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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三季1:冰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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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座墳墓

  Well,itwon'tbe whiskey,itwon'tbe meth

  【不會有威士忌和毒品的影子】

  It'llbeyour name on my lastbreath

  【臨死前我口中只會唿喚你的名字】

  Ifdivorce ordeath everdo uspart

  【若我們勞燕分飛或永隔生死】

  The coroner willcallita broken heart

  【只有驗屍官知道我心已逝】

  Soputme in the ground

  【就將我埋在黃土之中吧】

  Putme sixfootdown

  【就把我葬在九泉之下吧】

  Andletthe stone say

  【就讓那棺槨吟唱】

  Herelies the girlwhose only crutchWas lovin'one manjust a little too much

  【這裡躺著一個死掉的女孩,而她對你的愛意卻比生命更鮮活】

  Ifyou go before Ido

  【假若你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

  I'm gonna tellthe gravedigger thathe betterdig two

  【那就請造墓人掘好兩座墳墓吧】

  Dig two

  【一座埋你,一座葬我】

  空氣陰冷,寒意徹骨,夜空中只有語焉不詳的烏雲和薄霧,如同烏鴉的叫聲一般惹人厭惡。此刻,《Better Dig Two》盤桓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敲擊著索爾脆弱的神經,還有房間裡稀薄的空氣。

  墳墓,墳墓,墳墓……

  這一句句唱詞像是直接敲擊在他的鼓膜裡,心尖上,靈魂深處,敲完還不肯就此罷休,它非得如磐石般不依不饒地待在原地,聆聽那悽慘絕倫的迴響,就像,變態的殺人兇手喜歡看著受害者逐漸失去光芒的瞳仁中,還聳立著對他恐懼和憤恨。這對於殺人者來說,是種無上的陶醉和榮譽;對於高階肉食動物來講,帶著恐懼的死亡,才是頂級的饕餮,盛宴。

  “做手術時,我比較喜歡用區域性麻醉或是硬膜外麻醉,我喜歡讓病人保持清醒,因為,這會時刻提醒著,我眼下的,手中的,是一個鮮活無比的生命,而不只是一堆需要我重新組合的骨頭和皮肉。”

  約翰尼的聲音不知從黑夜中那個沒有關嚴的縫隙悄悄熘到回憶裡來,搭配著索爾剛才關於變態殺手的回想,將這首有關墳墓的奏鳴曲演奏得愈發嘹亮,徹骨,像血液一般,流經了體內的每一處,充盈在整片皮囊之下,卻比血液更加濃稠,冰冷。

  索爾想捂住耳朵,掩住心臟,堵住靈魂,好讓這在他整座身體裡一遍又一遍迴盪的聲響徹底消失,湮滅,就像陽光下自己的身體一般。成灰,全部焚成灰燼才好!才痛快!

  可是,此時,他的身體卻如一座巨大的墓穴般,空曠,漆黑,除卻埋葬著他早已風化成灰的痛苦和剛新鮮出爐還滴著鮮血的苦痛外,Nothing,一無所有。

  他恨自己,無比地痛恨,為什麼凡是和他有關係的人總是逃脫不過災難,為什麼他越是在意珍惜的人,就會受到越多的折磨……難道這就是無所不能的上帝對他不畏懼自己的懲罰嘛,難道無所不知的上帝也恰好知道,被自己所犯的錯誤折磨,遠比親臨死亡更要痛苦百倍,千倍。

  他無法想像短短的10個小時以前,那個充滿了惡毒陽光和陰險微風的清晨,妮娜究竟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和虐待,雖然他睜開眼睛看到她時,她已經完好如初,全身找不到一絲傷痕和瑕疵,新鮮完整得就像剛出廠的商品,對,就像出現了嚴重故障不能使用,而從廠家那裡再度換回來的新商品。

  僅僅一牆之隔,索爾和妮娜卻經歷了幾乎天堂到地獄的距離。只是,地獄離天堂很遠,天堂卻和地獄很近,很近,近到只是一個白天,索爾就幾乎失去了妮娜。

  就這樣,懷著妮娜仍然活著的僥倖和她差點死去的恐懼,索爾的眼神根本離不開那件長裙,那件他提前兩個月特別為妮娜24歲生日訂製的長裙。他無比清晰地記得,自己走進服裝店的時候,設計師很奇怪地看著他只有一個人前來時的情景,還特意瞧了瞧他身後,等了幾分鐘,然後滿臉疑惑地再度將問號轉向索爾。索爾卻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一一報出了設計師所需要的全部尺寸和他對於長裙的全部要求,從材質到顏色,所有的資料比博士論文還要準確嚴謹,就像,他對待這個女人一樣,容不得一絲突然出現的閃失和意想不到的偏差。

  他把妮娜當做他最志在必得的課題,投入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仔細地料理每一處細節。他預想到在傑茜之後,約翰尼下一個出手的目標便會是妮娜,因為在他扮成並沒有被女王控制還是真正自己的時候,已然知道了索爾和佐伊在古堡裡上演的甜蜜美滿的愛情只是在假裝演戲,只是為了把真正的愛人從棺槨裡復生的無奈之舉,所以,約翰尼肯定知道,妮娜,才是插在索爾心尖上的那把刀,摸不了觸不得,一絲絲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坍塌崩潰,血流不止,尤其,是在經歷了這麼多的生離死別之後。沒錯,妮娜就是他的死穴,就是他的弱點,為了她,索爾會不惜轉身背叛全世界,頃刻摒棄堅持了幾百年的原則……也許,他從未這樣承認過,只是,他的敵人和他所對抗的世界,還從未這樣逼迫過。

  所以,他不惜從冰雪中,棺槨裡找出了已經被埋藏了三個多世紀之久的日行者,據他所知,吸血鬼世界中唯一可以在太陽之下行走仍全身而退的異類。他將莉茲的警告拋諸在腦後,不是他不聽,而是,不能聽,他怕再多聽一遍,一個字,都會動搖自己讓維克多守護妮娜的決心。他清楚維克多的危險,莉茲的無數遍告誡和三個半世紀的冰封已經將這一切說得如妮娜長裙上的鮮血,再清楚不過了。因為只有對待兩種人,莉茲才會用到這樣的方法:一,像魔鬼般極度危險的人。二,像魔鬼般極度危險但是對自己絕對有用的人。

  維克多對於我的幫助,對於妮娜的保護,將會遠遠地超出他潛藏的危險。

  索爾這樣一遍遍在心中說服著自己,並一點點將其付諸於行動。只要控制得好,不會有任何問題。他運用構架推理小說時的縝密思維,首先讓莉茲親自負責供應維克多的飲食,這是最基本卻也是最重要的。然後,他又命令,不是安排是命令,他命令約書亞訓練妮娜,最好是像當年瑞恩訓練佐伊一樣,她必須變得強壯,敏捷,因為,如果索爾的噩夢真的不幸成為事實,妮娜真的獨自一人與約翰尼對峙時,那麼介時能幫助她留下一條命的,絕對不是軟弱的眼淚與唿救,而是木樁,銀器,速度,力量和信念。

  沒錯,他考慮到了一切,他甚至用自己的始祖之血豢養了一頭狼,與維克多一同保護妮娜白天裡的安全。面對約翰尼可能對自己,對妮娜使出的招數,他想了無數種預防措施和解決方案。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維克多,才是自己身邊那頭最危險且不受控制的狼。

  那件長裙說明了一切。

  索爾逼迫自己再度將視線釘在長裙上。長裙?他好想笑,這,這眼前的一團破布還算是件衣服麼,現在的這條所謂高階訂製,不管是扔在泥土中或是血泊裡,它都會瞬間隱形,因為,此時的它看起來,就是用泥土和鮮血編織而成,填埋在妮娜的身上。視線所及,到處都是黑紅色的血漬和因為打鬥而發生的撕裂,這件原本如嬌俏公主般華麗典雅的長裙,此時,只是經歷了短短一個白天的時間,便成了任誰也不想再看一眼的垃圾……

  身上的衣服尚且如此,更無須想衣服的主人了。索爾別過頭去,想躲過腦海裡不斷湧起的畫面,生怕這些血腥疼痛再次甦醒復活,從想象中闖出,傷害此刻還在昏睡之中的妮娜。

  心疼和擔憂輪流裹挾著他的思想,索爾只好硬生生地將視線別向窗外,苦悶像淤青一樣聚在他胸前不肯消散,這真是骯髒的一天。

  “這真是好酒。”

  莉茲濃密的蜜色捲髮在腦後優雅地盤起,一件紅橙相間的蕾絲連衣裙精緻地包裹住她嬌小玲瓏的身體,搭配腳上同色系酒紅色的高跟鞋,莉茲走起路來,就像一簇簇陽光在舞動,甜蜜而又濃稠。而似乎單單只是用眼睛望著她,便已經醉在了這典雅復古的香氣中。

  她端著手中的伏特加,一口倒進喉嚨中,頓時覺得無數條火蛇沿著食道一路狂飆,穿過胸膛,一直燃燒到胃部,彷彿打通了所有鬱悶和壓抑,讓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痛,並痛快著。自從她14世紀在俄羅斯第一次嚐到這種酒,便愛上了這烈焰灼燒的感覺,以至於以後的一百年內,她鮮有清醒的時候。

  “他呢?”索爾艱難的從舌尖拋棄這個問句,便再也不想回頭去看一眼。

  “M啊,”莉茲倚在妮娜房間的門框上,蹙起了眉頭,彷彿那才那口酒太過於勐烈,剛剛入口,便已經將她這一天的經歷焚燒殆盡。“啊,他回去了,回到古堡裡了。”

  “只有這些?”

  “M嘛,”莉茲擺了擺手,彷彿他是她掌心的一顆痣,她熟悉得都懶得用眼神確定他的位置,“他這個人一向不習慣多說話,更何況人都活著送到了你面前,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說的是他!”索爾突然的憤怒,讓莉茲肩頭上的貓頭鷹即刻瞪圓了眼睛,彷彿受到生命的威脅。

  “維克多啊,”話題的物件從救人者替換到殺人者,莉茲的表情依然沒有多大變化,甚至更為輕鬆,“他也還活著啊。”

  見索爾抿起嘴唇,握緊拳頭,一副要殺死眼前一切生物的表情,莉茲便只好象徵性地又補充了幾句,“當然,被一根白樺木貫穿整個身體,對於人類來講,確實是必死無疑的致命傷,更何況他胸前還有根可愛的小胸針,可是,那是維克多啊,他可是血族迄今為止唯一的日行者,想想他活了這麼多年吃掉多少心臟吧,僅憑兩塊木頭……”莉茲似乎頗感惋惜地搖了搖頭,“只是能讓他多睡一會兒,根本殺不死他。”

  “啊,對了,”莉茲又搶在索爾嘴唇剛剛開啟一條縫隙之前,再度補充,“你可以好好獎勵約書亞了,他的訓練結果顯然很讓人滿意,妮娜不僅僅憑藉一己之力保住了自己的命,還給了維克多一擊,如果換成普通的吸血鬼,或許,那根你特別為她改造的木柄胸針或許真的會讓他灰飛煙滅,可是,Again,誰讓她出手的物件是維克多。”

  “把他叫來。”

  “M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教訓了,那可憐的孩子像一個被插在地上的稻草人般,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天。”莉茲深深地看了索爾一眼,儘管沒說出口,但索爾很明確地在她如盛夏綠葉般的瞳仁中看到了“不”,“這只是場意外,把它忘記就好了。”

  “怎麼,你對妮娜實施了魅惑之後,也想對我這樣做?”

  “我那是幫助她,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孩。”莉茲轉身坐到了窗臺上,“你也不想這個噩夢每年都要在她生日原本應最開心的那天來驚擾到她吧。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只是讓她原原本本地記住這個維克多要殺她的噩夢,就是相當於我將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她心頭。而不幸的是,那裡已經插著兩把刀了,一把叫索爾,一把叫瑟茜。”莉茲輕輕地撫摸著妮娜的睡臉,“我不想將這個原本她期待已久的美夢變成她眼前揮之不去的噩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儘管就這樣放過維克多讓索爾很不情願,但是,莉茲的做法目前來講,確實是對妮娜更為有益的舉動,他也不想,看著那把匕首無數次在深夜裡翻攪著妮娜的本來就已經殘破的心和靈魂。

  “你是說突然失去本性的維克多,還是沒有感受到妮娜召喚直到夜晚才醒來的自己?”

  沒有說話,索爾只是點了點頭,片刻,又點了點頭。

  “我之前所以將維克多冰封,一方面是為了懲戒他的失職,一方面也是因為,我要看管你和傑茜,分不出精力再看管他。”莉茲長嘆了一口氣,“他是個強大的戰士,卻也是個危險的魔鬼,而這善與惡之間僅僅有一線之隔……”

  “食物?”

  “沒錯。”莉茲再度舉起酒杯,卻發現,已然倒不出一滴酒來,“回到海澤比的這段日子,他之所以一直這般溫順無害,很大程度是由於你始祖之血的影響,畢竟,你和曾經轉化過他的伯爵擁有相同的血脈,另一方面則是,我會把一日三餐足量地供應給他……而今天,”莉茲皺起眉頭看了索爾一眼,“箱子是空的,索爾,我臨睡著準備好的心臟長了翅膀,趁太陽出來之前逃跑飛走了。”

  “怎麼可能?”

  “和妮娜建立了深層血聯的你都無法感應到她的召喚,睡得跟死掉一樣,任她被維克多吸光光,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可能。”

  沒錯,這也是讓索爾更加疑惑的一點,他怎麼能對妮娜處於危險之中毫無察覺,平時,哪怕是她情緒起了絲毫波動,甚至只是一個噩夢,他都能敏銳地捕捉到,不管是夜晚還是白天。

  “有人偷偷拿走了維克多的食物,同時,有人也在你的食物中偷偷下了藥。”莉茲盯著空酒杯,彷彿期待著裡面再冒出來一杯酒,因為,她此時渴得要命。

  “而這兩個人,我猜,是同一個人。”

  “約翰尼。”兩人同時張開的嘴中,不約而同地說出了同一個名字。

  “他真像蒼蠅一樣,無孔不入。”索爾嘆了口氣,“你應該弄個什麼咒語,收回這個房子對他的邀請。”

  “你現在才想到麼,”莉茲不滿地白了索爾一眼,彷彿,他就是此刻在自己眼前飛個不停,惹得她心煩意亂的那隻蒼蠅。“你以為收回邀請像當時邀請他進入時那麼簡單,一句話就可以了?當然,也許一句‘我撤回對你的邀請’就可以,但是,”莉茲狠狠地哏住這個轉折,“前提時,他本人必須再次進入這個房間,我必須當著他本人的面,親口說出那句話,才能撤回對他的邀請。”

  “那我們豈不是如沒有藩籬和牧羊犬保護,被野狼覬覦的羔羊般,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隨時進來吃掉一隻,或是一群。”索爾盯著窗上的玻璃,似乎已經看到了約翰尼叼著羊腿般的笑容,那是屬於勝利者嘲笑、叫囂的笑容。

  “那你以為M會及時趕來是因為什麼,拜託,在白天裡昏睡的人不只是你一個,我也沒逃過去好吧。”莉茲實在看不下去妮娜身上這件如同車禍現場一樣不堪的長裙,便開啟衣櫃,扯出了一件冰藍色的睡袍,“維克多如此危險,我當然不會只有一道保險,而M,就是我安排的另外一道,更具有威懾力的一道保險。”

  “你又在說法語麼?”索爾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只關心莉茲死活的M,會與在冰下“死”了三百多年的維克多,扯上什麼關係。

  “維克多每天早,中,晚,總之在你醒來前,他要向M報到數次,M必須親耳聽到他的聲音,就像被保釋的罪犯定期去警察局報到一樣。”

  “等等,”索爾發現了其中的差池,“白天的時候,M也在沉睡,他怎麼可能聽到維克多的報到。”

  “我用血液為他們建立了聯絡,不要用這種看女巫一般的眼神看著我,當時藉助伯爵的力量,我為他們兩人締結了比創造者和子嗣還要敏感的聯絡,M可以感應到維克多的一切,當然,白天由於我們族群的特性,這種感應會變得微弱,所以,維克多要主動聯絡,向M報到,確保他自己的安全,和妮娜的安全。”

  “而今天,正是因為維克多沒有進食,野性爆發,根本沒有精力抽出時間和心情向M發出感應。”

  “和你始祖之血暴發時不同,維克多暴走時,基本就是頭野獸,就像一隻眼裡只有羔羊的狼,再也沒有了善惡之分,驅趕他的,只有嗜血的本能。”莉茲也對這樣的事實感到無力,幾百年來,她不停地尋找各種方法,但是,這彷彿就像他可以日行一般,是本性,無法抑制。

  “而M沒有感應到維克多,所以,”

  “他才會馬上趕過來。”

  “在白天趕過來!”

  索爾重重地強調著這個事實。整件事情中,這一件,M在白天,在太陽下趕過來救妮娜,居然沒有被活活燒死的事,比其他所有的事加在一起都要讓索爾震撼。

  “那是M,索爾,”莉茲臉上嬉笑的表情已經如一陣煙霧般,消散在夜空中,“他比我還要年長。”

  索爾震驚的表情一如莉茲臉上的事實一般鮮明,在這之前,M對於他來講,不過是莉茲的附屬品,他毫不懷疑M會為莉茲做一切他所能想到的事,不管莉茲有沒有提出要求。可是,他比莉茲還要年長,能力還要強大……這卻是索爾從來也沒有設想過的,因為M從來也沒有流露過,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擔任情報傳輸者的角色。這讓包括索爾在內的所有人,都忘記了他除了蒐集情報之外的其他能力,包括對抗白天和太陽,這種他們從來不曾體驗過,也根本無法想像的能力。

  “他不是日行者。”莉茲當下便否定了索爾剛冒出頭的疑問。“他只是,擁有你無法想像的強大能力和意志力。”

  “所以,你讓他同時監視著維克多和約翰尼。”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莉茲抬起手腕,模仿蜘蛛俠射出蛛絲的動作,“我們偉大的無名英雄蜘蛛俠彼得帕克不就是這樣在熒幕前給所有腦殘的青少年洗腦嘛?”

  “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能夠不動聲色偷走維克多的食物並在不知不覺中給自己和莉茲下藥,這兩件事中的任何一件只要在索爾腦海中快速地過一下,都會讓他嵴背發涼,身體僵直,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穿衣服就站在了敵人面前一般,沒有任何隱私和安全可言。

  “像揪出V的真正身份一樣,我很樂於在你身邊鬆鬆土,除除害蟲,以保證你的茁壯成長。”

  “你又擅自剝奪了我親手發掘真相的樂趣。”

  “你當然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莉茲輕輕地從窗臺一躍,瞬移到索爾面前,“你長得越茁壯,才會吸引更多的害蟲。”

  “聽起來,我好像別無選擇。”

  “因為你是我的教子,所以,我才在這裡浪費口舌向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別無選擇。”

  “你對我還真是體貼入微。”

  “當然,”莉茲向索爾拋去一個飛吻,“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穿好盔甲,翻身上馬,親自奔向自己的毀滅呢。”

  “這個生日又過不成了麼?”索爾看著懷中的妮娜,覺得全世界的苦悶都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把她變成吸血鬼,明年,後年,直至一百年,一千年……你們將會有無數的生日一起渡過,直到時間盡頭。”莉茲充滿暗示性地對著索爾眨了眨眼睛,“想想吧,這是多麼令人興奮和狂喜的事情。”

  除去妮娜身上剛剛被莉茲穿好的睡袍,索爾變魔術似地從身後拿出了和之前那件已經扔在垃圾桶裡,一模一樣的長裙,只是,這一件嶄新得如同清晨的曙光。“屬於我的,我自然會有妥善的準備,不管是東西,還是人。”他埋下頭,在妮娜額前印下一個吻的同時,再度將她扮成了公主。

  黑暗像是太陽流下的血汙,濃稠地停滯在天空中,無聲卻又迅勐地將陽光在白天撫摸過的所有物體統統埋沒,玷汙,然後將其全部都轉換為自己的使徒,不管是用威脅,還是逼迫。

  黑夜中,兩個如刀鋒一樣凌厲的身影插在其中,對峙。因為它們比夜來得還要黑還要冷,因此,才可以得到暫時的赦免。而活著的名額只有一個,是誰,天空太黑,影子太濃,看不清,看不清。

  只剩下5米的距離,一對尖牙赫然刺穿這片比死亡還壓抑的寧靜,“可憐的短生種,你知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約書亞打了個哈欠,似乎這長時間的沉默讓他感到無聊和厭倦,他擰開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的銀色酒壺,像是為了澆滅這股子已經浸透全身的無趣一般,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如果你在酒吧喝醉了,不小心把一個醜女人帶到床上,衣服都脫完了,這時,酒醒了,怎麼辦?”

  根本沒有等到對面的人張口,約書亞便痛快地給出了答案,“還能怎麼辦,寶劍都出鞘了,總不得發空包彈吧,我的建議是,你接下來只需要做三步:一,關上燈。二,閉上眼。三,好好幹。”

  “我在問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約書亞對面的吸血鬼似乎搞不清自己面前的這個酒鬼究竟要幹嘛,他剛才的一通醉話已經將自己晚上覓食的熱情全部澆滅,現在,他只想立即衝上去,咬斷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和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一同丟進垃圾筒。

  “你是誰?”約書亞像是沒有聽懂般嘟囔著重複了一句,“某個死人。”他向前踉蹌地走了一步,“你們的瘋王沒有向你普及這個人類都知道的常識嘛,你姓吸血鬼,名死人,Hello,吸血鬼死人先生,HowAre You?”

  “天啊,我怎麼遇到這樣一個瘋子。”可憐的吸血鬼先生暗暗搖了搖頭,徹底打消了讓約書亞的血進入自己的嘴裡的最後一絲念頭,那隻會讓他更反胃而已。“你醉了,你這個酒鬼。”

  “是麼,”約書亞舉起酒壺又勐地喝了一口,“但是,你死了,你這個吸血鬼。”酒壺還沒有落地,約書亞便衝到吸血鬼的面前,將自己的身體死死地抵在他冰涼的身體上,右卡住他的脖頸向前推,向前推,直到,將他逼到一個牆角處,再也無路可進。吸血鬼的雙手胡亂撲稜著,此時,他曾經對人類戰無不勝,全身上下最厲害的武器,最引以為傲的象徵——尖牙,只能孤零零的擺在夜空中,閃著寒光,像是聖誕櫥窗裡最吸引人們眼球的奢侈品,除此之外,卻再無用處。“哐啷”一聲,酒壺終於掉到了石板路上,蹦跳著向前翻滾了幾下,直到碰到約書亞的右腳邊,才止住,彷彿終於找到了主人。顯然,約書亞也感受到了它的召喚,他想彎腰拾起它,可是右手正死死地卡在吸血鬼的脖頸上,左手又無法夠到。猶豫了片刻,他看了看像木樁一樣矗在牆角處的獵物,覺得他對自己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便鬆開了右手,用左手替換。就在左手最後一根手指撫上那根冰冷的脖頸,腰剛剛彎下,右手伸向酒壺的一瞬間,原本幾乎昏死過去一動不動的吸血鬼卻突然被戰神附體般再度發力,他的尖牙和利爪伴隨著夜風,只用一個唿吸的間隔,便已然伸到約書亞面前。

  他的命,剛才被對面的人類緊緊箍在手中;而這一秒,他想得到的,卻是這個人類的命。

  右手穩穩地將酒壺握在手掌中後,左手一個利落地反手,黑暗中只見一道銀光,鮮血和哀嚎便同一時間灑落在牆角上。刀刃正好卡在鎖骨與胸骨之間,約書亞繼續用力,想在向裡砍,刀卻已然被骨頭卡得死死,無法動彈分毫。幾次嘗試失敗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慢慢地直起身後,一下,又一下,將酒壺的蓋子擰好,然後歪著頭看著吸血鬼蒼白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轉身離去。

  還沒等血槽中的血沿著刀柄滴落到地面上,剛剛走出一步,約書亞突然間想起什麼似的再度轉過身來,抓起刀柄用力一扯,半個身體直接飛了出去,約書亞仰頭盯著它在夜空中旋轉,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看見它隨著地面上剩下的半個身體,一起成了灰,才悠然地將酒壺裝進衣服口袋裡。

  “求求你,”另一個躲在陰影處的吸血鬼見自己的夥伴在眼前灰飛煙滅,還是以這種無比慘烈殘忍的方式,不由得主動舉起手來。以現在的情形和他此刻的心情,如果下跪可以撿回自己一條命的話,只要約書亞動動嘴,他極有可能四腳朝天,像一隻投降的狗一般,拋棄狗屁的高貴尊嚴。

  鬣狗當然足夠兇狠,除非,它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頭更為冷血、強大的怪物,比如說,狼。

  約書亞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嚇得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的“長生種”,儘管他就是死人,“求求你,不要殺我,上帝會讚美你的仁慈。”

  “我看起來長得像他媽的上帝麼?”約書亞提著手中的刀,一步步走向黑暗,走向他。刀尖沿著堅硬冰冷的地面一路劃過,將身下所遇之物一一割傷,一塊石板也沒有放過。鋼鐵與岩石,在黑暗中碰撞出刺眼的火星,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此時的約書亞,臉上除了空白,再也尋不到其他的表情,他看起來絕對不像上帝,他看起來,簡直不像人類。

  “這個人死在你的手上。”約書亞對身後剛剛趕來的維奧萊特說,同時右手不斷地旋轉著刀柄,“我的刀上鍍了銀,這樣刺穿他的心臟,他必死無疑,但是,會死得很慢。”

  維奧萊特扯了扯身上的立領束腰皮衣,她看起來,就如同《妮基塔》中冷豔而又冷麵的女殺手。從胃部湧出的噁心感正一波強過一波,它們聚集在維奧萊特的胸口,幾乎要將她胸前系得緊緊的羅馬式纏繞皮繩撐開,崩裂。

  “關我什麼事?”維奧萊特小聲地抱怨。如果是自己,絕對不會用這種彷彿榨汁機一般噁心到極致的的方法去“榨乾”一個吸血鬼。

  “二對二,這兩個鬼原本就是派來對付我們兩個人的。”約書亞像用螺絲刀擰緊螺栓一般,握著刀柄,又順時針旋緊了一下。“撲”的一聲,他注入刀柄上的力道突然撲了個空,刀尖直接透過心臟中間被旋出來的的窟窿,貫穿整個身體。

  “啊,沒得玩了。”看著伴隨著灰塵一併掉落在地上的刀,約書亞頗為遺憾地對維奧萊特聳了聳肩。

  “猜猜他們是誰派來的。”吹落刀刃上的塵土,約書亞一把摘掉衛衣上的兜帽。皮衣加衛衣,他看起來和曼哈頓第五大道上時髦的朋克黨無異,除卻,他真正的愛好是獵殺吸血鬼,而不是逛街和泡夜店。

  “約翰尼。”維奧萊特幾乎是憤怒痛恨地吐出這個名字。

  “約翰尼。”約書亞點頭表示同意。

  “約翰尼。”維奧萊特身後突然竄出一個身影跟進。

  “啊,這不是我們可愛的小亞倫嘛,他怎麼也來了,”約書亞望向維奧萊特,彷彿這是她的主意和過錯一般,“約書亞哥哥上演的從來都是R級影片,是限制級,未成年必須在家長的陪同和指導下才能觀看。”

  “他非要跟來。”維奧萊特也對身後這個一頭褐色捲髮,眸子閃閃發光的小傢伙無可奈何,他確實還有一個月才滿18歲,可是,他的個子卻已經與約書亞不相上下,“你是他的英雄,偶像,他瘋狂地崇拜你。”

  “啊,”約書亞無奈地走向前揉了揉亞倫的頭髮,然後將他頭一把夾在手臂下,“我的人格魅力永遠是最大的殺傷性武器,也是我最大的煩惱和憂愁的源泉,不是麼?”

  “我只是希望,”維奧萊特站在原地看著約書亞和亞倫,兩人彷彿兄弟般嬉戲,打鬧。她永遠不能理解男人表達親密的方式,難道,親密和折磨是同一個意思,她抿起嘴角,無聲地搖了搖頭,“你和你的人格魅力可能要再努力一些,最好像征服亞倫一樣,征服組織裡剩餘的男人,當然,我是指成年男人。”

  “這只是時間問題,”約書亞終於鬆開了亞倫的頭,“相信我。”

  “誒,你,你們要去哪裡?”見約書亞並沒有回本部的意思,維奧萊特突然慌了神。

  “帶他去酒吧啊。”約書亞細薄的雙唇間,無比自然地冒出這句話,語氣和表情都能作證,這是由心而出的誠實。“順便,讓他見識一下我的裝備。”

  “他還未成年。”對於約書亞的能力,維奧萊特絕對的相信,他已經用一條又一條吸血鬼的命來證實了這一點,可是對於他的人品,或許,就算是上帝,也無法為他證明。

  “我自有辦法。”約書亞隨手掏出了一大把假身份證,彷彿在向維奧萊特表達,區區一個亞倫根本不在話上,就算是一打亞倫,他也有辦法將他們全部都順利帶進酒吧。

  “不要跟妓女搭訕!”維奧萊特情急之下,突然向亞倫吼了一句。

  “啊,妓女,”約書亞的嘴角彎起了漂亮的弧度,“謝謝你的建議,聖女貞德。”他轉身摟著亞倫,“你聽說過兩人結伴,三人尋歡麼?其實,四人行更爽……”

  黑夜中的古堡,就像扎進海水裡的黑色指甲,尖銳,鋒利,彷彿望上一眼,都會將眼睛刺得流血。

  夜風一聲聲嗥叫,像失去了同伴的孤狼般,不肯停歇。伴隨著漸長的風勢,大海也蠢蠢欲動起來,一輪又一輪,不知疲憊地將波濤拍打在礁石上,隨即破碎,散開,白色的飛沫綻放在夜空中,就像漫天舞動的鵝毛。

  “我為什麼要在這裡?”

  腥鹹的海風揮動上長長的手指,挽起傑茜的長髮,一下接著一下梳理,卻只能越梳越亂,彷彿她此時的心緒。每個臨近天明的時刻,她都會格外不安,因為,白天意味著無休止的夢境,而在夢中,傑茜總是夢到自己又回復到完整,那根纖細、靈巧的小拇指,又回到了她的左手上。半夢半醒之間,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在抽動。可是,這些統統只是噩夢,都是假的,假的!她被奪去的,不管是手指、愛情還是自由,統統都已經再也回不來了。她的理智在痛斥無用的情感,事到如今,它怎麼還不肯屈服,那只是一場夢啊,而但凡是夢,總是要醒的。

  醒來後,便沒有了糾結,也沒有了小指。

  傑茜伸出手,看著黑色的綢緞下那空蕩蕩的位置。海風吹動著她的長裙,蕾絲和綢緞在此時此地,已經不再華美、柔軟,它們像是剪不斷,沒有盡頭的繃帶,一圈圈,一層層將自己綁捆,束縛,直到她成為一具會唿吸的木乃伊。

  “我究意在這裡做什麼?”

  背靠在陽臺下,傑茜看著自己面前的囚籠,那些比手腕還粗的實心鍍銀鋼鐵,她再熟悉不過了,它們簡直就像她的影子,無論她走到哪裡,它們都會忠誠的跟隨,沒有一次缺席。

  這是約翰尼的寢殿,傑茜環視著這座看起來無法更華麗的宮殿,視線所及之處充滿了金子,皮草和寶石,可這所有的一切,卻只是讓傑茜更加反胃。這大堆大堆的黃澄澄的金子如同排洩物般被主人寶貝地鑲嵌在各個角落,壁爐上,燭臺上,甚至酒杯上,彷彿和他體重一般重的金子,才足以堆砌出他的地位和尊嚴。而那些雕刻著綺麗花紋的樑柱,簡直和墳冢裡的枯骨無異,看啊,上面那一串串紅寶石,就像是烏鴉沒來得及剔乾淨的腐肉,或許,連烏鴉都不屑這殘羹冷炙吧。而一塊塊鋪在地上的白色大理石,更是比死人的臉還要青白,那隱隱約約埋在其中的藍色紋路,就像老嫗手臂上斑駁的血管,除了腐朽和死亡,什麼也無法表達。黑夜的陰影在每處見不得光的角落和罅隙間舞動。他們不知疲憊,跳完了一曲又一曲,彷彿在歡慶著死神的到來。

  寢殿裡所有的窗戶都被黑暗塗成了漆黑,連星光都無法透過,如今,太陽早已徹底陷落,一支支薰香蠟燭盡職地各個空閒處裝點著黑夜,可是,腐朽與絕望的味道,卻越來越濃。

  “瞧啊,公主殿下已經收到我的請帖了。”

  約翰尼推開大門,向傑茜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曾經,這個笑容足可以溫暖她冰冷的人生,但現在,這個笑容卻讓她噁心,就像吞下了一杓蛆蟲,伴隨著他移向她的腳步,傑茜甚至可以感覺到它們正在她的胃中慢慢蠕動。

  “邀請我來,為您表演跳樓麼?”傑茜雙手握住身後的欄杆,臉上浮出了一絲譏笑。

  “啊,小寶貝兒,我怎麼捨得?”約翰尼轉動著小指上的銀色指環,搖了搖頭,“殺死你的辦法有很多種,我不會選擇最沒有創意和價值的那一個,而且,相信我,”約翰尼站在囚籠外,“你活著,對於我和索爾來說,都是更好的選擇,畢竟,我們兩個都想這個遊戲更精彩,刺激。”

  “當然,”傑茜同意地點了點頭,夜風揚起她金色的髮絲,此時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尊不可觸碰的女神,“不管是何種遊戲,通常,都只有兩種角色,玩家,還有棋子。”看著眼前的約翰尼,傑茜覺得,他身上那套一絲不苟的艾綠色訂製西裝,搭配上他自以為是的王者表情,簡直是個巨大的笑話,她不得不停頓了一下,以用來止住馬上就要噴薄而出的笑意。“吾王,您無須擔心,每個英雄與王者,都是從棋子開始做起,自平地崛起,一步步攀登上頂峰……目前處於平地,這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傑茜的眉頭突然鎖緊,像是灌入了無盡的憂慮,“有些人,自以為自己是玩家,而到頭,他們,只是在被人玩。”

  “比如你麼?”自從棺槨裡那突如其來的兩刀後,現在的約翰尼已經學會了在傑茜面前隱藏膽怯和恐懼,他只要將她的襲來的諷刺濃縮成百倍,再原物奉還。

  “我和你都清楚我剛才說的是誰,只是,我們兩人中間,有一個人不敢承認罷了。”雪炭灰色的綢緞繞過傑茜的腿向她身後奔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蕾絲覆在那兩條修長筆直的白皙上,而蕾絲上繁複妖嬈的花朵在夜風的吹拂下更像是直接綻放在傑茜的雙腿上,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泰莎。”約翰尼打了個響指,一團耀眼的火焰便沿著蒼白的大理石,款款地燃燒到約翰尼的身後。

  “嗯,很美,不,是非常美。”用打量著一隻被保姆精心打扮過的貴賓犬般的眼光,打量過眼前身著一襲露背長裙的泰莎後,約翰尼滿意地點了點頭,一把攬住她的腰,含住了她的唇。

  “和昨晚一樣甜美。”約翰尼的舌尖繼續攪動著泰莎嘴裡冰冷的空氣,眼角卻逸出一縷視線飄向了傑茜,“我都快忍不住再要你一次,立即,馬上。”

  搶在傑茜開口之前,約翰尼終於鬆開了泰莎,“可是,那樣對我們的公主殿下而言,太不禮貌了。”

  “沒關係,”彷彿在身邊找不到更有趣的事情般,傑茜只好撫摸著耳邊的水滴型紅色耳墜,“野狗總是喜歡在路邊交媾,只要它們高興,別人的注視又算得了什麼,牲畜是不會在意這些的,因為,他們沒有心。”

  “親愛的,你還帶來了什麼?”約翰尼立即用後背對著傑茜,因為,她剛才從眼神中飄出的無聊和不在意,比她口中漫不經心的諷刺話語更有殺傷力。約翰尼怕,怕再多看她一眼,自己的雙手立即會背叛自己去活活將她勒死,儘管,他現在很想這樣做。

  “您要求的一切,吾王。”泰莎轉過身走向另一個角落中的唱片機,拿出手中的黑色膠片緩緩地放入其中,最後,搭上唱針。

  小提琴的慵懶伴隨著鋼琴的典雅像月光一般,頃刻裝滿整個房間。約翰尼極為紳士地彎下腰,伸出右手,等待著泰莎,這場舞會中他精心挑選也是唯一的舞伴,來到他的懷中。

  將她火紅的指尖,纖細的腰肢統統佔為己有後,在阿根廷探戈之王Gardel創作的《Por Una Cabeza》【只差一步】的悠揚輕盈的旋律中,約翰尼載著泰莎翩翩起舞。艾綠和緋紅,這兩抹顏色,一個冰冷一個火熱,只是,這原本相撞的色彩,竟然在音樂和舞蹈的魔力下,格外融洽,不,簡直是水乳交融。他的手擎住她的腰,她的腿勾著他的膝,他們就像是兩抹流動的油彩,隨著音符在黑夜的畫布上肆意流淌,交匯,直至,這兩抹顏色完全覆蓋在一起,再也無法從彼此身上分離。

  窗外的月色愈發曖昧,輕柔舒緩的音樂,濃稠如酒香般的氛圍,讓所有空氣都為之沉醉。然而伴隨著第一聲鋼琴重音砸向整個夜空,約翰尼勐地一收手,將泰莎收回到胸前,緊得彷彿是他第二層皮膚,節奏赫然變得鏗鏘和激昂,約翰尼也攜泰莎一路舞到傑茜面前。一個下腰,泰莎幾乎要將自己在約翰尼的臂彎裡的身體拗成兩半,然而約翰尼的手臂輕輕一抬,再一揚,她便如放出的陀螺般,旋轉著,飛舞著,那襲紅裙彷彿綻開的大麗花,妖嬈嫵媚。約翰尼轉過頭對傑茜淡淡一笑,手指輕輕一勾,泰莎身上的舞裙便如舞臺上帷幕般,赫然滑落,她像被剝去蛋殼的蛋白,通體光滑,雪白,全身上下唯一的遮擋,便是腳上那雙金色的舞鞋。

  最後一個音符終於在空氣中降落,約翰尼的吻也一同降落在泰莎的胸前,旋即,印滿她整個身體。

  傑茜依舊雙手握著欄杆,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一眼都沒有眨。然後,她抬起手掌,一下又一下,交疊,拍響,彷彿,剛才這場活色生香的探戈,很合她的意。

  “舞蹈和創意都不錯,只是……”

  “什麼?”

  “這首舞曲是誰選的?”

  “我。”

  約翰尼此時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直面著傑茜,而泰莎就蜷在他的懷裡,宛如一隻渴望主人愛撫的貓咪。約翰尼貪婪地在傑茜臉上,身上,搜尋著憤怒、嫉妒、厭惡等任何一絲會讓她沮喪,但是讓他興奮的情緒,甚至回答她提出的問題的同時,他的手,還撫在泰莎高聳的胸前。

  “怪不得,可惜。”傑茜撫了撫被風揚起的髮絲。

  “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麼?”

  “不知道什麼?”

  “這首舞曲,《Por Una Cabeza》,先後出現在《聞香識女人》《辛德勒的名單》和《真實的謊言》中,它都已經被好萊塢用爛了,就像你的品位一樣,再華麗的服裝,再高貴的裝飾,也無法彌補這一點。”

  “可是,現在,站在籠子外面的人,是我。能決定你生死的人,也是我。”就算只剩下一絲尊嚴,約翰尼也會將它全部武裝,披掛上身,然後,仰起頭站在傑茜面前。他可以征服整個血族,讓全世界的吸血鬼都臣服在他的腳下,憑什麼,搞不定面前這個女人,更何況,她只是他的人質,他的囚犯。

  “是麼,我還是那句話,”傑茜放下雙手,一步步,向囚籠前,向約翰尼走近,儘管有著牢不可破的鋼鐵阻隔,下意識的,約翰尼還是向後靠了靠,儘管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注意到這細微的動作。“時間會證明一切,因為我也很好奇,最終死得最早卻也最慘的,到底會是誰,”傑茜的眼角一挑,笑容明媚得彷彿陽光,“吾王。”

  許完心願,吹滅蠟燭,分好蛋糕,接受所有人的禮物和祝福後,在索爾的那首極為輕盈柔軟的《Safe&Sound》的歌聲中,妮娜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她太累了,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幸福和快樂也可以讓人如此疲憊。

  索爾輕撫著妮娜綿長的髮絲,眼睜睜地注視著她的唿吸越來越沉,直至,她完全陷入了夢境中,他才輕輕地站起身,將妮娜的頭從自己的懷裡移到枕頭上,慢慢地拉動著毛毯,像覆蓋一朵雪花一般,將妮娜的身體全部包裹在毛毯下,動作輕柔地像對待一個嬰兒。看著她身上那件珍珠粉色的長裙,索爾不禁搖了搖頭,眼神中蓄滿了寵溺和無奈。兩人認識幾年了,可是這個小傢伙卻仍然像當初一樣固執,不,是更甚,她說什麼也不肯脫下這套索爾送給她的禮物,非讓穿著它一起入睡。

  睡吧,妮娜,睡吧。

  就這樣沉浸在美夢中吧,夢中,才會有幸福和快樂,有美麗的現在和未來。

  索爾看著這件長裙,忍不住去想像另一件的去處。那件從妮娜身上扒下來佈滿了血汙和泥土,傷口和痛苦的長裙,現在,恐怕已經隨著同它一樣破爛骯髒的垃圾,駛入了無人會光顧的廢墟,被埋在垃圾場最深層,永世不得見光。

  “吱。”

  門突然被撬開一條縫隙,莉茲的臉不出意外地呈現在門後,她向索爾使了個眼色,儘管索爾此刻眼中只有妮娜,而將後背對著她。

  再一次確定妮娜已經完全進入深層睡眠後,索爾才戀戀不捨地站起身,用比影子還輕的動作,倒退著靠近莉茲,遠離妮娜,彷彿能再多看她一眼,也會讓他焦慮的心,更安寧一分。

  “膩死了,”關上門後,莉茲誇張地皺著眉搖著頭,“你們簡直比好萊塢那些甜膩的小雞愛情電影還要粘,我如果再晚來一刻,你是不是都要脫光她的衣服了,”看著索爾將食指放在嘴邊,放出警告似的眼神,莉茲恍然大悟,“喔,沒錯,就是這樣!”她拍了拍額頭,“你哪裡用得著動自己的手,你已經用這種赤裸的眼神將她剝個精光了,對不對?”

  “罪魁禍首呢?”

  儘管他們利用妮娜清醒前的短暫時間將生日派對辦得無比熱鬧,溫馨,大家準備的禮物堆在妮娜的房間裡,比她本人都還要高。梅林牧師特意從斯德哥爾摩開車趕了回來,他送給妮娜一個綁著蝴蝶結,無比精緻的禮盒,儘管只有巴掌大,但是它沉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妮娜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一枚金燦燦的十字架映入眼簾,那可是用純金打造的十字架,正中間鑲嵌著一顆水晶,後面還刻著妮娜的名字。

  “看來,叛逆者組織很有錢。”索爾看著那枚成色十足,幾乎要將妮娜手臂墜彎的十字架,不由得撇起了嘴,“可是,這十字架是能殺死吸血鬼,還是,能立刻召喚出上帝幫助妮娜幹掉吸血鬼?”

  泰特送上了第二份禮物,一瓶上好的香檳酒,當把這流動的黃金交到妮娜手中時,他口中還唸唸有詞,“伏爾泰曾經大力讚揚過香檳:這清爽的酒升騰輕盈的氣泡,吾等法蘭系人浮現耀眼的形象。而在《卡薩布蘭卡》中,也有對香檳的讚美,‘上好的香檳像塞納河水一樣流淌’。妮娜,快看,當這細膩的汽泡在杯中升騰時,滋味比愛情還要甜美。”

  “很多人以為只要是帶著氣泡的葡萄酒就是香檳,這是極端錯誤和可笑的,因為法國法律明文規定,生產香檳酒的葡萄種植區要位於巴黎東北部150公處。這裡因為土質和氣候特別,使產於此地的葡萄口味獨特,無與倫比,因此被命名為香檳葡萄。只有用這種葡萄,並且嚴格按照香檳的製造工藝標準釀造出的氣泡葡萄酒才能被冠以香檳酒的名稱,否則,連‘Champagne’【香檳】的字樣都不能出現。”

  看著泰特的滔滔不絕,索爾心中另一股怨念如酒中的汽泡般,暗暗騰起。“好麼,香檳博士,你自己成為酒鬼還不夠,還想把我的人也變成酒鬼。這些該死的香檳能毒死吸血鬼麼,如果能,我會為妮娜包下整個酒莊。”

  “啊,還有這個。”泰特還奉上了另一份禮物,一盒新鮮的草莓,“妮娜,當鮮紅誘人的草莓遇上口感優雅的香檳,你的味蕾便彷彿置於天堂之上,我們都知道上好的香檳要用黑皮諾,夏當妮和莫尼耶皮諾三種葡萄釀造,可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草莓會讓香檳更可口。”

  就在索爾幾乎要對泰特突然分裂的香檳評論家人格暴走時,維奧萊特恰是時機地將自己的禮物捧到妮娜面前,不露痕跡地結束了泰特的香檳論文。那是,黑森林蛋糕,她親手做的正宗德國黑森林蛋糕。

  “因為在德國待過幾年,所以,我想到了這個。”

  維奧萊特仍然是一身女殺手的打扮,和她臉上的笑容和手中的蛋糕,如此不相襯,“沒想到,你除了會殺吸血鬼,還會做蛋糕,看來,約書亞賺到了。”

  索爾一邊在心中偷偷評論,一邊將眼神瞄向那個看起來就讓人胃口和心情大好的生日蛋糕上。雪白的奶油和黝黑的巧克力碎上,點墜著德國黑森林地區特有的黑櫻桃,而在它深藏不露的甜美外表下,還滲透著絲絲櫻桃酒的香氣。

  想著那雙殺吸血鬼無數的手用來混合麵粉,水,牛奶和巧克力,感動之餘,索爾似乎發掘出更多的驚悚。

  約書亞則捧上了今晚第二個禮盒,無論是包裝還是質地,都要比梅林的更華麗優雅。

  “不會是更大Size的十字架吧。”目測著它的重量,索爾不由得心生疑慮。

  “這,這是一把槍?!”

  當妮娜單薄的手掌握著這把烏黑冰冷的武器時,索爾已然分不清心中湧上的滋味,是驚喜多一分,還是擔憂重一克。

  “瓦爾特PKR型9毫米手槍,裡面配有銀質木芯子彈,足夠你將一個吸血鬼送入地獄,當然,如果你槍法夠準的話,也許是六個。”約書亞微笑地看著不知所措的妮娜。

  索爾率先一步搶過了妮娜手中的搶,,迅速地用雙手握住槍托,對準約書亞,“不錯,”他心中暗自評估著這把手槍,“不管是重量,大小還是手感,都很適合妮娜。”

  “謝謝你,約書亞。”

  派對開到現在,他才露出了第一縷笑容。

  莉茲不容分說地將早餐麥片那麼大的盒子硬塞到妮娜手裡,一邊向索爾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拆開包裝紙後,妮娜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頸,那是一大盒安全套,足夠使用整整一年,前提還是每天都要用。

  索爾苦笑地搖了搖頭,心裡總算明白了剛才那個狡黠充滿玄機的眨眼的真正含義了,“這還真是,她的作風。”

  輪到了維克多,作為最後一個送上禮物的人,索爾目不轉睛地注視,不,應該說是監視著他。在莉茲和他自己再三的懇求之下,也為了不引起妮娜的懷疑,索爾才勉強同意維克多參加妮娜的生日派對,但前提是,莉茲必須緊跟在他身旁,寸步不離。

  他將一尊木製的雕像放到妮娜手上,雕像看上去和妮娜的容貌一模一樣,連微笑的紋路和嘴角的弧度,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驚歎,“這是在下一刀一刀照著香香女士的樣子雕刻的。”見大家的目光全部聚焦於自己身上,突然之間,維克多有些靦腆。

  “這是一個木樁,能殺死吸血鬼的木樁?”約書亞的目光卻注視著雕像的另外一頭,又長又粗又尖的那一頭。

  “好吧,下次,如果你再暴走,你將會被自己送出去的木樁,插進自己的心臟。”索爾看著那件妮娜眼中的雕像,他眼中的木樁。

  “所有的禮物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一件。”看著站在莉茲身後的約書亞,索爾的手指輕輕地來回摩挲著手中的木樁,嘴角在笑,眼神中卻浸滿了冷酷。

  “他都承認錯誤了,放過他吧。”莉茲無奈地搖了搖頭,坐到了壁爐前她專屬的靠椅上。

  “在下,並沒有錯。”儘管聲音輕不可聞,維克多卻抬起頭,倔強著與索爾對視。

  “維克多,你想自己的身體在一天之內兩次被木頭捅漏麼?”莉茲勐然提高了聲調。

  “你剛剛是說,你在白天,在妮娜24歲生日的清晨,偷襲她,差點吸乾她,殺死她……這以上種種行為,都沒有錯?”索爾難以置信地重複著口中的話,手中的木樁卻攥得更緊,手指幾乎要嵌進木頭中。

  “在下是喪失了理性沒錯……”維克多的喉嚨無比的乾澀,但是,他必須把內心真正想法,這場意外的真相說出口,就算會因此而失去性命。

  “我在等著你的‘但是’。”索爾的聲音充滿了質疑和威脅。

  “但是,自從看到香香女士的第一眼,在下便已經這樣決定了,只是這一次,太過於倉促,在下顯然沒有準備好。”維克多低下了頭,看不清是出於羞愧,還是遺憾。

  “等你準備好,我只能給妮娜收屍了。”

  “然後,我給你和索爾收屍。”莉茲及時地補充著。

  “你的意思是說,你當時雖然失去了理智,但是,你並不是想真的殺掉妮娜,我是指吃掉妮娜。”聽了維克多意欲不明的講述後,莉茲的眼神也變得困擾起來。

  “嗯。”維克多點了點頭。

  “在我還沒殺死你之前,你還有機會為自己辯白。”

  “沒錯,”莉茲點了點頭,“法律規定,沒被定罪之前,即使是魔鬼,都是無辜的。我支援你,維克多。”

  “在下,不是要吸光香香女士的血,賦予她死亡,而是……”維克多望向妮娜的房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在下要親自轉化她,賦予她新生。”

  “天啊,”莉茲雙手抱著頭,一臉懊惱,“原來錯的是我們,這並不是一場人性泯滅的謀殺,而是一場情深意切的儀式,維克多,我都要被你感動得哭出來了。”

  “你瘋了麼?”索爾將口中的憤懣狠狠地投擲在維克多面前,不知道是在說維克多,還是自己,耳邊一遍又一遍迴響起梅林的忠告:

  “初擁,是隻有皇族才能行使的權力,也只有他們,才懂得其中的關竅和奧秘。因為初擁的本質就是吸血鬼與人類,創造者與子嗣之間血液的交換。可是具體要交換多少,什麼時間交換,交換後的其他程式,這些,是隻有長老們才知曉的秘密,且從不對外洩露。因為,在人類被轉換為吸血鬼的過程中,他們基本與死亡無異,根本無法親眼目睹初擁的過程,更談不上理解和操作,除非身邊有成功擁有初擁經驗,掌握轉化技巧的吸血鬼指導,否則,所有被非皇族吸血鬼初擁的人類,只有死路一條,或者是在轉化過程中因為失血過量而死,或者是在轉換後因為傷口感染而死。”

  “我的傻維克多,”莉茲瞬移到維克多面前,憐惜地捧著他的臉,“且不說皇族已經明令禁止非皇族內部成員對人類施予初擁的法令,即使單純地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如果初擁像你想得那麼簡單、容易,那麼現在,全世界遍地都是我們的同類了。當初,也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伯爵才頒佈了這條法令。”

  “還有,”索爾睜開眼睛補充到,“妮娜,是我的人,而這個世上能守護她的人,我可以,只有我,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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