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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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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月氏要塞的地下基地中。“你和我好好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麟主的通訊器中爆發出憤怒的質問。

  在戰場上生龍活虎的宣沖,立刻如同乖寶寶一樣,將自己能夠“聽到”獸人“waaagh!”通訊並進行數學運算以完成資訊戰的全流程全盤托出。

  麟主:“這個事情劉錄(天子)會來問你的。你現在回答我,你都已經把對面擊潰了,為什麼還要以身犯險!”

  麟主追問宣沖的重點是:最後炮擊未能秒掉獸人總裁(warboss)時,宣沖親自下場的事情。

  宣沖:“必須得幹掉他。”

  麟主反問道:“一定要莽嗎?”

  宣沖思索一番,確定道:“是的。”

  宣沖當時的決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類似於甯遠大捷時的情況:明軍炮打野豬皮(努爾哈赤),卻因缺乏野戰力量,無法乘勝追擊,緻使野豬皮的兒子得以存活。後金暫時後撤,重新角逐出汗王,結果就是,對於大明來說沒能解決問題。如果明軍有足夠的野戰力量,徹底將後金中上層幹掉,結果絕對是另一番模樣。

  二十個小時前,宣沖斬首炮擊後,雖已幹掉九成以上的waaagh!源,但最大的“waaagh!”源尚未消失。如果當時就這麼讓獸人的總裁跑回去了。那麼結果就是十幾天內,這個獸人總裁會選拔出一批新的“老大”“頭目”重建自己戰爭系統。

  宣沖娓娓解釋道:“必須畢其功於一役。這場戰爭是耗費了巨大犧牲,才引起那頭野獸考底殼輕敵大意的總沖鋒。如果放過它,這頭狡猾的野獸有了戒備心,就難以入甕了。

  宣沖藏在心裡的話是:”剛剛軍團已瀕臨“組織度”崩潰,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如果自己最後一步慫了,付出這麼大傷亡無果後,讓獸人大頭目跑了,這口氣洩了,那麼相當於整個西北漢軍就給自己打廢了。那就是國防的罪人。“

  一個軍隊並不害怕犧牲,但害怕犧牲無成果。

  現在西北漢軍雖然損失非常大,但此戰已反向全殲獸人全部主力,士氣極為旺盛,剩餘人員仍能保持編制,可作為骨幹進行擴充,戰力不減反增。

  於理來說,宣沖在最後必須得自己親自上,狹路相逢勇者勝。

  而於情?男兒有淚不輕彈,而心中情也不會輕易抒發。

  但麟主這邊是知道宣沖在這一戰中是有“情緒波動”,作為建鄴太廟之主,麟主是能夠調動某些“讀心術”的龍力。

  宣沖對前線犧牲計程車兵充滿愧疚:“在一場己方不佔優勢的戰爭中,需要狡猾和殘忍。為了全域性,有時不得不犧牲己方一些人的熱血,這就是戰爭中不得已的殘忍與狡猾。”。

  人為製造了一場“瀕臨崩潰”的局面,雖然最終完成了對獸人的總擊垮,但犧牲在崩潰過程中的漢軍人數至少三千人,這樣的代價極重,這一戰之後,這個師必須休整。

  而這數千將士化為枯骨,自己卻高升了?所以眼下自己沖到了野獸頭目這兒,直面風險,未嘗不是求一個心安。

  宣沖心裡邏輯:自己為了“計成”而損失了那麼多人,那麼自己也要為勝利付出足夠的無畏。如果辜負了熱血,自己良心過不去。

  麟主有意無意的看了看一旁,緩緩地說道:”你是在畢其功於一役,但朝中的人只看到你胡來損失了幾千漢軍,接下來會有人來彈劾你的。“——隨後他看著宣沖,想要看到宣沖眼裡不忿的反應,以及辯解。

  關於此戰傷亡四五千漢軍的事情,在旁觀者看來的確是很大的事;現漢百年來沒有這麼大的損失了。這個損失烈度讓朝中大佬們都壓不住。

  但是在全域性來看,整個伊麗郡七百萬漢民沒事,且這一戰徹底平了降落在這裡的歐克獸人,餘下的不過是掃尾。把長期的邊患問題一次性解決了,是大功。

  但是誰都沒有“未來視覺”,也沒有“平行時空”做對比。

  宣沖現在謀算後保住的西北太平,會被大部分人認為是理所當然,吹毛求疵的御史們只會盯著現在付出的“慘痛”代價。

  宣沖並沒有辯解,而是很坦然地表示:“彈劾是有道理的,自己準備好解任”,至於聽到“驃騎將軍這個二品武將的封號會被取消”,也絲毫沒有被“奪”的痛苦。

  麟主升騰起興趣:“你看的開。”

  宣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一路西行,本就是為“事”而來,而不是為了“官位”而來。其實宣沖知曉,自己年輕,有足夠時間等待,時間給自己一個公正的評說。而很多老年政客非常保守,不敢出格,是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等不到公正評說就嗝屁了。

  就在宣沖做好準備,隨時可以被“用完就召回”的時候,麟主讓宣沖在原地等著。

  麟主接通通訊後,對隔壁投影的天子劉錄:“你要是保不住的話,就還給我。”

  劉錄(天子)不置可否:“朝廷這邊會有安排,一切要等西北安定再說。”

  天子沒有接過劉望的話茬,現在朝中洶洶議論,他肯定是要暫時把宣沖雪藏起來。

  至於提前把宣沖還回去?開什麼玩笑,這麼好用、能幹、能平事的傢伙,怎麼可能說踹開就踹開。

  劉錄不是“崇禎”這類因臣子名聲不好而大發雷霆的領導。

  現漢天子們最起碼都是“嘉靖”。即臣子“名聲”不好,但能辦事,就壓著異意。

  漢家天子考核臣子的關鍵績效:能不能用最少資源把事情平了。

  話說這一點上,宣沖把事情乾的很不錯,整體戰爭在三個月內就解決了。

  沒有因為長期外戰出現財政無底洞。

  總共五千多士兵死亡,撫卹金都是有數額;但要是幾個師幾萬人憑藉西北那一條鐵路在大月氏那邊消耗七八年,軍事支出上就是四五千士兵死亡的好幾十倍,而邊疆被破壞,因為戰爭而管制,導緻商業封閉的損失是數百倍。

  而國際上,諸多蠻夷們也都在蠢蠢欲動。

  …漢庭的威嚴正在受損…

  視角來到燕都這邊,天子和劉眉(有機共振)通了電話,先前劉眉一直是在催促一定要快點解決西北情況,歐克獸人對厚土的生態汙染非常嚴重。

  當時天子也沒什麼好方法,後方軍事部門反覆推演中,確定獸人來去如風,己方機械火力不足,只能依託鐵路線打陣地戰。——所以只能敷衍劉眉。

  但現在好了,“問題已經能解決”,天子就主動來找劉眉來安排事情。

  天子:“你去前線走一趟,整個大月海(鹹海)不能漏掉一個異種。”

  劉眉聽到命令,立刻啟程,乘坐飛艇一路向西。

  天子隨後聯絡了龍組的劉怡,也下達了相同的“犁庭掃穴”命令。命令下達完畢,天子別有意味地對劉怡補充道:“事情做得漂亮一點。”

  劉怡結束通話電話後,作為高情商的人,他知道天子這話,是提示他先前做的事情並不漂亮。現在有人(宣沖)把他工作上最難的點全部給爆破掉了,作為天子這邊的嫡系“龍力”組織。若還是磨磨蹭蹭,事情辦得不利索,那就說不過去了。

  話說,天子現在再怎麼覺得宣沖好用,宣沖還是麟組的,屬於“別家的孩子”;而龍組才是自家孩子。

    天子會儘可能把成事的資源朝著龍組傾斜,當然由於投入巨大,所以“望子成龍”的期盼也就大。

  劉怡感覺到了壓力,開始招唿自己團隊集體開會。他在通訊中對所有人狠狠地傳達了天子的意志。

  劉怡在訓話的末尾動員道:“雖遠必誅!”

  通訊中的三十五個龍組同僚,雖被分割在六個小組,相互間最遠相隔上百里,有的在高天嶺行動,有的在西漠草原偵查,此時都統一回應道:“雖遠必誅。”

  在現漢中,每種“正業”都是根據上古時期的“百業”劃分編制。

  龍組等組織也不例外,其行業歸於巫。

  上古時期的巫的作用是“天地鬼神與人溝通”,而說實在一點,承擔的是在天地無常、鬼神莫測中定人心的任務。而在現漢這個位面,定人心,溝通天地鬼神的時候,天地鬼神之力會真的出現在“巫”的身上。

  且由於現漢的儒家文化對鬼神“敬而遠之”,所以龍力者們都被集中管理,很少露面。

  巫作為“正業”的一類,是有正事要做。

  …巫祝,古代稱事鬼神者為巫,祭主贊詞者為祝。…

  在前沿陣地,宣沖正走在傷兵區域,直面這次作戰中被自己“賣”掉計程車兵。

  走進一個個醫療室時,宣沖用力矩悄悄將士兵身上的彈片等異物勾出,幫助醫師節省了不少工作。

  宣沖在滿是雙氧水味道的病房中露面時,遭遇一雙雙直勾勾的目光盯著,這目光很複雜,有謾罵,又有無奈。

  上峰的指揮官們已經將宣沖在戰地中的表現傳遞給了中層,然後又傳遞給了下層。

  所有官兵們,現在對這個驃騎將軍的情緒是非常複雜的。

  雖然戰爭中本師袍澤們損失不小(傷亡百分之十幾),但好歹打贏了戰爭;在大家最後絕望、不抱希望的時候,他喵的終於把支援喊了過來,一輪精確的火炮掃射逆轉了戰局。

  但是要承認這個勝利,所有人情緒中不理性,又想要對著宣沖狂吼,“你有手段,為什麼不早一點,我等作為墊腳石,就這麼賤嗎?”

  先前在戰術防守中,大家想要撤的時候,是宣沖壓在了徵夷將軍的頭上,要求自上而下的傳達:“堅持,守住。”

  大家當時是口不擇言地咒罵宣沖:嘴巴上沒有毛。——其實現在心裡也都在暗罵。

  …命賤,言不遜…

  在宣沖走過的第十五個病房,氣急敗壞的千戶賈里仁在病房中怎唿道:“那小子過幾天,就回去升官發財了!爺們在這裡嘰歪怎麼了,他哪顧得上我們啊!”

  然而他正說的有勁的時候,周圍安靜了下來,他打著石膏的脖子沒法扭頭,準備支起身子看看後面,這時候宣沖主動走到前面,這位軍官表情略帶尷尬。

  沉默幾秒後,宣沖看著他頓了頓說道:“辛苦了,沒死就好。先前我~(“對不起”沒有說出口),嗯,你的牢騷我收到了,可以說,你的抱怨有道理,因為我是準備讓你馬革裹屍的。”

  宣沖抬起頭對周圍將士們坦然道:“因為這場戰鬥,引誘對面上鈎是需要撒誘餌的。所以現在,現在我就在這,你可以罵了。”

  在足足沉默了一分鐘後,賈里仁看著宣沖,黯然道:“慈不掌兵,將軍你,嗯,我不該多言。我只是——”他攥緊床單哭了起來。

  整個氛圍變得哀傷起來。宣沖也被哀傷感染,但是並沒有離開。

  或者可以說,自己來“承受將士們的哀情”就是自己的必要任務。

  在做決斷時要“絕對理性”,但是在“做完決斷後”必須要考慮到相關人的情緒。不能高冷地認為自己做得對了,其他人就不應該有情緒。

  在前世中,宣沖看《大決戰》這類老電影時,能夠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那些大能們在每次做完決斷後,都會詢問“xx們情緒怎麼樣?”,時時刻刻把xx放在心裡。

  然而到了自己的時代後,就變成“xx需要接受教育,我們會做好引導工作,努力創造一個健康xxx”

  宣沖吐了一口氣,如果自己不站出來,面對這些被自己在戰術上當作棄子計程車兵們,這些將士心裡會殘留一根刺。

  而未來自己還要指揮的話,這根刺,可能會在關鍵時候阻礙自己再一次對他下達命令,畢竟,人被坑了一次,會心有餘悸。如果不找機會讓他們說出來的話,今天的這一切會成為這些漢子們心裡永遠橫亙著的一道刺。

  戰爭中執行者們保持理性的前提,是情緒有釋放渠道。

  宣沖很清楚,自己讓士兵們受委屈了,就是來承受的。宣沖拿出了兩瓶酒,遞給了這些士兵,一起喝。宣沖老爺又一次假喝,用力矩把薄薄的一層酒液附著在了白水上。

  喝是假的喝,情則是真情。

  在和周邊士兵三杯酒下肚後,官兵們終於沒有尊卑束縛,放聲大哭起來,哭著罵著宣沖是個王八蛋。給你(宣沖)當下屬是到了八輩子血黴了。

  宣沖一點都不惱,點頭贊成;拍了拍這些軍士們的肩膀說道:“嗯,把袍澤們都帶回家吧。活著的,出列的,都得回家。諸位的待遇,我會按照最高標準爭取的。”

  賈里仁聽到這句話,再次遏制不住情緒,委屈爆發,淚水從眼角落下來。——男兒不是不會哭,而是吃了苦,沒人安慰。

  都是從閻王爺那兒點過到的,現在不是不敢死,而是怕自己被下棋的人毫無價值地送掉。他擦掉眼淚後,望著宣沖鄭重行抱拳禮。

  …人心定,鬼神散…

  大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只(示),祈福祥,求永貞。一曰順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筴祝。

  其中化祝主要針對災禍與戰亂,透過祭祀祈求弭災平兵,保障社會穩定。

  用宣沖前世價值觀來說,如果不能穩定住戰後民眾們的情緒,那麼就會出現“牛鬼蛇神”興風作浪。

  宣沖此來只是唱了“祝”,但還是要供奉祭品。

  宣沖在統計部隊的損傷戰功,以及老家裡面的情況,這些事情,宣沖擔在了身上,是要管的。

  朝廷撥款給這些軍士的撫卹,宣沖要確保都“祭”到實處,同時這一批士官的軍功授爵位,也是要看著落實後,自己才能挪位。讓士兵們心中“鬼神”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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