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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一季2:殺罰遊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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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血

  1

  “我終於知道東方人為什麼那麼講究落葉歸根了。”傑茜拖著行李站在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建築面前,一時間百感交集。

  “看著你那張沒有一丁點皺紋和斑點的臉上,顯露出這種老年人才專有的鄉愁表情,還真是讓人不習慣。”索爾打量著面前這棟看起來與周圍所有建築別無二致的傑茜所謂的“家”,撇了撇嘴,輕聲嘟囔道:“這裡可不是你的根!”。

  “別被表面現象所欺騙,我這裡,早已經千溝萬壑了。”傑茜沒有理會索爾的吐槽,只是指了指左胸口心臟的位置,“那些皺紋深到熨斗都熨不平整。”

  “我說過了,這只是我們暫住的地方,並不是家。”索爾依然抓住“家”這個字眼不放。

  “管他呢,”傑茜以一種極其暴力的形式一腳踹開了房門,“只要能讓我擺脫穿梭於不同酒店客房的惡夢,暫時安定下來,就算你把我送到德古拉伯爵羅馬尼亞的古堡中,我也沒有任何意見。”

  “不不不!”索爾聽罷急忙追上了傑茜,“我打賭你絕對不會喜歡的!”

  “你又沒去過,你怎麼會知道我不喜歡?”傑茜轉過身一臉無辜地看著索爾。

  “我……”索爾在大腦中快速搜尋了一圈,“我當然知道,我的直覺告訴我的。”

  “又來!”傑茜無奈地踢掉了高跟鞋,“那請你的直覺告訴我,這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索爾向屋內巡視了一圈,“這不是很好嘛,一切和我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正是因為這樣,才有問題。”傑茜走到鋼琴邊,用白色的絲質手套揩了揩放在索爾的眼前,“瞧,一塵不染,這裡難道有個隱形的管家嗎?”傑茜走到了自己的臥室,驚訝的大叫,“連我的床單都是800T的埃及棉,我真是佩服你找來的管家蒐集資料的能力了。”

  “嗯,書房裡的羊皮紙也備好了,還真是……”索爾閉上眼摩挲著紙張細膩的質感,那種熟悉的感覺讓他一瞬間有了歸屬感,“等等,不是你請的管家嗎?”

  “Whatever,”傑茜已經將頭髮鬆散開隨意地披落在肩上,“總之,這一切讓我很滿意就是了,彷彿又回到了……”說到這兒,傑茜盯著索爾的眼睛詭異地笑了笑,“和某人一起同居時的美好時光呢,至少對於我來講,是美好的,對吧,哥哥?”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必須要解決掉你。”索爾將手指擺成手槍狀瞄準浴室門口的傑茜。

  “幼稚。”傑茜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甩上了浴室門,算是對索爾的回應。

  索爾卻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空氣,然後用記憶過濾每一個細微的粒子,彷彿要從中找出自己熟悉的蛛絲馬跡,他掏出口袋中的項鍊,死死地盯著那枚亮閃閃的十字架,“你馬上就要回到主人的身邊了。”說著,便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2

  “怎麼,要準備看獅子座流星雨嗎?”傑茜擦著還滴著水的頭髮,走上了露臺,饒有興趣地看著正在專心致志調整著望遠鏡角度的索爾。

  “你知道瓶子向來興趣愛好廣泛,我只不過是在開發我的新功能。”索爾頭也不抬地說道:“順便,為《永夜城》第五部找些靈感。”

  “唔,對喔,還要寫第五部的。”傑茜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只片刻卻又疑色重重,“不過,你將望遠鏡對準對面房子的臥室,我仔細看看,嗯,還是女生的臥室,就會有靈感了?”傑茜指著那間掛著湖藍色窗簾正被索爾望遠鏡對準的房間問到。

  “傑茜,拜託你交個男朋友吧,不要整天像監視犯人一樣監視我。”索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的眼光是很高的,一般貨色根本入不了本女王的眼,除非……”傑茜突然拉長了尾音。

  “除非地球毀滅嗎?”索爾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設想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除非能找到一個像你一樣的人。”傑茜惡作劇似地說完了整句話。

  “我親愛的妹妹,你也知道我是上帝賜給人間的傑作,是多麼難得稀有,怎麼可能會有人及得分毫呢?等等……”索爾正陷入自戀的泥淖中不願自拔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那個卡其色的身影,“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找到了一個和我不相上下,我知道這不可能,我只是假設那個人會有一絲我的影子,你知道就像是我的複製人,高仿A貨……”

  “OK,我和他交往。”傑茜在聽到索爾窮盡詞匯想描繪出這個又像自己,又不想讓他與自己相提並論的“假想男友”時,想都沒想的就乾脆利落的同意了。

  “嗯,一言為定。”索爾腦海中突然有了個念頭,一種混雜著期待、懷疑、冒險的弔詭的感覺在他體內橫衝直闖,躍躍欲試。

  “你先找到那個人再說吧。”傑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露臺。

  “偵探遊戲剛結束,聯誼遊戲又開始了。”索爾看著對面的窗戶拉開了窗簾,嘴角露出了一絲曖昧不明的笑意。

  3

  妮娜趴在窗前,盯著窗外那如玫瑰般紅得灼眼的晚霞發著呆。玫瑰,她明明記得不久前還沉溺在櫻花紛落、遍地粉雪的美景中,怎麼日子過得這般快,轉眼已經到了玫瑰開放的季節了。櫻花,還真是種讓人感傷的花呢,妮娜嘆了口氣,它最美的時候不是在盛開的繁茂之景,卻是凋謝的蕭條之時。而人人爭相讚美的,欣賞的,恰恰便是這凋落時分的櫻花落,櫻花雪。當你陶醉在那一片一片粉紅、馨香的如同童話般曼妙的世界中時,是否想到,眼前飄落的,腳下碾過的,正是櫻花層層疊疊的屍體啊。而櫻花原本就是這種浪漫又殘忍的生物,就像《東京巴比倫》[1]中昴流和星史郎在櫻花樹下說過的那般:

  “好美麗的櫻花啊。”

  “你喜歡櫻花?”

  “嗯。”

  “你知道櫻花為什麼是淡紅色的嗎?”

  “嗯?”

  “櫻花樹下埋藏著屍體。櫻花本應是雪白的,它吸收了埋藏在下面屍體的血液,所以櫻花的花瓣呈淡紅色……”

  原來,櫻花是紮根在大地以吸吮血液為生,樹下的屍體埋得越多,積存的血液越多,櫻花便會開得越發絢爛、豔麗。當人們欣賞著櫻花的美時,又可曾聽到它底下埋藏的身體有多疼……

  妮娜想到這兒,突然咳嗽了幾聲。她收回了視線,落到了面前《永夜城》的書嵴上,一朵紫羅蘭將索爾的名字溫柔地包裹纏繞住,“看來,還是紫羅蘭更好些,不張揚、惹眼,只是安安靜靜的。”紫羅蘭?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一樣突然開啟了妮娜身體某處的一片記憶,彩虹,花園,那個背影……

  4

  索爾坐在書桌前,手裡擺弄著鵝毛筆,而面前的羊皮紙上也沒有任何一滴墨跡,哪怕是思考時不小心墜落在上面的。顯然它的主人此刻的思緒並不在這上面。索爾的眼神略過了書桌、繞過了落地鍾,穿過了視窗,直接輻射漫延到那濃到無邊的夜色中去。那扇湖藍色的窗簾拉上了,可是索爾的思想卻如落地的水銀般揮散開來。他無法看清窗簾後那個嬌小單薄的身影此刻在做什麼,想什麼,但是,他卻無比明晰自己心裡此刻的所思所念。他知道,從他不得不將她孤零零地拋在教堂的那一刻起,從他強制性要她忘記與自己相遇相知的那一刻起,他就篤定地知道他們還是會被命運拉扯到一起,不管相距多遠,相隔多久。那彷彿就像是紮根在血液裡,生長在本能中一樣,無法拒絕,只能接受。

  她之於他,他對於她,就像是相互寄生交融的兩種生物,明明不是同類,不是同源,卻因為莫明的愛而依存糾葛在一起。而這種愛又是這般專制霸道,根本不允許誰給養誰,誰損害誰,本就是濃烈到不分彼此,同生同息,一損俱損。

  索爾想到這兒,無奈地笑了笑,所謂的在劫難逃,便是如此吧。

  5

  七月來臨的時候,索爾終於認識到傑茜之前對他選擇在這裡落腳生活的顧慮和不滿並不是空穴來風。流火七月終於給這兩個不速之客來了一個火熱的下馬威。儘管濱臨大海,有清涼的海風,溼潤的空氣,氣溫也從來也沒達到30度的邊界線,可是,這裡的太陽卻是熱情如火,一點兒都沒有馬虎,肆意地將光和熱拋灑到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而遮蔽了任何一點烏雲和雨水出現的可能性。準確的是,這裡幾乎沒有雨天,即使如中大樂透般地下了一場雨,也絕不會超過兩個小時。

  這對於已經習慣這裡氣候的居民們來講,似乎不值得小題大做,可是對於索爾和傑茜這兩個名副其實的“憎日者”來說,這不異於鈍刀子凌遲。白天出門已經成為臆想中的海市蜃樓,回來整整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索爾最大的樂趣,便是那架望遠鏡和那扇掛著湖藍色窗簾後的身影。至於已經被提上日程的《永夜城》第五部,也僅僅止於這個看上去有些進展的題目上。

  “又是佳人有約?”傑茜一邊喝著鬱金香形高腳杯中的飲料,一邊搖頭感嘆道:“我真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見異思遷了,男人果然是世上最容易變心的動物。”傑茜略有些遺憾地望著對面那扇窗,“真可惜,玫瑰開得正好,就要謝了呢。”

  “你又先入為主。”索爾對著鏡子拿著兩件款式相同只是顏色不同的T恤在身前反覆確定比量著,猶豫著是櫻花粉的看來更加柔和,還是檸檬綠搭配更顯清爽,“我連正常的社交活動都不能有了嗎?”

  “當然可以有,”傑茜一把奪過了櫻花粉色的那件T恤,“只是,我實在想不到,哪位女士值得我們素來自信滿溢的索爾大人在鏡子前這樣左右為難,猶豫不決。”

  “嗯,我也覺得這綠色的好一些。”索爾似乎沒有聽到傑茜的譏諷,自言自語道:“注重儀表本來就像我的影子一樣,無法割裂。”

  “可是半個月來每晚都帶著不同的影子去見同一個女人,真是讓我覺得你……”傑茜用手指敲著下巴,思忖著如何表達自己的用詞,“鬼迷心竅!對,就是這個詞。”傑茜拍手大叫,“哥哥,我為你驅驅靈吧,我真真的覺得你被那個女人迷住了心智。”

  “怎麼,你也對‘她’感興趣了?”索爾穿好T恤,意味深長地望著傑茜。

  “當然,依我看,她不是擁有維納斯的美貌,就是擁有雅典娜的智慧……”傑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要不然,就是她的味道無比倫比了,比妮娜對你的誘惑還要大。”

  “等著吧,快了,”索爾轉頭一笑,“你馬上就要見到本尊了。”索爾望了望窗外,天色正在慢慢變黑,那扇湖藍色的窗簾已經拉上,“老樣子,不用給我留門,這將是個漫長的約會。”

  約翰尼翻著手中的《小國王》,看著小拇指般大小的國王自在地躺在主人公西裝口袋裡的插畫,不禁菀爾。

  “你還真是童心未泯。”索爾坐到了對面,瞥了一眼書的封面,“看中了哪本,我送給你。”

  “沒辦法,你每次都約在書店,我不得不入鄉隨俗,附庸風雅了。”約翰尼一臉無奈的表情。

  “怎麼,你不喜歡?”索爾看了看周圍高矮不一,像一面面圍牆般將他們與外界完全隔離的書架,“我只是覺得在這裡很安寧,似乎確定有一種東西可以實實在在地握在手裡,不會變質,對我們這種人來講,顯得格外珍貴,比如書籍。”

  “那我們下次改約在珠寶店吧,”約翰尼看著索爾左手那枚新月型的戒指說,“到時候,你如果開口說要送給我珠寶,我一定不會拒絕,你知道它們的保質期更久。”

  “喔,警官先生,即使我很欣賞你,但如此明目張膽的賄賂行為,我還是要考慮評估一下風險性。”索爾轉了轉指環,“尤其是對於國際刑警。”

  “你非得時刻提醒著我的職業嗎,作家大人?”約翰尼有氣無力地說道:“白天的工作已經夠讓人頭痛了,晚上你還不放過我。”

  “嚴格意義上講,正是因為你的職業,我們才會相識。”索爾興致勃勃地說道:“如果非要追根溯源的話,某種程度上來說,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得了吧,即使我不出現,你也會為自己洗脫嫌疑的,不是嗎?”約翰尼望向了窗外。

  “也許吧,不過,那些現場發現的關於我的指紋、腳印、各種具體證據,以及第一個出現在案發現場的事實,我想,如何能解釋清楚並且全身而退,肯定沒有你說的這樣容易。”索爾嘆了口氣。

  “這不正是有趣好玩的地方嗎?”約翰尼看著索爾似笑非笑地說道:“如果是平淡無奇的殺人案,即使我親自去請你,你還未必感興趣會來觀看吧。”

  “我好奇心沒那麼大,我只是,只是……”索爾皺緊了眉頭,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身不由己而已。”

  “我又何嘗不是,”約翰尼嘆了口氣,“背井離鄉的來到這裡,無時無刻都在感覺自己是個異類,同事們看我的眼光,就像是嘲弄魔法世界裡混進來的泥巴種一樣。”

  “你的感知系統出問題了吧,那明明是崇拜羨慕的目光,我上次在案發現場中見過,就是那種仰望純血統,還是皇室純血統的虔誠的目光。”索爾肯定地說到。

  “皇室純血?我只是個外表光鮮冒牌貨,一個哪有案子就要飛到哪裡的清道夫。”約翰尼的眼神愈發疲憊起來。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來到中國,來到這個小城的,總不會是受到本能和同類的召喚吧?”索爾將雙手交疊在書店為顧客們準備休憩的桌子上。

  “差不多吧,我聞到了血腥的味道。”約翰尼誇張的聳了聳鼻尖,“其實原因很簡單,我原本是隸屬於倫敦警方的國際刑警組織,大約在兩年前,倫敦發生了一系列的連環殺人案,現場的一切情形都在密室內展開,被害人割腕自殺。”聽到這兒,索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是,現場卻詭異地留下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線索指示死者並非自殺,與此同時,警方也接到匿名電話,聲稱這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好的密室謀殺案,警方只有破解他在現場留下來的線索,趕在他殺害下一個人之前做好布控,才能破案,而當時負責偵破這件案子的人,就是我。”

  “喔,原來這起蜚聲國際的連環密室殺人案的指揮官,就坐在我的面前,真是榮幸。”索爾誇張地向約翰尼致敬。

  “現在想想,那件案子要比我們共同遭遇的這起復雜得多。”約翰尼苦笑了一下:“因為犯罪現場無懈可擊,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指證兇手的痕跡,除了他有意提示的下一次殺人的時間和地點。”

  “聽起來怎麼這麼像美國大名鼎鼎的十二宮殺手祖迪亞克的作為?”索爾打趣到,“看來大衛·芬奇那部《Zodiac》——《殺人十二宮》徹底讓他名揚海外了。”

  “也許吧,”約翰尼放下了書,“總之一切焦頭爛額,被害人是誰,我們根本無從得知,因為所有死者除卻都死了之外,沒有任何相同點。而我所能調配的警力也不足以監控整個可能犯罪的地區。媒體輿論更是火上澆油地認為倫敦警方無能,這分明就是某個邪教組織利用成員的信仰進行的祭祀活動,因為無論屍檢幾次,結論都是死於自殺,而非他殺。”約翰尼語氣愈發低沉下來,“直到第十個人死去,倫敦市民人心惶惶,警方揹負的輿論壓力大到了幾乎要讓我崩潰的程度……轉機出現了,一次非常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這些死者極為隱蔽的共同點,拋卻性別、年齡、職業等諸多不同,這些人都曾經就讀於同一所學校。我們便以此為突破點,順藤摸瓜,就在犯罪嫌疑人制造最後一次兇殺案的時候,我們及時趕到了現場,擊斃了兇手,案子才算是告破。”

  “Wow,精彩程度都可以拍成一部好萊塢電影了。”索爾不無感嘆的說。

  “後來,在這裡,也發生了類似的連環殺人案,警方束手無策,便想到請我過來了。”約翰尼喝了一口咖啡:“事實上,這裡的案子,我一眼便看出是A貨,拙劣的模仿罷了。”約翰尼下意識的嗤笑了一下,“兇手顯然是瘋狂的迷戀倫敦殺人案的犯罪手法,便在這裡一一如法炮製,可惜只是學到了皮毛,並沒有掌握精髓。所以這個所謂的密室和自殺,漏洞百出。”

  “我所感興趣的是,在倫敦,你們當場擊斃了兇手,那密室之謎?”索爾向前探了探身。

  “果然是本格推理小說家,一提到密室就欲罷不能了。”約翰尼向外仰了仰,“沒錯,如你如料,我們並沒能破解密室的形成。”約翰尼的臉上頭一次顯出了稍許遺憾之色,“事實上,那個案子,從始至終,我們都對密室無計可施。只是事情發展到後來,抓住兇手,平息民懼已經成了首要關鍵,誰還在意什麼密室詭計。”

  “那豈不是很可惜?”索爾聽罷挑了挑眉毛,“就這樣撞大運似地憑藉偶然性抓到兇手終止案件,而不是從根本上推理破案,你會不會很不甘心?”

  “我看是你很不甘心吧。”約翰尼笑了笑,“然後,我就接到了這邊的請求,說這裡發生了一系列相似的案子,希望我能過來看一看,我就來了。”

  “可惜這邊的兇手IQ明顯不夠高,案子的漏洞太多。”索爾瞥了一眼約翰尼,“抱歉,我不是想妄加評論,只是因為自己職業和興趣的關係,之前也一直在關注,發表些感慨而已。”

  “I don't care.”約翰尼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的確,如你所說,我一到案發現場便發現,這蹩腳的模仿有太多敗筆,雖然也是密室、自殺、兇手主動提供線索的路數……但單單是案件的核心——密室這一關,就明顯不達標。”約翰尼百無聊賴的又望向了窗外。

  “也不是一無是處,”索爾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至少他向倫敦‘前輩’致敬的精神還是很值得肯定的。”

  “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就是他又犯了案,然後我們在案發現場相遇了。”約翰尼抬眼看了一下索爾。

  “事情沒你說得這樣簡單明瞭吧,你確認兇手的速度,可真是快到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記錄了。”索爾似乎仍有些不甘的說。

  “至少沒有你出現在案發現場的速度快,不是嗎?”約翰尼饒有興趣的看著索爾。

  “跟你痴鬥只會是自找沒趣。”索爾小聲的抱怨,“那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一直在等待邀請上門做客啊,”約翰尼一本正經的說,“我們已經逛遍城裡所有的書店,你對我的摸底考試也可以結束了吧。”

  “喔……這個,有那麼明顯嗎?”索爾無奈地舉了白旗,不再爭辯。

  “我可以理解,你是怕引狼入室,”約翰尼攤開了雙手,“畢竟,家裡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妹妹,還是謹慎些好。”

  “我開始是想探探你的底,出於本能吧,”索爾開誠佈公地說道,“可是後來,就不自覺的被你散發出的人格魅力所深深吸引,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了。”

  “實際上,”約翰尼打量了一眼索爾,“我還是對你……妹妹更感興趣。”

  “我也希望她也是這樣想,”索爾想到了傑茜的臉便暗暗叫苦,“不過友情提示,小心被她一口吃掉,她是個小惡魔,可不像我這樣有風度。”

  “誰吃掉誰,還不一定呢。”約翰尼意味深長地看了索爾一眼,“到時候可別怪我搶走了你的寶貝妹妹。”

  “求之不得。”索爾揉了揉太陽穴,“是時候,該換個男人為她頭疼了。”

  6

  黃昏時分,索爾照例來到了露臺,站在瞭望遠鏡前。這似乎已經變成了他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風雨無阻。

  “索爾,別再做這種有損於你紳士風度的事了,”傑茜語重心長地說道:“既然你那麼關心她,就去找她好了。”

  “有什麼用,她又不會記得我。”索爾下意識地回應到,眸子裡的光突然黯淡了下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將心裡話全然說出的事實。

  “果然,你害怕見面,你擔心她完全不記得你,不認識你……物是人非,這對於擁有全部完整記憶的你來講,還真是殘忍。”傑茜淡淡地說到,並沒有絲毫的嘲弄和譏笑,“這根本就是庸人自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吧,”傑茜望著索爾低下的頭,“你一次又一次地強制讓她忘記你,然後自己逃離,到一個沒有她的地方重新生活,可結果呢?哪一次不又是莫名其妙地再把她帶回身邊,再生活到一起。”傑茜伸了個懶腰,“這還真像德魯·巴里摩爾《Fifty First Dates》——《初戀50次》的現實版,只是,哥哥,就算她受得了,你傷得起嗎?”

  “我現在更在意的是,她身邊的人並沒有失憶忘記我們,忘記他自己的任務。”索爾望著對面的房子若有所思的說,“我們和他又一次偶遇,這顯然不能簡單的用命運的安排來解釋。我們並不知道他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所以,一切以安全為重,小心為好。”索爾像是要看穿牆裡所有隱藏的秘密般,深深地望了一眼對面的別墅,然後,走下了樓。

  “上一刻,你還說他是忠誠的漁夫彼得;這一會兒,你又開始懷疑他是別有用心的叛徒猶大了。”傑茜跟在索爾的身後,誇張的嘆著氣,“我是該誇你謹慎,還是嫌你多疑?”

  “因為,我們能完全信任的……”索爾回頭看著傑茜。

  “只有彼此。”傑茜無奈地和著索爾嚴肅的語調一起將後半句說出。

  “我真是受夠了這落地鍾吵人的報時響聲。”傑茜看著索爾正看著書房裡的老式落地鍾發呆,便不由自主地抱怨到。此刻,那座鐘的時針與分針正指向七點二十九分,伴隨著鐘擺恆久不變的擺動,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索爾突然覺得,這鐘應該慢了十秒,儘管它並沒有秒針。想到這兒,索爾立即站了起來,走向了門邊。

  “傑茜,去整理一下自己,家裡有客人來了。”索爾頭也不回地說到。

  “你的客人,跟我有什麼關係。”傑茜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開啟了衣櫥。

  “怎麼,不邀請我進來嗎?”門外的約翰尼拿著一瓶紅酒,“喔,那是送給傑茜的。”約翰尼見索爾一直盯著他左手那束花,便解釋道,“這,才是送給你的,是你最喜歡的味道。”約翰尼搖了搖酒瓶中暗紅色的液體,意味深長地說到。

  “請進,約翰尼先生。”索爾像是開啟某個封印的咒語般充滿了儀式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向約翰尼發出了邀請。

  “我倒是看看你請來了何方神聖?”傑茜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荷葉滾邊棉布長裙走出臥室,那清透的顏色襯得她有如清晨花朵上的露水般清麗可人。“哇,好漂亮的花。”當她一眼瞧見約翰尼手中那束別緻到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時,便如同見到了花蜜的蜜蜂般不能自已。

  “這是白藍菊,很襯你。”約翰尼望了望手中那清秀明麗的小花,由衷地說到。

  傑茜自然的將花接到了手裡,拿到眼前,細細觀賞。乍看上去,這花朵只是淡淡的並不出挑的白色,略顯單薄,而順著花瓣看過去,花背居然是出落得別有層次的菸灰色,沉鬱妥帖,別有一番氣質。再細斟花蕊,更是讓人驚歎,那抹明豔醒目的藍灰色,就這樣蜻蜓點水地點綴在其中,美得觸目驚心,讓傑茜看得目不轉睛。

  “我不得不說,你對付女人很有一套。”索爾在約翰尼耳邊悄聲說到。

  “傑茜,這是我的朋友,約翰尼。”索爾捏了捏傑茜的手,把她從迷神的花海中拉了回來。

  “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傑茜禮貌性地抬頭看了約翰尼一眼,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便又將眼神全部投放於眼前的花束中,“我要把它插進臥室的花瓶中,哥哥,你能來幫我一下嗎?”

  約翰尼向索爾做出了個“請便”的眼神,便坐在了沙發上,翻起手邊的雜誌。

  “這就是你這半個月來的約會物件?”傑茜關上了房門,驚訝地望著索爾。

  “是啊,我也沒說‘她’是個女人,”索爾坐到了床邊,“是你自作聰明,先入為主的。”

  “索爾,你真是越來越瘋了,上次是妮娜,好歹是無害的人類,在我們可控範圍中,可是他……”傑茜指了指門外,“你別告訴我,你已經被他的魅力衝昏了頭腦,看不出他的身份。”

  “我當然知道,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索爾泰然自若的說,“所以,直到現在,我才邀請他來家裡做客。”

  “你知道他的maker是誰嗎?你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是什麼嗎?你知道他的目的是怎樣?你知道他屬於哪一方?”傑茜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所有的疑慮,“你是在引狼入室啊,哥哥。”

  “啊,這一點上你們倒是很有共識,他也是這樣形容自己。”索爾笑了笑,“只是,誰才是那隻狼呢?”

  “索爾,現在家裡出現了一個知道我們底細,隨時可能殺掉我們的陌生人,我沒有心思跟你開玩笑。”傑茜拼命壓低了聲音。

  “我沒有開玩笑,你難道看不出他的年紀嗎?”索爾指了指門外,“他根本不足以對我們構成任何威脅,我一隻手就能折斷他。”索爾伸出了自己修長的右手,“他不屬於那個世界,不屬於任何一方,他的maker在締造了他之後便死去了,他一直是獨自生活,目前的身份是國際刑警。”

  “Wow,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現啊,你當初也是這樣說妮娜的,說她對你不會造成任何困擾,結果呢?”傑茜嗤笑了一聲,“我真是不想提醒你失控到了什麼程度,那種想愛不能愛,得不到又不忍放手的噬骨煎熬,用不著我再提醒你了吧。”

  “當然不用,不過,這次換我提醒你,不要失控喲。”索爾挑了挑眉毛,眼神望向了門外,“這個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把我的恩人單獨留在客廳,我們在這兒談論他,可不是什麼體面的行為,我們出去吧,我多疑的妹妹。”

  “你一定會後悔的。”傑茜一字一頓惡狠狠的對著索爾的背影說到。

  7

  當索爾、傑茜和約翰尼正在開茶話會的時候,對門的房間,妮娜則是百無聊賴地坐在書桌前發著呆,眼前擺著那本不知翻過了幾次的《永夜城》。

  “妮娜,怎麼,又失眠了嗎?”梅林牧師悄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妮娜的身後,關心地問到,眼神卻望著對面明亮的客廳。

  “啊——”妮娜嚇得輕叫了一聲,回頭見是梅林牧師,這才撫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最近不曉得是怎麼回事,自從做完手術後,我一直失眠,每晚睜著眼睛到天亮。”妮娜嘆了口氣,“我總覺得體內的某種東西在甦醒,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在不停的召喚我,可是,我還是搞不清到底是什麼。”

  “該來的遲早都要來,該見的多晚也都會相見。”梅林牧師坐在妮娜的身邊,慈愛地看著她迷惑的臉,“你現在是在重生,適應就好了。對了,工作還順利嗎?”

  “嗯,還好,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採血送血。”妮娜略有些失望,她望著對面,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梅林牧師,對面房間裡的人已經搬進來了,只是,他們白天從來不出門,我幾乎都沒正面看過他們。”說到這兒,妮娜的語氣又沉了下去,“雖然只是見過幾次男主人的背影,可是,那種感覺熟悉得很,就像,就像之前認識一樣,這是不是很奇怪?”

  “聽從你自己的心,妮娜。”梅林牧師平靜的說,“世上的事,都是上帝安排好的。”

  “他們今晚好像邀請了朋友來做客,”妮娜望著那間房子,臉上突然露出了無限的悵惘,“什麼時候,我也能被邀請呢。”妮娜近似耳語的自說自話,也被梅林牧師一一收入耳內。

  “有些時候,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靜靜的等待便好了。”梅林微微一笑,“上帝是不吝惜賜予他愛的子民幸福的。”

  “但願如此吧。”妮娜在胸前虔誠的畫著十字,再一次翻開了《永夜城》第三部,一下子愣在那裡,捂住嘴,險些驚唿出聲。

  [1]《東京巴比倫》,日本漫畫家組合CLAMP作品,另有兩集OVA和一部真人電影。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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