似還殘留著灼人的溫度。

早飯做的清淡,攤的雞蛋餅,配著肉粥,外加一盤蒸蛋羹和自己醃的小菜。

雞蛋餅裡放了蔥花,煎的又薄又軟,邊緣微微翹起,泛著誘人的金黃。米粥熬煮的軟糯香甜,過了油的肉丁均勻地分佈在粥裡,間或點綴著綠油油的青菜末。江雲喜歡吃蛋羹,家中幾乎日日都會做,顧清遠蒸的蛋羹水光滑嫩,入口即化。

顧清遠給人盛了碗粥,江雲早上吃不了多少,一般都是以好消化的飯食兒為主,他用湯匙輕輕的翻攪,等不燙手了才遞過去。

江雲捲起一張薄,金黃的餅皮裹著嫩綠的萵苣絲,蔥花在碧色中若隱若現,像幅未乾的水墨畫。

江雲也恰巧將餅遞過來,指尖還沾著幾滴油花。

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顧清遠笑著接過,薄餅的餘溫透過掌心,熨的心裡都暖暖的。

飯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兩人便出了門。

秋風拂過,帶著絲絲涼意,與冬日的刺骨的凜冽不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清爽。

車輪緩緩滾動,碾過滿地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脆響。路旁,一叢叢野菊生長肆意,隨風搖曳,金黃的花瓣在淡淡日光的下,泛著淺淺柔光。

不遠處,一大片楓香樹顏色正豔,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好像一隻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江雲從側窗伸出手去,恰巧接住一片飄落的樹葉,火紅的樹葉上,脈絡清晰可見。

瞧著他孩子氣的模樣,顧清遠唇角輕揚,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江雲聽見笑聲,挑開車簾,探出頭來,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瞪得滾圓,那模樣,活脫脫像一隻伸著爪子的小奶貓,奶兇奶兇的。

顧清遠伸手捏了捏他微嘟的臉,“怎麼這麼小氣?”

江雲拍掉他捏著自己臉上的手,作勢要咬,車子顛簸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險些跌倒。顧清遠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他的腰,穩穩地將人帶進懷裡,摸了摸他的頭,“不怕,沒事兒。”

山裡的路不好走,顧清遠也不同他鬧了,挑了一半的車簾,讓他坐在車裡,靠在自己背,兩人說話也方便。

一直到人多起來,顧清遠才將車簾放下。

今日街上十分擁堵,人來人往的,都有些擠不動,熱鬧程度堪比過年。兩旁還有不少小販,早早地就在街道兩旁支起了攤位,大聲吆喝著,招攬著顧客,顧清遠瞧了一眼,攤子上賣的多是甜水一類。

前頭擠都擠不動,他也沒再往前走,趕著車掉了個頭,改了條清淨些的路,無非繞些遠。

說好了要買糖,便先去了雜貨鋪,不僅買了糖,見大棗品相好z,江雲還讓老闆給稱了些棗。家裡平日吃的多是白饅頭,有了大棗也可以換換花樣,去核後切碎,混在揉好的面裡,便可以蒸上一鍋香香甜甜的棗卷。

其實山裡也有棗樹,只不過結的棗子偏小,也沒那麼甜。應季生吃還成,曬乾了就沒多少肉了,再去了核就只剩兩層棗皮了,實在用不了。

家中都由江雲做主,顧清遠只在旁便跟著,等老闆稱好後付帳。老闆見他們買的多,還送了一小包花生,雖不值什麼,可也是一份心意,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有這麼痛快的主顧,可不得維護著點兒。

臨走時,顧清遠向老闆打聽了一下街面上的熱鬧。

老闆把東西遞過來,笑著道:“今兒是鄉試放榜的日子,可不熱鬧嗎,不少家境富裕,家裡又有未出閣姑娘、小哥兒的人家,都摩拳擦掌的等著呢,就盼著能捉個乘龍快婿,好改換改換門庭。”

老闆說著心裡還有些羨慕,商戶地位低下,要不是他這小本生意別人看不上,他都恨不能去那榜下搶一位舉人老爺做女婿,“您二位要是沒事的話,也可以去湊個熱鬧,三年一次,趕上了也是緣分。”

顧清遠道了謝,卻沒有湊熱鬧的心思。

兩人又逛了會兒,除了吃食兒,江雲還相中了一個泥爐,比家裡那個舊的要大一些,樣子也更精緻,前面還印了一簇小花。

家裡那個泥爐,還是老獵戶病了以後,買來煎藥的,放個陶罐燒水可以,用小鍋炒菜就有些不夠用。尤其是煮粥的時候,因著砂鍋大,泥爐小,鍋中的粥一滾開,鍋就容易歪到,時常還得人看著。

這個泥爐大上兩圈,放下砂鍋還有餘量,燉湯、煮粥都極便利,也不用擔心湯粥撲滅爐火。這個爐子好是好,只不過家裡都有一個了,再買就重了,這麼想著他又有些猶豫。

顧清遠的視線落一直他身上,見人摸著個泥爐子一臉的不捨,無奈的嘆了口氣,招唿夥計付了錢。瞧著人亮晶晶的眸子,顧清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指尖輕輕掠過他的耳畔。

江雲耳尖泛起微紅,悄悄的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怕路上磕碰了,顧清遠還讓夥計用麻紙多包了兩層。

第100章 冤家路窄

因著今日放榜,但凡排得上名號的酒樓、食肆,都被預定滿了,就連街邊的茶樓都沒有空位了。

顧清遠問了六七家酒樓,才在較偏的街角,找著一家還有空位置的酒樓,只是也沒有包間,只有大廳的幾個位置。

顧清遠從身上拿出十個銅板,遞給夥計。

夥計也是個人精,得了賞錢,立刻殷勤地引著他們上了二樓,“您坐這,這邊風景好,說不準一會還能看見報喜的官差呢。”

位置雖靠著窗子,窗子開在側面,並不能瞧見完整的街道,只能窺見一角,不過外頭的喧鬧,依舊能透過窗扇傳進來。

他們不過是單純吃飯而已,並非是為了湊這個熱鬧,因此也不在意坐的位置,是不是能瞧見放榜。

夥計見客人併為對座位不滿,鬆了口氣,又一臉喜色的將選單遞了過來,顧清遠抬手接過。選單是木質的,有一定的分量,他將刻有酒樓名字的首頁翻開,才鋪在江雲面前。

這一年,江雲跟著顧清遠見多了世面,已經不會像初次下館子那樣無措了。

他輕輕的翻著選單,指尖劃過一排排菜名,選單看著挺厚,可翻開仔細瞧,其實寫有菜名的一共就只有四頁。招牌菜是脆皮烤鴨,他見鄰近的幾桌几乎都點了烤鴨,想來味道是不錯的,便也要了一隻。

窗外飄來淡淡的桂花香,江雲忽然想起來時巷口,挑擔老嬤籃裡青背白肚的河蟹,一隻只肉滿肥壯,蟹腳上還帶著淤泥。此時河蟹正是鮮美的時候,顧清遠喜食螃蟹,又喜辣,他果斷又添了道香辣蟹。

顧清遠給江雲倒了杯茶,隨後才將目光掠過一排排的菜名,江雲已經點了兩道口味濃重的菜,他便挑了兩道清淡些的。一道清燉牛肉,一道清蒸魚,江雲喜愛甜食,他又特意點了一道桂花冰糕,主食就要了三色米飯,外加一小盞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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