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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三季1:冰刃》(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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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 And Beautiful

  I've seen the world

  繁華如煙

  Done it all,hadmy cake now

  千帆過盡,鬢髮已霜染

  Diamonds,brilliant,andBel-Air now

  紙醉金迷,眨眼風吹散

  Hot summer nights midJuly

  遙想那年仲夏夜

  When you andI were forever wild

  瘋狂如你我

  The crazy days,the city lights

  縱情狂歡,聲色盡覽

  The way you'dplay withme like a child

  亦如孩童般爛漫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beautiful

  當我青春不再,朱顏盡改,你是否愛我如初,直至天長地久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nothingbutmy aching soul

  當我孤苦無依,滿目瘡痍,你是否愛我如初,直至天長地久

  I know you will,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會的,我相信你會的

  I know that you will

  你會的

  …………

  Lana Del Ray低沉的哀訴,從蓋茨比破碎一地的美國夢中彷徨地掙脫出,它疲憊地扇動著黑色的翅膀,盤桓在瑞典北部的夜空,久久不肯離去,似乎,也在哀悼蓋茨比那段如肥皂泡般絢爛而又短暫的傳奇人生。

  為了心中純潔如天使般的愛人黛西,為了能給她世界上最純粹的愛情,蓋茨比預支了一生的青春和努力,在中年時換來了金錢、別墅、跑車、名譽和上流社會的尊重……終於,他擁有了可以構建美好愛情的一切基石,擁有了讓自己可以去愛她的全部資格,然而,當他雙手捧著這一切走到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面前時,她,卻只對他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微笑地將他送進了墳墓。

  他愛她,她是他一生中最想實現的一個夢。很遠,卻很美。遠到他即使住在她的對面卻仍然盼不到她一個回眸,美到他甘願用雙手奉上自己的生命去漂白她的人生。

  他在有生之年只好緊緊抓住這個夢不放,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美好的事,只有當他在做這件事時,才覺得自己是真正地活著。然後,時間不停地逝去,然後,年華悄悄地逃走,而蓋茨比,卻依然固守著自己的夢想,即使他坐擁著全世界的金子,他的心底,卻只想得到她望向自己時,眼波里的那抹金色的餘暉。

  人的心中總有一個夢想,遙遠的,無法實現的夢想。它們隱藏在心裡的最深處悄悄地發芽,卻從不敢出聲地滋長。人只有在午夜夢迴時才能獨自去探望,卻從不敢去嗅嗅它的芬芳。夢想怕自己長得太過於茂盛從而耗盡那一絲絲稀薄的生命養料,畢竟,它不是麵包,也不是牛奶,它填補不了身體的飢渴。人則怕自己沉醉於夢想的美好而孤注一擲粉身碎骨。畢竟,生命只有一次,沒有那麼多時間用來演習浪費。

  所以,在夢想面前,大多數人選擇了只是用眼睛去觸控,那樣,似乎是最安全穩妥的方法。不必去擔心,不必去傷神,不必去品嚐失敗的苦澀。

  所以,大多數人在臨死的床榻前,才會向上帝懺悔,懺悔自己這一生從未嘗試過鼓起勇氣,直面內心所思所想;從未嘗試著踮起腳,伸出手,努力讓自己更接近夢想。他們總是害怕失敗,害怕自己一無所有,所以,乾脆連犯錯的機會都不曾給自己一次。

  所以,夢想在這些人身上從未發生,在有生之年,在垂死之際,永遠不會!因為,他們一直在準備,卻從未付諸於行動。他們只會把夢想壓抑在心底,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週而復始。

  而蓋茨比卻沒有,他狠狠地朝著自己的夢想前進,儘管最後被現實擊打得粉身碎骨,卻死而無憾。

  他曾有夢,為此,他至死方休,足夠了。

  “我覺得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首主題曲,那就像愛情一樣,是命中註定的,當你一遇到它,心底就會有一個聲音響起:就是它!這種感覺就像一見鍾情一般。而這首《Young AndBeautiful》就是為我而寫,它註定,就是我生命中的主題曲。當我在看巴茲魯曼導演的《了不起的蓋茨比》,聽到這首插曲時,就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電影裡,蓋茨比帶著尼克和黛西參觀他家的時候,這首歌就那樣輕輕走近,翩然響起,讓人突然有一種時間倒退,重回過去虛幻和美好的幻覺。沒錯,我不想透過什麼卓越的功勳、崇高的道德而達到不朽,我就是要透過永生不死而達到不朽。我不想只活在人們的心裡和記憶中漸漸褪色,我要活在屬於我的宮殿中,由我建立王國裡,永世不滅。在我的世界中,我就是蓋茨比,不,我比他更優秀,因為,我已經鋸斷了那根叫黛西的軟肋,現在,再也沒有任何軟弱、可笑的人類情感來阻止約翰尼李——血族的新任王者一步步構建他自己的王國,完成他最終的夢想了。我就是要坐擁人類瘋狂嫉妒卻永遠也無法企及的一切,然後,永生不朽。Young And Beautiful!”

  皇族中的所有成員,都紛紛高舉手中的酒杯,用世界最甜蜜的美酒,向他們的首領,他們的新王——約翰尼李,致敬。

  此時的約翰尼,站在雪白的王座上,腳下踏著代表著征服者無上權力的熊皮,睥睨蒼穹地處於人群的最頂端。他張開雙臂,接受著來自於四面八方的崇敬和膜拜,就像位於世界之顛的王者,就像位於天國之中的上帝。

  提取自地獄最底層的黑,淬鍊於太陽最中心的金,相互爭鬥、彼此征服,最終,不分上下,只好擰成一股攜手降落在約翰尼的斗篷上,共同編織出王者才能擁有並支配的強大氣場。而此時身穿它的主人約翰尼,更像是降臨在黑暗王國的太陽神阿波羅,他的英俊和光芒足以刺盲全人類的雙眼,燃亮一整片宇宙。

  “我本想將地址選在英國Newbury的Highlere Castle,那座1838年由倫敦威斯敏斯特宮的設計師親自建造的莊園……”

  一旁的泰莎低緩而又虔誠的在約翰尼身邊耳語,可是再柔軟的聲音也遮擋不住她眼中的噴薄欲出的得意。彷彿,主人的肉骨頭就拿在手中,即刻就要拋到她的嘴邊。

  “喔,那座莊園,”約翰尼的微微眯起了雙眼,看不出是喜悅還是鬱懣,“那裡確實不錯,很有十七世紀詹姆斯一世風格,無論是建築線條簡潔明朗的城堡,還是其中收藏的價值不菲的埃及文物,都讓人印象極為深刻,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那座城堡裡還有一張拿破崙曾經用過的書桌……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該死的BBC還沒拍出風靡全世界的《唐頓莊園》的時候。”約翰尼的忽然抽動的嘴角,洩露了一絲不滿。

  泰莎像是看到田鼠的老鷹,那些早已經在心裡烘焙幾遍的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直直地衝著獵物紮了下去,“吾王,您說得沒錯,莊園裡的參觀門票早已經銷售一空,現在購買居然要排到年底……當然,我更多是考慮到,那裡古典靜謐的氛圍已經遭到了俗世的破壞,會影響你開派對的興致。”

  “所以,你就選在了這兒?”

  約翰尼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景緻,這是位於瑞典北部的Ice Hotel,是全世界現存最大的冰建築物。室內面積有5000平方米,包括電影院、桑拿、冰吧、教堂等各種裝置。而最特別的地方在於,這裡無論是桌椅、還是床榻,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冰雪堆砌搭建而成,就像童話中的白雪王國,晶瑩剔透,純淨無暇。恰到好處渲染的冰藍色燈光,憨態可掬的北極熊雪雕、野性原始的馴鹿毛皮……眼睛所及之處,讓人彷彿置身於美妙的夢境一般。

  而此次派對的地點,正是這座酒店最獨特、迷人的寶藏——冰雪教堂。只是,本應該上帝的所在的居所,此刻,卻擠滿了吸血鬼的信徒。

  從約翰尼翠綠得如盛夏綠葉般的瞳仁裡,泰莎探到了她一直期待的光芒——滿意和肯定。作為這次派對的負責人,派對的主題,參與人的心情,從來就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她的目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博取約翰尼的歡心,這比什麼都重要。

  而此刻,她終於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塊骨頭,便立即興奮得搖著尾巴,衝進人群中趾高氣昂地炫耀。

  “天啊,那隻紅色的貴賓犬又來了。”佐伊對著M搖了搖頭,就在M剛剛稱讚過她今天“得體著裝”之後。“我覺得你說得對,我和她之間確實有點小小的溝通不良,比如一聽到她的聲音總讓我想把自己的耳朵扯下來再縫到自己的眼睛上,這樣,我就永遠也不用再看見她的那張惹人厭的臉了。”佐伊仰起頭認真地等待著M的意見,“你覺得,這一點小麻煩可以得到改善麼?”

  M說的沒錯,一直以哥特朋克裝扮,萬年不變的黑色系為主打風格的佐伊,難得在今天的派對上穿了一條暗紅色長裙,這是自從M來到這個冰雪教堂裡,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偉大的神蹟。妖嬈的紅玫瑰從她纖長脖頸處的那抹刺青開始綻放,一路曲折蔓延至腰際。它們被精緻地鑲嵌在一層薄紗之上,遠遠望去,就像佐伊白皙的皮膚上開滿了馥郁的花朵。而下身巨大的綢緞裙襬更像是直接搬來了一片玫瑰花海,它們優美而又性感的將佐伊包裹襯托在其中,像簇擁著一位柔弱的公主。然而佐伊就是佐伊,她骨子裡的執拗和戾氣,並沒有因為這身嫵媚的裙裝而隱藏起分毫,相反,它們變本加厲地化身成凌厲的黑髮和乖戾的煙燻妝,立刻為這身柔美的裝扮染上幾縷哥特女王般的霸氣。

  “你覺得她怎麼樣?”M的眼神穿過人群和冰塊,最後落在同樣穿了一條紅裙的泰莎身上。

  “嗯,看來,我說錯了,她確實不是貴賓犬,”佐伊掃了一眼泰莎身上那襲火焰紅低腰長裙,它張揚而又惹眼,尤其是裙袍肩頭那朵碩大的絲綢紅花,簡直讓人無法將視線移開,“她今天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金魚,紅色的,沒人要的,快要缺氧死掉的豔俗金魚。放過我吧,M,如果再多看她一眼,我也會因為缺氧而死。”

  “我說的是她的品位。”

  “喔,”佐伊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和她的裙子一樣糟糕。”

  顯然,正處在嗑藥般興奮狀態的泰莎並沒有聽到佐伊比蠍毒還狠辣的評論,她欣然地將四周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全部接下,權當作那是對自己今天穿著和表現的最高獎賞。所以,她並沒有在平日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宿敵佐伊身上浪費任何一絲寶貴時間和愉悅心情,而是直接繞過她,徑直走向教堂最角落,那處被人群、美酒、音樂冷落,只有一簇陰影駐紮的地方——傑茜的所在。

  “如果這場冰雪派對不是我親自舉辦,我會以為,你是來參加一場冰雪葬禮。”

  “很抱歉,那個蹩腳的水箱沒有溺死我。”

  傑茜一如既往地選擇了一條黑色禮服,上半身的鏤空蕾絲與下半身的裹身綢緞,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和對比,性感與矜持,狂放與羞澀,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咖啡與牛奶一般完美的搭配和交融。而今晚,黑色並不是她全部的寫照,一隻金色的鳳凰,展開羽翼,從後背一直盤旋到胸前,它從黑色的灰燼中徐徐升起,抖開金色的羽毛,彷彿涅槃重生。

  此時的傑茜,冷豔如冰,犀利似火,儼然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只是,在這無懈可擊的華美外表之下,誰也不會知道,雖然那場如地獄般的“水箱逃生”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可是,它卻仍然潛伏在傑茜的夢魘裡,時不時便冒出來將她拖進絕望的泥淖,不溺死,不罷休。

  在整整72個小時的時間裡,她被囚禁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水之中,沒有出口,沒有希望,而她所能做的,只能是不停地祈禱,祈禱自己再也不要活過來,而是徹底的死去……然而,一次又一次,所有的神明都對她的唿救和祈禱裝聾作啞,視而不見,它們在夜空中抱著雙臂,和約翰尼一起欣賞著她的死亡表演。

  十次,百次,千次。

  傑茜一次次被冰水嗆醒,一次次再被它們嗆死。

  痛苦和折磨猶如一生般漫長,等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卻驚恐地發現再也沒有了苦苦糾纏的深水,沒有翻來覆去的死亡,周圍一片黑暗,猶如墳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以為神靈和約翰尼終於看膩了自己的悽慘,慈悲地了結了她,將她直接送到了地獄。過了半個鐘頭,她才真正地清醒過來,這裡並不是地獄,實際上,她正躺在自己柔軟的床榻上,可是,這並有什麼區別,只不過,她的囚牢是一個裝飾得好一些的地獄罷了。

  在這裡祈禱,神靈也同樣聽不見。

  傑茜閉上眼睛,不禁想起來到這裡後的每天每夜,那些虔誠而無聲的禱告,為索爾,為約書亞,為佐伊,為莉茲,為M……為她認識的所有人,當然,也有她自己。她祈求神靈能賜予她一個好夢,然後,再也不要醒過來。這樣,就不用再親眼目睹那些刺心的傷害和死亡,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為自己送死,卻無能為力。然而,每日每夜,她得到的卻只有無聲和黑暗的回應。絕望和孤寂環繞在她的周圍,輕輕撩撥著她的髮絲,無休無止的嘆息,就像她在這座地下囚籠裡所能做的一切,唯有嘆息。

  傑茜不停地用水潑著臉,想洗淨臉上那一道道如傷疤般的血淚,而是,無論她多麼用力,重複幾次,都始終擦不盡心頭的悲傷與哀慟。

  “約翰尼。”

  當這個名字突然撞擊到她的回憶時,傑茜終於止住了眼淚。她強迫自己回想起被囚禁在深水裡的每一分鐘,每一次死亡,還有約翰尼的每一個笑容……72個小時內的所有細節,一幀幀在她眼前放大,靜止,一秒也不曾遺落。就這樣,心中的怒火彷彿被澆上了汽油,愈發勐烈,簡直要衝破她的身體,焚掉整個古堡。

  這時,傑茜笑了。

  怒火強於眼淚,更強於絕望,強於悲傷。

  “我現在需要的,是一把火,而不是一捧淚。”

  傑茜反覆在心中誦唸,品嚐著那份焚心蝕骨的痛苦。她需要感覺到它,慢慢咀嚼,然後吞嚥,消化,直至它化為最堅不可摧的動力。沒有痛苦,她只能是一隻風中的花瓶,空虛,脆弱,隨時都可能被擊碎,只有痛苦才能讓她清醒,強大,時刻記住自己的目的和使命,努力地活下去。

  “不用那麼急著盼望死亡,我的小公主,你不必去找它,它終究會來找你,或許,就在吾王厭倦了再欣賞你痛苦的時候。”一絲滿含怨毒的甜蜜滲入泰莎的語氣中。

  “我只是擔心,你等不到親眼見證的那一天了。”傑茜挑起眼角,滿眼的笑意。

  “你現在看起來,真是美極了,就算缺了一根手指,整日像老鼠一樣活在地下室中,你依然可以這樣美,可是,我真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副的樣子,你美得讓我噁心,只要你一天不死,他就還會記掛著你。”泰莎的手指慢慢向前伸去,像是草地上滑行的毒蛇,突然,她卡住了傑茜的脖子。

  “你下一次向她舉起右手的時候,就是你最後一次擁有右手的時候。”佐伊突然出現在傑茜的身前,就在泰莎的手指要收緊的那一刻,她像伏擊的獵鷹,狠狠地哏住了泰莎的手腕。“有一件事你沒有說錯,我的確無法讓傑茜的小指再度長出來,但是,我卻可以把你的胳膊輕鬆摘下來,就像這樣。”

  “咔嚓”一聲,佐伊的右手輕輕一扭,泰莎的右臂,就像是一條折斷了的樹枝般,在身體上不停地打晃。

  “噓,”傑茜輕輕地走向前,黑如深淵的眼眸柔柔地注視著泰莎此時已經被疼痛折磨成灰藍色的瞳仁,“我的小寶貝兒,不要怕,你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冰柱上,跌斷了胳膊,佐伊好心地來攙扶你,而我……”

  “而你……”泰莎像中了蠱般,痴痴地盯著傑茜,重複著她口中的話,彷彿,那是自己被取走的靈魂。

  “而我會徹底治好它,終結你的疼痛。”傑茜微笑著伸出雙手,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咚”

  就在泰莎倒向傑茜懷裡的同一時間,傑茜輕輕後退了三步,以致於泰莎正好跌在冰面上,頭貼著她的腳尖處,斷掉的脖子向後旋了足足一圈。

  “如果我會魅惑吸血鬼,我也會像你這麼做,擰斷這個婊子的脖子。”佐伊彷彿覺得還不夠過癮,又用腳踢了踢泰莎那顆火紅色的頭,“不,我改變主意了,我要魅惑她用自己的手擰斷自己的脖子,每個小時一次。”

  “Hey,我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莉茲右手架著長煙嘴,悠閒地朝著索爾吐了個菸圈,左手卻牢牢地攥著一個黑胡桃木盒,沒有一丁點要“送禮”的意思。

  “如果木盒裡裝的是絕望,那就算了,”索爾從廚房探出頭來,“每年聖誕節的時候,聖誕老人都會送我一馴鹿車的絕望,你如果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分你一些。”

  “喔,我親愛的血族王子……”莉茲倚在牆壁上看著索爾熟練地擀著餅皮,“你做草莓撻時認真專注的情景,比漢尼拔烹製人肺時還要性感。”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索爾緊了緊綁在腰上的白圍裙。

  “我選擇第二個。”沒等索爾的話音飄落到面板上,莉茲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你可以選擇繼續站在那邊嘲笑我,”索爾卻依然固守著自己的頻率,絲毫沒有受到莉茲的干擾,“不過,我同你一樣,建議你選擇第二個。”

  “怎麼,過來幫你一起給你的小寶貝妮娜做草莓撻然後端到她的床前,等她吃完了它,你再吃她……”

  “不,”索爾挑起了眉毛,“閉嘴,走開。”

  “我可是帶著禮物來的,小氣先生。”

  “好吧,慷慨小姐,”索爾抬起頭,彷彿放棄鬥嘴似地看了莉茲一眼,手中的餅皮卻依然一個接著一個成形,“我收回自己剛才過於粗魯的言論,親愛的莉茲小姐,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對您宣佈第二個選擇,”索爾微微躬了下腰,對莉茲表達著足量的歉意:“放下禮物,閉嘴,走開。”

  “這裡面裝著一顆寶石。”莉茲開啟了精緻的盒蓋。

  “那明明是一隻蟲子。”索爾懶得再去浪費第二眼目光。

  “挑剔先生,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危險世界裡,一點點好意,無論是用什麼形式表達,總值得換來一個吻或是幾句讚美吧。”

  “嗯,”索爾點了點頭,“那真是一隻好蟲子。”

  “這是聖甲蟲寶石,”莉茲忍無可忍地糾正著索爾主觀認知上的錯誤和他漫不經心的態度,“埃及人用心形的聖甲蟲寶石陪葬,這樣,心就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看,我說對了,果然是蟲子。”索爾熟練地用一隻手向玻璃碗裡打著雞蛋。

  “你不想知道這麼特別的禮物是從哪裡來的麼?”莉茲故意拿著盒子在索爾的眼前晃了晃,以便將他的注意力從製作草莓撻上,掠得一杯分在盒子裡的寶石上。

  “不想。”索爾將自己的答案和空掉的蛋殼一起扔到垃圾桶裡,“在這個世界上被虐了幾百年以後,我終於認清了一個道理:好奇心和女人一樣危險,都會要人命,而對待它們最好的方法就是:Run!Now!”

  “這是我親手從達舒的一個墓地挖出來的。”莉茲的翠綠色的眸子閃著金光,彷彿這才是整件事情中最讓她興奮的部分。

  “好吧,盜墓賊小姐,你可以Copy《古墓麗影》的女主角羅拉一個人去古墓冒險,只是,我想知道,我們現在有這麼無聊麼,寧願冒著受詛咒的危險去挖埃及長老們的墳墓然後還要當成禮物送給別人炫耀?”

  “嗯……”莉茲陷入了沉思。

  “盜墓賊小姐……”“Hey,羅嗦先生,我說了我在想。”

  看著索爾正用水果刀飛快地切著草莓,鮮紅的果汁像鮮血一樣順著他的指縫留了下來,莉茲突然上去一把搶過水果刀,“聽著,膽小鬼先生,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害怕這該死的埃及詛咒,我們也不應該怕,”莉茲一刀劃破自己的手腕,“瞧,我們都已經死了,還有比這更惡毒的詛咒了麼?”

  “謝謝你總是這樣善解人意的提醒,我那可悲的、不可逆轉的、根本無法改變的命運。”索爾開啟了烤箱,調好了溫度和時間,“聽你這樣說,我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已經不再想著回書房拿手槍爆你的頭了。”

  “別沮喪,我的王子,我還有一個好訊息可以做些小小的彌補,以挽救這個無聊的週末夜晚。”

  “怎麼?諸神終於聽到我的祈禱將世界末日送到我面前了麼?”

  “你還認不認識得這個?”莉茲揚了揚手中的東西。

  “啊!”索爾彷彿見到了太陽一般雙眼放著奇異的光彩,“天啊,這,這是,這就是那張又黃又破又舊可以跟著那個聖甲蟲一起扔到垃圾桶的羊皮紙?它們就是你今晚特供的垃圾套餐禮物麼?”

  “喔,這樣啊,”莉茲將手中的羊皮紙揉成一團,輕輕舉起“那就扔掉好了。”

  “是它,對不對?”索爾收起了臉上的嬉笑,嚴肅地看著莉茲,彷彿要看進一年前那個他最不忍回看的記憶中去。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莉茲抹了一下被玻璃割傷的右臉頰,從身後拿出一本古書,索爾再熟悉不過了,他和梅林一起研究過古書上的每一頁文字,甚至是書頁下的標註,可是,除了最後一章提及第四位長老是血族祭司之外,他們並沒有得到太多有價值的資訊。而此刻,索爾眼看著莉茲抽出一把匕首劃開了封底,從夾層中抽出一張更為古老殘破的羊皮紙。

  “妮娜生前有一件事情並沒有說錯,第四位長老確實擁有可以復活亡靈的能力,也就是說,你可以復活你心底最愛的那一個……”莉茲舉著手中的羊皮紙,“而知道第四位長老下落的人,只有我……”

  “可是,埃迪已經死了。”

  索爾忽然覺得這一切變得很可笑,那個自己曾經想盡一切辦法企圖去參透的秘密,雖然現在就生生地擺在眼前,卻已然沒有了任何意義了。

  “你以為,這張紙上面只是記錄了第四位長老的秘密?”莉茲將手中的紙團拋向了垃圾桶,接著,從懷裡拿了真正被她藏在古書夾層裡的那張羊皮紙。

  “你是說……”索爾緊皺的眉頭突然展開,彷彿在一瞬間就看到了迷宮的出口。

  “索爾,你和傑茜是伯爵的血脈,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

  “我討厭‘但是’,只要這個詞一出現,準沒有好事。”索爾捋了一下滑落在額頭前的劉海。

  “你們,並不是唯一擁有始祖之血的人。”

  “什麼?”這個事實像一聲炸雷般噼在索爾的鼓膜裡,震得他幾乎無法思考,“除了傑茜這個親妹妹,難道,我還有其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嚴格意義上來講,你和他們之間並沒有親緣關係,你們擁有始祖之血的方式並不一樣。”

  “吸血鬼的把戲哈,”索爾一下子便懂得了莉茲的意思,“你是說,偉大的Dracula伯爵在與我們的人類母親結合生下我和傑茜之前,他並不寂寞,因為,他用自己的始祖之血,親手製造了自己的子嗣。”

  “你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麼?”莉茲看著索爾平靜得如鏡面的臉,反倒產生一絲疑惑。

  “我眼前就有一個,不是麼?”

  “你是說……”

  “維克多,”索爾指了指客廳的另一邊,“他不就是你和伯爵利用你們的血液來轉化製造的吸血鬼麼?”

  “實際上,”莉茲再次揚起手中的紙,“維克多並不在這個名單上。”

  “我知道,因為你剛才說的是‘他們’,而不是‘他’,”索爾用白布拭擦著手中的水果刀,“我猜,至少有三個。”

  “是四個。”

  “喔,你可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除了約翰尼和那個神秘組織的首領外,我還有四個擁有始祖之血能力的終極敵人要消滅。”

  “你怎麼確定他們都是你的敵人,要知道,他們可是伯爵的子嗣,伯爵會為自己唯一的小王子在未來埋下種種禍端麼?”

  “這可說不定,”索爾靠座在烤箱旁,凝眉思索。“從我懂事那天起,就一直在解決他為我留下來的各種麻煩,如果我的生平可以寫一本書,書名也許就叫做《我受夠了Dracula伯爵及他帶來的麻煩》。所以,我總覺得,他並不是那麼喜歡我,至少,不像這個世界上其他的父親對待兒子那樣,或許,我應該去做個親子鑑定。”

  “這個故事太長了,而時間跨度又太大,總而言之,伯爵分別以‘寬容’‘智慧’‘堅強’‘勇敢’這四個品質為度量,親自挑選並轉化了四個子嗣。”

  “這也太簡單了吧,”索爾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自己已經準備好用上一整晚時間傾聽並吐槽的史詩故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莉茲用一句話講完了,“Dracula創造世界上第一批吸血鬼——血族歷史上這麼具有開創性意義的事件,就這樣被你簡化成了組裝宜家傢俬,不,它更無聊無趣無創造性,虧我剛才還在暗中發誓,無論你講得多慢,我也一定要堅持將故事聽完,只要深唿吸幾次,保持鎮定就好了,BBC無痛分娩的紀錄片就是這樣說的。”

  “有一點你說對了,”莉茲並沒有接收到索爾的抱怨,彷彿一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她便開始裝聾作啞。“他們確實像你一樣,擁有始祖之血的能力。”

  “你這個故事講得還真是峰迴路轉、高潮迭起啊。”索爾無奈為故事加著旁白。

  “不過,你不必擔心,就算他們四個合起來,也不及你的四分之一。”

  “喔,你可真會安慰人,我頓時感覺特別有安全感了。”

  “總之,你只要像原來我們計劃的那樣,做你該做的事情就好。”

  “那你突然間告訴我這個秘密又是為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看到你鬱悶的表情,我就格外開心。”莉茲攤開雙手,臉上的笑容比烤爐飄出來的香氣還要甜美。

  “喂,我可是你的教子啊,你在上帝面前發過誓言要保護我愛護我的。”索爾極度不滿地剜了莉茲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破壞了自己美好的烘焙時光。

  “對啊,這就是我愛你的方式啊。”莉茲回眸輕輕一笑,轉身便離開了廚房,一把水果刀同時擦過了索爾的耳際。

  吉倫端著一杯波本靠坐在吧檯上,左面一群人正圍在靶子前擲飛鏢,儘管大多數飛鏢擲出後都不知去向;後面一堆人則圍在臺案打著斯諾克,被撞飛的紅球的去向並不是臺案下的網兜,而是滿地板打滾。而剩餘的幾個人,不是在洗手間抱著馬桶狂吐,就是帶著一肚子酒精在洗手間門外排隊等著空出來的馬桶。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的威士忌,順滑的淺棕色液體沿著它的喉嚨一路燃燒到胃,灼痛的感覺讓他立即又向酒保要了第二杯。

  如果這酒精真的能燒死他的痛苦,那可是上帝的恩賜。

  是的,吉倫還沒有到被允許喝酒的法定年齡,可是誰在乎呢。離異的父母已經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新歡,重新組建了看起來像宣傳畫報上一樣幸福美滿的家庭,天知道他們在彼此身上浪費了那麼多年只是為了證明選擇對方是一個愚蠢的錯誤?吉倫想到這裡搖了搖頭,他永遠也無法像他們那樣,隨便找一個什麼藉口,就可以轉身拋下眼前的爛攤子不管,滿懷欣喜地投入斬新的生活中去。沒錯,他就是那個爛攤子,他同樣也是父母口中毀掉他們人生的罪魁禍首。

  不管是娶了看起來可以當女兒的火辣服務生的父親,還是嫁了足足大自己一輪的呆板治安官的母親,都極力地想把他遮蔽在即將開始的新生活之外,彷彿他就是那種叫做壞運氣的瘟疫,即使稍稍靠近一點都會被傳染上倒黴和衰運。儘管他們從來沒有明說,但是臉上那種裝出來的偽善笑容,吉倫卻再熟悉不過了,那分明是在向他怒吼“Go Away!”

  “那既然你們如此討厭我,當初又為什麼生下我,僅僅是因為一瓶劣質威士忌和愚蠢的荷爾蒙的綜合作用麼?”吉倫的腦子像是被放在了一滾筒洗衣機中,不停地旋轉,翻滾,卻始終無法找到那條叫做答案的出口。

  既然自己不受歡迎,連親生父母都想拋棄自己,那麼,是時候該長大做些男人應該做的事情了。

  從父母頻繁地爭吵,將盤子和他一併當做發洩怒火的物件時,吉倫便渴望一夜長大。只有變成大人,他才能真正的擁有選擇的權力,他才可以徹底轉過身永遠逃離這一切而不需要一句解釋。而長大,成熟,與年齡並沒有太大的關係,至少吉倫這樣認為,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為自己的生活做主,這便是從男孩長成男人的標誌。

  所以,中學畢業後,他並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填各種申請表滿心歡喜地展開令人期待的大學生活,而是從漢堡王的門口拿了一張單子,參軍入伍。

  整個過程簡單得就像站在櫃檯前面點餐一樣。

  “Kiddo,你喜歡玩CS或是使命召喚麼?”

  “還行,我對射擊遊戲很在行。”

  “只要你填了這張表,就可以天天玩射擊遊戲,真槍實彈的射擊遊戲。”

  “Cool,我要在哪裡簽名。”

  就這樣,吉倫將自己的青春交付給眼前這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手裡,他的父親很滿意自己兒子的選擇,這畢竟比去上社群大學要有面子得多;而母親卻一直陰沉著臉,似乎擔心吉倫會在戰場上被自己的戰友射死【電視上總是充斥著這些可悲又可笑的戰爭新聞】,可當她回頭看到自己已經禿頭的治安官新丈夫呆滯的眼神時,所有的不快立即煙消雲散,恨不得立即就將吉倫裝上槍膛,發射到戰場上。

  就這樣,剛滿18歲的吉倫走上了戰場。平時除了要打打那些神出鬼沒層出不窮的基地恐怖分子外,剩餘的時間上酒吧把自己自己灌醉,這聽起來真是有趣又有意義的生活。

  “Hey,你有點兒喝多了。”吧檯的調酒師拒絕再為吉倫加滿酒杯。

  她叫菲奧娜,是酒吧老闆的女兒,和吉倫差不多年紀,擁有一雙麋鹿般迷人的棕色眼眸和令人浮想聯翩的高挑身材。吉倫的好多戰友來這家酒吧的目的都是想和菲奧娜搭訕,她從來不拒絕誰,卻也從來不讓誰佔到便宜。

  “顯然,還不夠多,”吉倫舉起了手中的空酒杯,“我還能認出你的樣子,叫出你的名字。”

  “喔,你可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菲奧娜給吉倫倒了一杯薑汁汽水。

  “那是因為叫你名字的人太多了,我排不上隊,而且,你從來都沒有注意到我。”吉倫已經不管眼前酒杯裡到底裝的是什麼,依然張開嘴,仰起頭,將裡面的液體一下子灌進喉嚨裡。

  “正相反,”菲奧娜奪過吉倫手中的空杯,與他只有一個眼神的距離,“我一直注意著你,可是你,卻從來也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我以為那只是在浪費時間,或者可以稱之為白日夢,”吉倫自嘲地笑了一下,以掩飾與菲奧娜距離過近的窘迫,“我的人生糟糕到已經不需要再多一次拒絕了。”

  “你可以直接說你討厭我,那樣會更省時間。”菲奧娜失望地轉過了身。

  “不,我喜歡你。”吉倫的這句醉醺醺的告白直愣愣地脫口而出,沒有經過任何打磨和修飾。

  “你們這些大兵最愛開玩笑了。”菲奧娜嘴角帶著微笑,卻依然背對著吉倫,語氣冷淡。

  “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吉倫慌忙地爭辯起來,臉上的紅潮不知道是因為酒精的影響還是愛情的功效,“我,我其實不敢和你說話,甚至是與你對視,你太完美了,就像太陽一樣閃著光,我只能遠遠地站在一旁聽著你的聲音,想像著你的表情,我根本,我根本沒有資格去喜歡你,因為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喜歡上我這種人……”

  “哪種人?”

  “上帝喝醉酒時不小心創造出來的劣質品,人們爭相躲避和拋棄的垃圾。”

  “那你說我是哪種人?”

  “你是優秀,完美的人,最起碼,與我相比,你是正常人。”

  “吉倫,正常是相對而言的。”

  “你覺得我正常麼,我是個沒有人要只能去戰場打仗企盼早一天被子彈送入地獄的酒鬼。”

  “我是個被從孤兒院領養有閱讀障礙症不能上學只好在酒吧裡打發時間的冒牌調酒師。”

  菲奧娜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來,兩人對視了半分鐘,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看,我們多般配。”菲奧娜撩了一下蜜糖般棕色的長髮。

  “如果我們一起進了精神病院,說不定可以做室友。”

  菲奧娜為自己倒了一杯汽水,微笑著和吉倫碰杯,“這就是你對我的表白?我得錄上來傳到推特上去,免得某人酒醒之後就不認帳。”

  “喔,相信我,菲奧娜,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晚,我寧願這樣一直醉著,直到死。”吉倫目不轉睛地盯著菲奧娜,快樂得不敢眨眼。

  “菲奧娜……”

  吉倫含煳地念著這個甜蜜的名字,突然睜開了眼睛,沒有菲奧娜,沒有薑汁汽水,沒有戰友,沒有酒吧……眼前除了漆黑,什麼都沒有。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意識,然後沮喪地發現,剛才那宛如天堂般的一切,只是一場美夢。

  在向菲奧娜表白後的第二天,吉倫便被派遣到了最危險的街區,緊跟著一場只有在好萊塢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激烈巷戰瞬間爆發在他眼前,子彈、塵土、破碎的掩體、殘缺的肢體……這一切構成了吉倫記憶的所有基調。那一天,他不知自己開了多少槍,流了多少血,他只記得後來,天色已經被炮火染黑,戰場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就是他自己。而藉著最後一口氣,吉倫沿著敵人和戰友的屍體,緩緩地向前爬,因為,他已經看見前方的死神,正張開手臂,向自己敞開懷抱。

  真諷刺啊,自己才剛剛親手摸到了幸福的邊緣,以為這殘破不堪的生命會擁有一個斬新的開始,死神一記突如其來的耳光,就徹底擊碎了自己的幻象。

  “再見了,菲奧娜。”

  吉倫用盡僅剩一絲力氣向腦海中的菲奧娜告別,他已經開始想像對方得知他的死訊後哭得泣不成聲的樣子,這讓他胸前的傷口更痛了。

  “可是,我沒有死。”

  吉倫睜開了眼睛,從那場地獄般的回憶中逃脫了出來。儘管並不知道自己目前在哪裡,但吉倫卻很肯定自己還活著,只是,他也不清楚,這到底是一場災難的結束,還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

  “吉倫費爾斯。”

  一個冰冷得如同生鐵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我猜,你並不準備放了我。”吉倫很高興能再次活著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在戰場上表現得很英勇,對此,我印象十分深刻。”

  因為處於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見,吉倫幾乎確定自己是在同一個機器人或是機器人的鬼魂交談,而這種經過機器處理的制式聲音,磨得他的鼓膜生疼,“是你救了我?”

  “我只能說,我暫時給了你一條命。”

  “暫時?”吉倫似乎嗅到了黑色的危險氣息。

  “沒錯,吉倫,你受了很嚴重的傷,差點就要死掉了,而我,治好了你的傷。”

  “所以,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麼?”

  吉倫太熟悉這種語氣了,這個世界上,向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至少,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事情總是這樣,好運之後便緊跟著厄運,一切幸福都是有昂貴的代價。

  “很好,你很聰明。”儘管是讚美,可是對方的語調卻依然沒有一絲起伏,“你現在,就要向我證明,我費勁心思地從戰場上救回你,從死神手中奪回你,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怎麼證明?”吉倫悄悄地握緊了拳頭。

  “你是個軍人,戰士,就用你最擅長的方式。”

  “咔”的一聲,幾十盞白熾燈瞬間亮起,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吉倫睜不開眼睛。

  “這裡有12個人,和你一樣驍勇善戰的勇士,你必須活著擊斃其中的11個,才能真正擁有‘活著’的資格。否則,迎接你的,只會是一次真正的死亡。”

  “天啊,這是飢餓遊戲麼?”

  吉倫環視著周圍和他一樣被放置在玻璃罩中的人,加上自己一共13個人,呈鐘錶的環形方式排列,就像一隻等待敲響的死亡喪鐘。

  “Game On”

  玻璃罩升起,吉倫默唸著菲奧娜的名字,第一個衝了出去。

  I've seen the world,lititup as my stage now

  滄海桑田,華燈獨為我點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粉墨登場,世間變換萬千

  Hot summerdays,rockandroll

  白日盛夏,激情仿若火焰

  The way you'd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你盛裝登場,只為我一人表演

  Andallthe ways I gotto know.Your pretty face andelectric soul

  精緻臉龐,魂靈不羈狂妄,你翩然而至,我終生流連

  你會的

  …………

  約書亞輕輕地跟著這首《YoungAndBeautiful》的節奏打著拍子,今晚的他,不再是萬年不變的機車夾克朋克黨,取而代之的是一頂黑色軟呢禮帽,雪碳灰色深V針織衫外加麂皮休閒西裝,再配上Legging般的緊身皮褲和復古懷錶,約書亞看起來就像是從歌曲中走出來慵懶紳士,漫不經心的眼神中,折射出一絲叛逆桀驁的光芒。即使是全身的黑色,也無法藏住他靈魂的鋒利。

  他站在倉庫的二樓,懶懶地看著眼前這個他親手舉辦的派對。與其說這是特意為了慶祝維奧萊特從古堡中死裡逃生,安全歸來的慶祝派對,倒不如老實承認這只是一個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公開利用烈酒和音樂來發洩狂歡的集會,就讓威士忌的勐烈和電子舞曲的尖銳,把那些擾得人日夜不安的煩心事統統砸爛,刺破,直到血液裡全部都是酒精和音符,身體裡再裝不少一絲煩憂,才算到達目的。

  千百年來,人類不就是這樣過來的麼,無論是情人節、復活節、萬聖節、感恩節、聖誕節……365天中,他們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在某一時刻放縱自己,拋棄道德和規矩的約束,像個瘋子一樣無法無天的狂歡,西班牙的狂歡節應該就是因此而誕生的,至少約書亞一直這樣認為。

  所以,但凡是派對,主題、目的、舉辦人、舉辦地點和參與者統統都不重要,只要有酒,有音樂,當然,對約書亞來講,還要有美女。符合了以上幾點,就算是身處在撒旦的地獄,只要DJ的節拍響起,那便瞬間變成最美好的天堂。

  總之,以維奧萊特為由,約書亞召集了他認識的所有物種:活著的人類,死去的吸血鬼,還是介於吸血鬼和人類之間的混血,介於吸血鬼和怪物之間的日行者,甚至包括妮娜的寵物,那條叫多特的狼。

  暖場音樂已經響起,原來灰暗冰冷如水泥棺槨的倉庫,被鐳射燈束裝點得就像絲芙蘭彩妝店的爆炸現場,各種濃烈的顏色毫無章法地攪在一起,如同上帝喝醉酒後創造出來的彩虹。下面的人群更是彷彿集體進入了夢遊狀態般,被音樂牽引著不停地揮動著手臂、扭動著身體,迷醉的臉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絲本應該屬於吸血鬼獵人的冷酷犀利的痕跡。這一切的一切,不知道是要歸功於約書亞新政策的神奇效果,還是酒精和大麻對於神經中樞的轟炸作用。

  主角們還沒有登場,約書亞已經有些微醺了,他靠坐在欄杆上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這一連串動作簡直有如唿吸一般自然流暢,酒精和空氣,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喔,當然,還有女人。

  “Hey,我不是小氣的男友,不過,我好像不記得自己有批准過你去借傑茜的美胸用。”

  約書亞盯著莉茲杏黃色的抹胸長裙,事實上,是所有人都盯著那條裙子和裙子的主人。

  “這是集中託高文胸加隱形內衣,當然,裡面還塞了胸墊,矽膠、紙巾,總之任何可以讓這對寶貝變得更大的東西,你懂的,這才是純天然。”

  莉茲得意地挺了挺胸,驕傲地以太空人的行走方式慢慢地約書亞面前滑過,那襲飄逸的雪紡長裙就像用蝴蝶的翅膀和櫻花花瓣編織而成,每隨著她的步伐飄動一次,都會漣漪起一陣沁人的芬芳,這樣的莉茲看起來,宛如來自林中的仙子,清麗脫俗,當然,如果你不把視線集中在那過於高聳的胸部之上。

  因為童話中仙子好像都是青春期發育不完全的平胸少女,不是麼。

  “My Gosh,”約書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簡直有如從地核中抽出空氣一般艱難,此刻張得更大的,已然分不清是他的眼睛還是嘴巴,“請你務必要告訴我,你究竟嗑了哪種大麻,才會High到把你的胸弄得比你的頭還大?”

  “我就是要現身說法,打破胸大無腦的謬論。”莉茲送給約書亞一個太妃糖般甜蜜的微笑,順手接過身旁不知哪個男人遞過的酒杯,高昂著胸和頭,像女王一般踏入了舞池中。

  “喔,我有一種糟糕的預感,”看著莉茲逐漸被虎克船長鐵鉤一般目光淹沒的背影,約書亞只好將自己的哀嘆混著威士忌一飲而盡,“趁更大的打擊到來之前,我需要更多的酒精。”

  “你看到莉茲了麼?”

  如果不是那熟悉到骨髓裡如同咖啡廣告一般香濃的嗓音,即使再借給約書亞一個想象力,他也絕對不會把眼前這個一身火鶴紅色緊身西裝,黑色眼線以及金色油頭的妖嬈型美男與他認識的索爾聯絡在一起。

  “如果你是在問我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對假胸從我面前走過,是的,我看見了。”約書亞的眼睛依然被索爾那有如埃及豔后般魅惑的眼線勾得回不過神來,“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在三個世紀接連愛上兩個女人受盡苦痛和折磨之後,你或許想換一換口味,”約書亞的手慢慢地攀到索爾的肩膀上,來回地摩挲,“親愛的小索,我可以請你喝一杯麼?這裡太吵,去我家,臥室,床上,怎麼樣?”

  “雖然我不喜歡張揚,但並不表示我不懂得如何張揚。”索爾轉動著手指上的黑曜石指環。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搭訕失敗。現在都21世紀了,世界上最流行的就是基情,別做恐同人士好麼?”約書亞掃興地收起手指和眼神,“一個男人愛另一個男人,不必非得彎腰撿肥皂。”

  “你可以對維克多這樣說說看,他比較單純,也更加好騙。”

  “說真的,”約書亞遞給索爾一杯酒,“你那隻談情不談性的柏拉圖式戀愛終於把妮娜惹惱然後一把火燒掉你的衣櫃,以至於你只好去找湯姆福特去借衣服穿了嘛?”自從約書亞認識索爾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走沉穩復古的英倫紳士風格,條紋、格子、深色系、三件套、領口巾……才是他的Style,雖然這一切讓約書亞一度懷疑索爾對彩色過敏,“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沒有性福的愛情是不可能幸福的,只戀愛不上床?Dude,你瘋了麼?你們倆的臥室只有一道牆的距離,這樣,你都得不了手?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建議,去上網查查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有問題。”

  “只有一個‘白日夢女友’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我?”索爾輕輕地呷了一口酒,用上挑的眼角瞥著約書亞,“難道要等到下一個世紀你才能搞定我妹妹麼?”

  “你已經忘記了我個人魅力的殺傷力有多強是不是,”約書亞不由得加快了語速,似乎自己再慢一秒鐘,索爾口中的話就會落在地上,變成事實,“我和傑茜那時候同床共枕一年。”

  “關鍵詞‘那時候’”索爾一字一頓。

  “你和傑茜在同一個子宮裡呆了九個月,之後又一起生活了三個半世紀,你是這個世界最瞭解她的人,她喜歡我,你知道的,否則就不會和我在鐘樓裡待了一年,更不會只和我恢復了血聯……”

  “我只知道,人類一旦開始想要說服自己相信一件事確實存在,便會自欺欺人。”

  “鬼話!”

  “鬼話也是實話。”

  約書亞鬱悶地直接喝光了半瓶酒,“你連那個怪胎維克多都可以當成孩子一樣寵愛,為什麼鼓勵我一下就困難得像是要你的命。”

  “讓我直接略去你剛才這番抱怨中吃醋撒嬌的成份直接回答你的疑問,”索爾魅惑的眼神將他琥珀色的瞳仁襯托得愈發神秘,“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想讚美你,只是,我的嘴巴總是不同意我這樣做。”

  “好吧,你猜怎麼著,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除卻你有雙性戀傾向那個秘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很討厭你。”

  “討厭我什麼?”索爾饒有興趣的將自己那張360度無死角的臉靠近約書亞,直至不能再近,“是討厭我這雙湖水一樣清澈憂鬱的雙眸,還是討厭我這張刀鋒般稜角分明的嘴唇。我知道,像我這種一頭金髮加修長身材的形象是近來最為流行的男神款式,它們讓我無論是殺人越貨、販毒賭博、衝鋒陷陣、兩肋插刀抑或深情款款,都會性感到讓人無法對我說一個‘不’字,就算我對一個陌生女孩兒說‘你好,很高興吃了你’,只要在話尾加上索爾專屬的迷人微笑,她也會不假思索地立刻說‘好的,請盡情享用。’這麼說你也許更容易理解,如果比帥也是奧運會的專案,我的脖子上早就掛滿一堆金牌了。”

  “天啊,”約書亞幾乎被索爾這番話震驚得忘記了唿吸,“索爾,說真的,你還能再自戀臭屁一點麼。”

  “能。”索爾稍加思量之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那能讓骷髏含恨而死的身材也叫做身材?”約書亞一下子脫掉了外套,向前挺了挺身,“看見了麼,我採用的是‘巨石’強森的塑身方法來鍛鍊肌肉,我每天都要吃大量的牛排、糙米還有雞肉,我可以在健身房待上整整一天,我可以36個小時不喝一滴水,只是為了讓肌肉中每一絲纖維都顯現出來,呈現最完美的狀態。”

  “你以為你是金剛狼麼?”索爾對約書亞幾乎可以去拍CK內褲廣告的肌肉一點也不感興趣,“小心類固醇吃得太多導致面癱,想想斯瓦辛格和史泰龍……”

  “總之,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混蛋!”

  “然後呢?”

  “沒有然後呢。”約書亞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接受這個事實吧,混蛋索爾。”

  “好吧,就如你所願,混蛋約書亞。”索爾微微躬身,對著約書亞一臉壞笑。

  Dearlordwhen I gettoheaven

  主,當我升入天堂

  Please letmebring my man

  請仁慈地允許我的愛人在我身旁

  Whenhe comes tellme that you'll letme

  讓他如影隨行,讓他伴我徜徉

  Fathertellme ifyou can

  請您給我提示,請您指引方向

  Allthat grace,allthatbody,allthat face makes me wanna party

  他的優雅氣場,讓我沉淪瘋狂

  He's my sun,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他是太陽,他的光芒,讓我如鑽石奪目,璀璨閃亮

  維奧萊特靜靜地站在倉庫一樓的角落裡,彷彿置身於整個派對之外。迷離的音樂、濃郁的美酒都不能打動她絲毫,她黑色的露背禮服就好像一張用荊棘織成的隔離網,將她與這個嘈雜喧鬧的現場完全分割在兩個平行的世界裡,它們浸染不來,她也不想過去。

  此刻的她,遠遠地注視著舞池中的人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搭配上末日氣息十足的黑色長裙,她看起來就像是荊棘女王,抹去玫瑰的柔美,只留下硬刺的堅強。

  直到,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闖入她的預警範圍內,她的眼神裡才掠過一絲柔軟。

  “有個叫索爾的混蛋剛剛對我說,我應該請你跳一支舞,慶祝你重新回到這裡,回到我的懷中。”約書亞摘下禮帽,極為紳士地牽起維奧萊特的指尖,施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如果不是維奧萊特及時抽回了手,下一秒,他就會吻遍她的全身。

  眼前的約書亞儘管仍然戴著那副遊戲人間的面具,維奧萊特卻仍然能從那雙波斯貓般異色的瞳孔裡讀出一縷關心和體貼:他怕不善交際的自己在派對上太過於無聊寂寞……

  “謝謝。”

  謝謝他讓自己活著走出古堡,謝謝他重新運轉的吸血鬼獵人組織,更謝謝他主動給予的信任和關懷……這些感謝的語句在維奧萊特的舌尖上不停滾動,幾乎就要奪口而出,然而喝下一杯酒後,維奧萊特卻只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如果你非得堅持用肉體來表達對我的謝意,我只好勉強接受了。”約書亞一手攬起維奧萊特的腰,輕輕一個轉身,就把她帶進了舞池。

  “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索爾擋在了維克多面前,伸出了右手,“儘管你今天穿了一身成年人穿的三件套式西裝,還是我最愛的鈷藍色天鵝絨材質,但是,你那張娃娃臉和懵懂眼神依舊暴露了你尚未成年的事實,孩子,拿出身份證,否則,我要打電話給你的監護人讓他親自來領你回家。”

  “給,給你。”維克多眨巴著藍得發亮的眼睛,幾乎要滴出水來。

  “喂,你是要你的身份證,不是要你的寵物狼。”索爾無奈地看著蹲坐在地上,和維克多一樣眨著無辜雙眼的小狼多特。

  “香香女士說在下可以來喲。”

  趁索爾一個不注意,維克多便像一隻鯰魚般滑進了人群裡,再也尋不見蹤跡。

  “妮娜?”索爾張望著大門,“維克多,別跑,你把妮娜藏到哪裡去了。”

  妮娜正在倉庫的後門處東張西望,維克多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和多特一起消失不見了,“真是個孩子。”她無奈的搖了搖頭。

  月光下,妮娜身上那襲珍珠粉色的蛋糕裙顯得愈發輕盈飄渺,層層堆砌的蕾絲和薄紗像一朵綻開的薔薇,讓人忍不住駐足欣賞。高高盤起的髮髻和清新淡雅的妝容讓妮娜看起來宛如水晶球裡的公主一般,彷彿只要張開雙臂,就可以與月色一同共舞。

  可是,妮娜略為緊蹙的眉頭卻險些破壞了這夢幻般的景緻,全世界好像只有她無法進入角色,沒有被今晚的自己所傾倒。

  “妮娜,你今晚真漂亮。”一個低沉的聲音乘著微涼的夜風來到了妮娜的耳邊。

  “索爾!”妮娜迫不及待地轉身,臉上終於綻放出與今晚妝容最為搭配的欣喜表情。

  正當她飛快地奔向那團陰影、張開手臂時,卻突然在門前止住了腳步,“愷,愷撒?”

  “怎麼,發現讚美你的人是我,很失望麼,”愷撒拉低了帽簷,“我可是很開心啊。”

  “你,你來這裡幹什麼?”妮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緊緊捂住胸口。

  “這是派對,我當然是來喝酒跳舞狂歡,”愷撒沒有一絲不自在,就彷彿這裡是他家後院的花園一般,“不過,我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見你。”

  “可是我並不想見你。”這句話未經打磨就飛出了妮娜的嘴。

  “不,你會的,親愛的。”愷撒微笑而又自信地張開雙臂,“果實已經紅潤成熟,秘密就要跌落枝頭,妮娜,整整一百年,一百年的時間,我等待的那一刻終於就要到來了,來吧,親愛的,和我跳舞,為我慶祝吧。”

  不等妮娜轉身逃跑,愷撒便將她囚在了懷裡,就像抓住一隻小鳥般輕鬆。

  “Hey,你今晚看上去真迷人。”莉茲右手擎著長煙嘴,走到泰特面前。

  “僅僅是因為我穿上了這套你放在門口並留言‘不想穿,就去死’的條紋西裝麼?”泰特無奈地舉起了酒杯。

  “看看商標,原始人,這是湯姆福特的,為了這個派對,我在你身上可是下了血本。”

  “那我建議你下次不要再犯這麼愚蠢的錯誤了,”泰特打了個哈欠,“有件事情或許你們女人並不知道:男人一件衣服可以穿到死,男人沒有新衣服穿也不會死。”

  “天啊!”

  “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而已,你不必要這麼激動吧。”

  “你快看,快看!”

  莉茲將手機舉到了泰特面前。

  “我只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圓點在一閃一閃,喔,你的手機沒電了麼?”

  “是他!”

  “他?”

  “他死了,泰特,他終於死了!”

  “誰死了?”

  “吉倫,是吉倫!”

  “你是說,吉倫終於成功地進入了組織,被轉化成了吸血鬼?”

  莉茲連頭也顧不得點地一臉興奮扎進泰特的懷裡。

  “天啊,你的假胸,”泰特的臉痛苦地擰成了一團,“它撞碎我的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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