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二季1:月芒》(11)
V法則
1
“可食性測試”——這是辨認很多相近植物的好辦法,一些有毒的植物,比如毒芹,看上去就和一些可食用的植物,比如野生胡蘿蔔和歐洲防風很相像。為了進行這個測試,你必須提前八小時不進食。然後你要把植物按不同部位分類——根、葉、莖、蕾和花朵——各取一小片在你的手腕內測試。如果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用你的嘴唇接觸它,過大約三分鐘,如果沒有發生什麼,含在舌頭上大約十五分鐘,如果還是沒什麼事情發生,你可以咀嚼一下,但是不要嚥下去,在嘴裡放十五分鐘,如果在那之後還是沒有意外發生,就吞下去,然後等大約八小時,如果還是沒什麼發生,就吃大約四分之一杯的量,如果在那之後還沒有什麼發生:那就是可食用的植物。
索爾翻看著莉茲整理給他的《V測試法》,完全理不出頭緒。
“我們是要和貝爾·格里爾斯一起為探索頻道拍最新的《荒野求生》?”
“不。”
“那我們是要裝成未成年貢品代表十二區去凱匹特城參加飢餓遊戲?”
“不。”
“與野外生存和逃殺遊戲都無關……難道你為我們找了一份食品試吃員的工作?”
“你是要繼續發瘋還是暫且閉嘴聽我給出答案?”
“請。”索爾看著莉茲一身鉚釘機車夾克、熱褲黑絲外加長筒皮靴的暴力蘿莉的裝扮,一下子就聯想到了《海扁王》裡那個只有12歲卻殺人不眨眼的超殺女……想想她們共同的童顏面孔和暴力血統,所以,此時聽話閉嘴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謂的可食性測試法,可以讓你在野外生存彈盡糧絕又沒有WiFi可以Google搜尋手邊的植物是否可食用時,不會活活餓死或者被毒死。”莉茲言簡意賅地指出了那段讓索爾困惑不已的文字的實際意義,“而《V測試法》則是針對始祖之血的測試方案,最終的目的也是為了讓你不被它徹底摧毀而是完全掌控它。”
“我的邏輯思維無法不讓我將那個‘可食性測試’和這個‘V測試’聯絡到一起……”索爾無奈地舉起手打斷了莉茲的話,“你的意思是說,讓我的身體也這樣一步步接觸試探始祖之血的本性,然後再下手?”
“技術層面上說是這樣,一層層瞭解它的每個屬性和特點,然後逐個擊破。”莉茲肯定的點了點頭,“但是,我們不能像可食性測試那樣循規蹈矩小心翼翼,想要徹底控制始祖之血,不讓它摧毀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完全解除防備,放任它來摧毀你,並且要觀察記錄它是如何摧毀你的。”
“這聽上去真是個好辦法。”索爾挑了挑眉,“在‘瘋子索爾’和‘笨蛋索爾’之後,我又多了一個‘自虐索爾’的暱稱!”
“只有下過地獄的人,才有能力到達天堂。”莉茲那十寸高的鞋跟像一把冰錐,看得索爾心驚膽戰,“因為,生與死就像黑與白,是共同體,死並不是生的對立面,而是它的一部分。”
“黑白本同色,生死本同體。”索爾點著頭總結到。
“嗯,正如悲觀的人總是在事情開始前就做好最壞的打算,因為,這樣即使發生了最壞的結果,也在自己的預期之內,不會從心靈上被徹底摧毀。”莉茲正視著索爾,“這種方法也同樣適用於你,如果你的身體已經對最糟糕的狀況產生抗體,把這種痛變成自己的一部分,最後消化處理掉,那就沒什麼可以擊垮它,擊垮你了。”
“就像《駭客帝國3》中尼奧的作法?”索爾終於整理出了思路,“想要除掉病毒,就得首先感染病毒……”
“沒錯。”莉茲讚許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們究竟要怎麼做,我是不是也得有個《自虐指南》之類的?”索爾看著手中的《V測試法》,依然覺得它缺少實際可操作性。
“索爾,你是史上第一個由人類和吸血鬼相結合產生的混血兒,你身上的很多特性都是獨一無二,沒有經驗可借鑑的,比如始祖之血。”莉茲又坐到了壁爐前她的專座上,“所以,我們只能一邊觀察一邊總結一邊實踐,從失敗中吸取經驗。”
“你是說,先是得讓始祖之血爆發個徹底痛快,好好地折磨我一番,我們才能找到掌控它的方法?”索爾皺了皺眉,“不是我悲觀,實驗室的小白鼠可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想想《超凡蜘蛛俠》裡那隻被植入蜥蜴基因的小傢伙兒吧,它最後把同類們當成生魚片吃幹抹淨了。”索爾心有餘悸地說到。
“透過這幾次始祖之血的爆發,我們明顯可以發現並找到一些規律。”莉茲絲毫也沒被索爾的悲觀影響到,依然按照自己固有的節奏主導著這場對話,“首先是誘因,始祖之血的爆發並不是無跡可尋,你未成年以前,是一年一次,因為,它被壓抑了太久,而它也有著自己的生命和記憶,那一天,是伯爵離開的日子,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完全掌控始祖之血力量的人已經消失,只留下一絲威嚴的痕跡,所以,它在那個日子會興奮,會試圖反噬還沒有真正成為它的主人的你和傑茜;你成年了以後,伯爵最後的影響也在你們的體內消失,它幾乎一個月幾次,而回想爆發之前你的狀況……”
“憤怒、激動、緊張、恐懼……”索爾回顧著這幾次始祖之血爆發時自己的狀態。
“對,每當你情緒極度激烈併產生巨大的起伏時,都有可能引發始祖之血的爆發。”莉茲點了點頭,“這僅僅是內在因素,還有一些外在誘導因素也同樣不容忽視。”
“比如太陽和鮮血。”索爾沿著莉茲的思路漸漸地看清了始祖之血爆發的行動軌跡。
“陽光對始祖之血的刺激……這種情況在你身上體現得並不明顯,這與個人自控能力有很大的關係。”
“傑茜。”索爾一下子聯想到每年祭日始祖之血爆發時,傑茜都對陽光異常的渴望,“這麼說見光也有可能主動引發始祖之血?”
“絕對有可能。”莉茲向壁爐裡扔了一塊木樁,“就像鮮血會引發你的始祖之血一樣。”
“可是每次始祖之血爆發時,我的感覺都不一樣。”
“沒錯,第一次是飢渴,結果是嗜血。”
“我差點殺了妮娜……”索爾回想到第一次始祖之血爆發時自己正像癮君子一樣喝著血袋,而妮娜進門後,就在劫難逃地成為了索爾的人肉血袋,“我當時的感覺特別奇怪,明明之前喝著血,可是見到妮娜後,似乎那些血袋中的血都像毒藥一樣難以下嚥,我的本能直接繞過我的理智,選擇了妮娜的……”索爾痛苦地閉上眼睛,“彷彿只有她的血,才能解我的渴,救我的命。”
“這就是始祖之血的本性,它會釋放你內心裡平時極度壓抑掉,而實際上最渴望的東西。”莉茲若有所思地說到,“妮娜的血型本來就是你最喜歡的那種,而她本身恰好又是你想要得到的人,這兩種渴望疊加在一起,藉助始祖之血一併釋放出來,妮娜當然成了你的小甜點。”
“第二次是巨痛,結果是暴力。”
“我把自己送進了地下搏擊俱樂部……”索爾眼前立即出現了一群赤膊滿身傷痕的男人揮舞著拳頭砸向自己的場景,“我當時覺得自己彷彿吞了一個太陽,從骨髓到皮膚都像火山爆發時被熔漿漫過一樣灼痛難忍……”索爾現在回想起來,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種劇痛的餘溫,“這種痛一波接著一波燃燒著我,幾乎要衝破我的身體直接發洩出來一樣,可是,你警告過我,絕對不能任由始祖之血支配而去傷害別人……”
“所以,你跑到拳擊臺上主找找打找傷害……”
“我激怒他們,希望他們能來打我,狠狠地打我……如果能直接打暈我,他們就會逃過一劫。”
“你做到了,你上次成功抑制住了始祖之血帶給你的暴力的衝動,沒有傷害人。”
“可是,我至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真是諷刺。”
“你的身體替你選擇了最原始的辦法,用痛苦去麻木痛苦。”莉茲向壁爐裡撣了撣菸灰,“你主動捱打不還手,讓自己的身體一直處於皮肉之痛的狀態中,這種痛一定程度上抑制住了你體內始祖之血帶來的痛。”
“如果按照你的這種理論,那第一次我想吸血的時候,只要……”
“只要放血就可以了,對於這點,我已經積累了一些素材。”莉茲從靴筒外抽出一把匕首,“要不你以為,我隨身攜帶它只是為你懲罰你總是讓我費神?”
“還有什麼?”索爾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始祖之血還會對我造成哪種結果,我想要知道更多!”
“貪吃、暴怒、好色、貪婪、傲慢、嫉妒、懶惰……”莉茲掰著手指數著,“貪吃【嗜血】和暴怒【暴力】已經有了,那就還剩下後面的那幾個了唄。”莉茲調笑地看了索爾一眼,“接下來應該是好色,人類的原罪啊,盡情地慢慢地享受吧……”
“你直接用人性的‘七宗罪’來敷衍我是不是太敷衍了……”索爾揉了揉太陽穴。
“我只是有感應能力,又不能未卜先知,我哪裡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狀況發生……”莉茲用手帕拭擦著銀光閃閃的匕首,“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送你八字箴言:活在當下,享受現在。”
“連友情提示都沒有嗎?”
“好色也就是性,關於這一點,我倒可以有一句忠告。”
“洗耳恭聽。”
“Follow yourheart,跟隨你的內心。”
“你這句是美劇中最讓人倒胃口且最沒營養的金句,說了等於沒說。”
“沒錯,對於這一點,我確實沒有任何有效的建議。”莉茲處之泰然,“因為,我既不能鼓動你去誘姦少女,也不能把你送到清真寺齋戒,你只能倚靠自己。不過,索爾,這對於你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你不是一直困擾著自己最愛的是死掉的瑟茜還是暫時還活著,但不輸入你的血就會立即死掉的妮娜嗎?”
“聽你這麼一說,我的愛情觀還真是正常無比。”
“如果這次始祖之血爆發的結果真的是性,你也就可以藉此看清楚,你的內心深處,最渴望得到和擁有的,到底是誰。”
“當然是妮娜,我總不可能去姦屍吧。”索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就要看你的心是怎樣選擇了。”莉茲用手指戳了戳索爾的左胸口,又看著妮娜的臥室,微微一笑。
2
妮娜躺在臥室的床上卻盯著桌布上貓咪的圖案久久不能入睡,那一小團毛茸茸的東西只是一動不動地被印在牆上,可是眯著眼睛看,似乎就突然間有了生命一樣,它悄悄地走到妮娜的身邊,背對著她坐下來,把柔軟的尾巴搭在妮娜的手背上,親暱地用尾巴尖磨蹭著她的指尖,然後回過頭來用它淡金色圓圓的小睛睛無辜地望著妮娜……
“傑茜……”妮娜一下子就想起了傑茜原來養的那隻白色的波斯貓,由於它的一日三餐是由妮娜準備的,所以,平時慵懶不喜歡搭理人的它,也只有在見到妮娜的時候,才會慢慢地蹭過來撒嬌,這種區別對待的行為讓妮娜覺得,似乎連這隻貓都擁有高貴的血統,平時總喜歡高傲地過著自己的生活,“還真是像傑茜的個性。”妮娜不自覺地微笑起來,沒等笑容爬滿嘴角,她又莫名地開始難過,因為,還是沒有傑茜的下落……梅林牧師幾個月的辛苦奔波,依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而之前由於身體的原因,自己長時間陷入昏迷的狀態,都沒有好好地和傑茜說聲再見……
“小紅帽,我可以進來給你講睡前故事嗎?”索爾熟悉的聲音從門外緩緩地滲透進來,臥室的壁燈把他的影子透過門縫拉得好長,像是《小紅帽》裡的大惡狼。妮娜終於又把笑容拉回到了臉上,自從與索爾再度“相識”,彼此“重新”瞭解後,兩個人的關係很快便變得親密正常起來。與之前明顯不同的是,兩個人相處起來不再像加了威士忌的咖啡,表面上看起來香醇誘人,實則入口就會被咖啡豆的酸和酒精的嗆折磨著味覺神經,現在的他們,更像一杯比例適當溫度適中的奶茶,捧在手裡看著舒服窩心,而輕輕地呷一口,那股融融的暖和淡淡的甜立即順著喉嚨滑進了心尖。
“當然。”妮娜攏了下頭髮,輕輕地說。
“你又不蓋好被子。”索爾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領針織衫,細膩的針腳和羊毛的柔軟將他硬朗的線條塗抹得圓潤了許多。他走到妮娜的床邊,微皺著眉替妮娜拉起被子,彷彿像是責怪妮娜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一樣。
“我沒有那麼弱不禁風。”妮娜掙脫開索爾壓在她身上的被子,靠坐在床頭上,嬌粉色的蕾絲睡裙卻不小心在她的身體與棉被的拉扯中,悄悄褪下,妮娜看到索爾盯著自己的瞳孔突然間劇烈收縮了一下,才發現睡裙的肩帶已經滑落到了手臂上的情況,她馬上低下了頭,慌忙地拉起被子,卻被索爾一把手拉住。
“等等……”索爾的聲音輕得像飄浮在半空中的羽毛,那輕柔的白色絨羽觸碰到妮娜的一瞬間,她便再也無法抗拒,只能乖乖地放下手中的被子,看著索爾的手慢慢地撫上了自己的肩。
“妮娜,你真美。”索爾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般,手指隔著薄薄的空氣,在妮娜的肩膀處遊走,彷彿要將那縷輕透蕾絲下遮藏住的秘密,一層層看透、剝落,直到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最本真的妮娜。
“索爾……”妮娜還是不肯抬起頭,面對索爾突如其來的讚美,更加不知所措,她的臉頰一片緋紅,與身上粉嫩的蕾絲相映成輝,而這緋紅加上粉紅,更是將她的皮膚彰顯得愈發白皙嫩滑,讓人忍不住有一口吞下去的衝動。
“噓……”索爾用手指挑起妮娜滑落到手臂處的肩帶,輕輕一勾,那精緻的蝴蝶結便瞬間松落,睡衣的一邊便被這樣輕鬆地解開,妮娜急忙伸手掩住前胸,卻被索爾搶先一步壓倒在床上,妮娜還沒來得及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耳邊便被索爾粗重的唿吸聲灌滿,再也動彈不得。
“妮娜,看著我。”索爾魅惑的聲音像是咒語一樣開啟了妮娜的雙眼,她看著眼前這張在夢中無數次撫摸過的臉,禁不住伸出手去將它捧在掌心,當那再熟悉不過的溫度觸碰到掌紋時,妮娜覺得自己幾乎要醉了。她雙手捧著索爾的臉,目不轉睛地看著,像是要把它深深烙在靈魂裡一樣。索爾則緩緩地俯下身,雙唇輕輕地貼在妮娜的額頭上,那一瞬間,兩個失散了太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妮娜又閉上了眼睛,放大身體內每一處神經,細細地感受著索爾的唇一路吻下,從額角、眼睛、鼻尖一直到嘴唇的質感,那像是一朵白玫瑰在身體中悄然綻放,冰一樣的花蕊觸碰著最柔軟的心尖。
“索爾。”妮娜不再有猶豫和遲疑,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而清晰,她終於不再抗拒內心深處對索爾的渴望,也放下了那如陰霾般久久不肯散去的疑慮。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肯定自己是被愛著的,面前這個男人是在用全身心愛著自己的,妮娜喚著索爾的名字,更像是一種期盼和邀請,她的雙手攀上了索爾的肩,像索爾感受著她一樣,深切地感受著索爾。而索爾更像是得到鼓勵般看著妮娜,那灼灼的渴望將妮娜每一寸肌膚都映得緋紅,他的唇再次覆蓋在她的唇上,輕輕廝磨,緩緩離開,卻沒有就此停止。索爾深吸了一口氣,將妮娜另一邊的肩帶解開,繼續延續著他之前的吻,將最新的這一枚,深深烙在了她如雪一樣白皙的胸前。
妮娜的十指緊緊地插入索爾金色的髮絲中,她覺得自己彷彿踩在了雲端,跌入了夢境一樣,那一串串細碎而綿長的吻,像濃稠的巧克力糖漿一樣包裹著她的靈魂,濃烈的甜蜜一波又一波地向她襲來,她幾乎要暈厥了。
索爾突然間抬起頭,停止了一切,只是怔怔地看著妮娜。妮娜一下子從雲端跌落,她迷離地睜開眼睛,一臉的不解,委屈和困惑交替出現在她已經噙滿淚的眼睛裡,不等妮娜的失落停駐一秒,索爾便直起身來,一把扯掉了妮娜身上那件已經滑落到了胸前的睡裙,雙手像鐵鉗一樣將妮娜死死地箍在床上,熾烈的吻如暴風雨般,瘋狂而又迅勐地襲向妮娜單薄的身體,這急速而又劇烈的轉變讓妮娜有些措手不及,彷彿之前溫柔的索爾已經消失,帶來了面前這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瘋狂的索爾。
“寶貝兒!”索爾將妮娜胸前那枚十字架含在嘴裡,“你還是戴黑曜石胸針好看。”
“咔啦”一聲,一枚被扯斷了鏈子的十字架孤零零地落在了地毯上,旁邊是那件已經同樣被撕破的睡裙,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閉上了腥紅的眼眸,將身下的女孩兒完全的吞沒在自己的懷中。
3
傑茜正坐在梳妝檯前,將頭髮拔到一邊,對著鏡子戴著耳環。那隻冰藍色的水滴狀寶石,墜在一顆嵌滿鑽石的五芒星下,害羞地躲在在傑茜金色的髮絲中,隨光影的流動,若隱若現。遠遠望去,那清透的質地和顏色,像極了星星的眼淚,只是還未滴落在地,便被憐惜它的人輕輕捧在掌心。
“喔,美女對鏡梳妝。”約書亞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翻領蟒蛇皮夾克,一邊站在傑茜身後,一臉的陶醉,“看來我早餐的丹麥奶酥可以省下了,欣賞你就已經是一頓饕餮盛宴了。”
“犯人在行刑之前都要吃得飽飽的。”傑茜對著鏡子不緊不慢地抹著唇膏,那極具誘惑的絳紅色,恐怕也只有360度無死角的她這種等級的美女才能夠駕馭了,“我可不想送一隻餓死鬼下地獄,那樣不符合淑女的形象。”
“如果讚美你也是一種罪的話,就讓我萬劫不復吧!”約書亞張開雙臂,做出迎接死神的姿勢。
“我想,冥王哈迪斯看到你這樣一個連環殺手進入他的地盤兒,應該很高興對你投懷送抱,說不定,還會收你當他的門徒。”傑茜精緻得如瓷器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任何情緒。
“法官大人,我並沒有謀殺那些純潔無知的少女……”約書亞一臉嚴肅,“我只是偷了她們的心,不,是她們主動獻上的,我,我是無辜的。”
“絞刑犯們即使頭都伸進繩索了,還是會大聲的叫嚷自己是無辜的,我不知道這是一種求生本能還是一種個人喜好……”傑茜開啟皮箱,拿出一件檸檬黃的長裙,“你知道我會對這種人說什麼嗎?”約書亞攤開雙手無辜地看著傑茜,“‘Hello,混蛋。’然後開啟他們腳下的踏板,看著他們身體懸在半空中被活活勒死後,再補上一句‘Goodbye,混蛋。’”傑茜一臉微笑地看著約書亞。
“這是一種新的遊戲嗎?”約書亞突然恍然大悟,“我們上次的鐵鏈手銬你玩膩了是吧,這次改成繩索皮鞭了?如果你答應會為我穿上法官的制服,我會考慮將腦袋伸進你係好的繩索裡。”
“嗯,我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遊戲?”傑茜轉身拿出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冷藏箱,開啟箱蓋,一排排寫著標籤裝滿液體的試管整齊地排列在內。
“喔,你找到我私藏的寶貝了?”約書亞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彷彿傑茜手裡拿著的東西與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請你告訴我這是什麼,你當連環殺手的戰利品?”傑茜把一隻標籤上寫著姓名性別年齡的血液樣本試管舉到了約書亞面前。
“不,是實驗品。”約書亞接過試管生放在眼前仔細的欣賞,“其實,我的身份不僅僅是你瞭解的那樣,除了吸血鬼獵人之外,某種程度上來講,我還是一名化學家,可以得諾貝爾獎的那種天才化學家。”
“喔,我瞭解,完全瞭解。”傑茜漂亮的眉毛因用力思考而擰成了一團,“你放棄了進軍諾貝爾獎的化學家身份而選擇當了一名普通的高中化學教師,本想就這樣一直過著平凡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身患絕症。但是你還有一個已經懷孕的家庭主婦太太和患有腦癱的未成年兒子,而要保證他們在你死後衣食無憂你就必須留下73.7萬美元的遺產,可是僅僅憑藉你當教師的微薄收入根本不可能實現,所以,你就利用自己天才的化學知識製造可以讓世界上所有吸毒者為之瘋狂的純度高達99.8%的頂級毒品,搖身變成擁有專屬毒品製造集團和銷售集團的毒界梟雄……”傑茜像是脫口秀節目主持人一樣迅速而又流利地說完了自己的臺詞,“是這樣嗎?天才大毒梟?”
“你也看過AMC臺的《絕命毒師》?”約書亞微笑地將那枚試管放進了冷凍箱裡,“別緊張,我沒有他那麼偉大和極端,我只是,有一點兒特殊的興趣愛好而已。”
“我是個吸血鬼,以血液為生,我都沒有這麼變態的興趣愛好。”傑茜不滿地瞥了一眼那些紅色的試管,“你一個人類,如果不是變態的連環殺手,幹嘛會有收集血液而且還儲存得這麼專業完好的興趣愛好?”
“現在,蒐集血液和從雜誌上剪照片已經不是連環殺手的專利了。”約書亞一臉委屈。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傑茜靠坐在窗臺上抱著雙臂一動不動地看著約書亞的嘴,等著看從這張嘴裡還可以扯出什麼樣的連篇鬼話。
“當然是為了生存。”約書亞無奈地嘆了口氣,“人要先生存下來,才能生活下去。”
“好,來跟我說說你那擁有和連環殺手一樣愛好的‘化學家生活’吧。”
“你知道你們吸血鬼速度更快能力更強更不容易受傷,即使受傷後傷口也更容易癒合吧?”
“喔,如果不是你今天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
“你也知道我作為吸血鬼獵人奔波在獵殺你這樣比我身體素質高上幾倍的吸血鬼的不歸路上有多命懸一線吧?”
“真可惜你現在還活著。”
“所以,我需要像我偉大的祖先範海辛一樣,從血液的本質來研究吸血鬼的血和人類的血到底有什麼不同。”
“然後呢,像當年的克隆技術一樣,利用你的研究成果製造出一隻叫多利的吸血鬼綿羊?”傑茜敷衍地拍了拍手,“不錯,那隻可憐的死羊終於後繼有羊了,還是超自然的後代。”
“誰知道呢?或許搞出一個像《人獸雜交》中那樣的雌雄同體的新品種也不錯。”
“就比如我這樣的新品種?”傑茜指了指自己。
“當然,你可是人鬼混血兒,是吸血鬼界和人界的傳奇。”
“所以,你也偷偷地存了我的血?”傑茜從身後拿出了一隻寫著自己名字明顯要比其他試管巨大精緻得多的試管,“你從我身上拿走我的東西,是不是應該事先告訴我一下,比如‘傑茜,今天的天氣不錯,早餐是果仁布朗尼配全脂牛奶,還有,我剛才抽了你的血。’”
“我下次會這樣試試看。”
“你如果真的研究出來些什麼我不知道的,就像絕命毒師搞出的那種頂級高純度毒品,我可以考慮不把你因為獵殺收集吸血鬼血液的罪名送上絞刑臺。”
“嗯,我還真的有新的發現。”約書亞揹著手,饒有興致地說,“經過我長期深入的調查研究表明,吸血鬼的血對人類來講,其實是更高等級的毒品,它相於是萬艾可、興奮劑和海洛因的混合升級版,嗑V的感覺絕對比嗑藥要爽得多。”
傑茜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範海辛得知他唯一的後代,人類的救世主,新世紀的吸血鬼獵人居然要靠從有線電視網的奇幻劇集裡來了解吸血鬼血液的知識,他一定會高興得從墳墓裡蹦出來給你一個熊抱。”
“你也看過HBO的《真愛如血》?”約書亞在傑茜面前踱著步,“這也不能怪我,世界上沒有教吸血鬼常識的大學,祖先們留下的資料又十分有限,你們進化的速度又與時俱進,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約翰尼走到傑茜身邊時,突然停住了,“但是諷刺的是,吸血鬼的血確實像劇集裡說的那樣,能夠幫助人類的傷口快速癒合並增強體能。”
“你確定這不是你美劇看多了後的妄想症?”傑茜一臉懷疑。
“當然,我親身實驗過的。”約書亞指了指自己精瘦但卻結實的身體,“否則只以我人類能力的話,在上次與那幫黑衣人數量懸殊的戰鬥中,我早就被秒殺十幾次了。”約書亞深吸了一口氣,“就是因為我擁有和他們一樣的速度和力量,這要拜我長期服用吸血鬼之血所賜;又加上我擁有比他們高出一截的智商和武器,這是我自己和祖先們的功勞,我才完敗了大部隊,當然,也要感謝你的加油助威。”
“只是活動一下筋骨而已,對了,我的血味道怎麼樣?”傑茜似乎並不驚訝約書亞說出的結論。
“嗯,像新榨的草莓奶昔……”約書亞從傑茜手裡拿回她的血液試管,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能別說得那麼直白噁心嗎?”傑茜一臉嫌惡的表情。
“請原諒我的魯莽,我重新說一次。”約書亞低著頭醞釀了半天,“嗯,血的味道就像它的主人一樣,秀色可餐。我喝過了你的血之後,其他吸血鬼的血都像是難以下嚥的劣質可樂。”
“品位不錯。”傑茜打量著約書亞,笑了笑,耳邊的淚滴型耳墜,在她的笑聲中歡快地搖曳起來。
“謝謝!”約書亞整了整衣領,“這可是我的戰袍。”
“我是說你對我,對我的血的品位。”傑茜轉過身徑直向床邊走去,只留下那句話的餘音。
4
“還是沒有傑茜的下落?”梅林牧師剛走進門,便迎來這句他每天必須彩排數次的對話練習,只是這次最先開啟這段排練的,不是索爾和妮娜,而是莉茲。
“大概上帝還沒有聽到我的禱告。”梅林疲憊地將大衣和圍巾掛在門後的掛鉤上,然後把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地板上,臉上的神色比窗外的夜色還在深沉,“和昨天一樣,沒有任何進展。”
“也和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一樣。”莉茲望著壁爐裡的火,自言自語。
“我真希望此刻上帝能給我一點提示。”梅林嘆了口氣,坐在了沙發上,“我幾乎動員了一切關係網,人類、吸血鬼、皇族、叛逆者……卻還是沒有一點線索。”梅林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
“你這次去古堡,就是為了打聽傑茜的下落吧?”莉茲遞給梅林一杯熱茶。
“嗯,去見一個老朋友,想瞭解到些內部資訊……”
“結果呢?”
“事情的進展顯然沒有我預想的那樣順利,我們已經有太久沒有見面了。”梅林抬起頭,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疲憊,“不過,好在,他還沒有忘記我。”
“他是……”
“莉茲,等事情有了進展,我會將自己所做的和所要做的一切,告訴你和索爾。”
“我只是覺得,從另一方面下手會不會好一些。”莉茲看著梅林潔白的牧師領。
“比如……”
“我跟索爾談過,去年傑茜接二連三地遭到暗算和突襲,我想,這不是完全孤立的事件。”莉茲開門見山地說到,“我覺得,這些事情和傑茜現在的失蹤有很大的關係。”
“喔,那些事情……”梅林似乎陷入了沉思中,“是我的疏忽,我沒有發現自己的同伴已經變節併為對方所用。”
“你指的是歐文?”莉茲終於將話題引到了自己最急於知道答案的那條路上。
“沒錯,但是他已經死了,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價。”梅林閉著眼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當時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歐文到底被誰殺死了?現場除了你們五個之外,有沒有其他的倖存者?”莉茲連珠炮似地向梅林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索爾沒有告訴你嗎?”梅林一臉不解,似乎這些問題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問題。
“索爾後來昏迷了,他的記憶不完整。”莉茲向梅林說出了實情,“他說,你看到了一切。”
“我覺得,索爾對你不會有任何隱瞞,他現在很信任你,莉茲。”梅林說出了莉茲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知道,但是,我想了解更多,更多的細節。”莉茲握住梅林的手,“或許,這才是解開到傑茜到底在哪裡的關鍵。”
“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我的孩子?”梅林並沒有將自己的手從莉茲的手中抽出,而是將另一手慈愛地覆蓋住了莉茲冰冷的手背上。
“我可以感應一下當時的情景嗎?”莉茲抬起頭,儘管她的表情很平靜,可是梅林還是感覺到她壓抑掉的急切。
“當然可以,你會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一切。”梅林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為什麼……”莉茲驚訝地看著梅林腦海中的回憶電影:歐文不敢置信地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前,一個巨大的創口就在那裡,正緩慢地擴大著,像一個血紅色的黑洞,一寸寸的吞噬著自己的身體,他緩緩地轉過身,像是在看著什麼人,瞳孔驟然放大,他張開嘴,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是朝著約翰尼的方向,轟然倒地,眼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力阻止自己最終化為灰燼。
“當時的情景就是如你所看到的一樣。”梅林松開了手,平靜地看著一臉驚異的莉茲。
“歐文就這樣死了?”莉茲難以置信地回想著自己剛剛看到的情景。
“作為一個叛徒,這已經是上帝對他最大的仁慈。”梅林拍了拍莉茲的肩膀。
“可是,到底是誰殺了他?”莉茲望向梅林的眼神中,竟然帶著幾絲悲憤。
“這已經不重要了,我相信你已經看到了你想看到的一切,現在正如你所說,找到傑茜才是我們最重要的事,不是嗎?”梅林拿起手中的聖經,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梅林牧師……”莉茲剛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卻又發現自己無法對如此執著於追查一個“叛徒”的死因找到合理的藉口,只好眼睜睜看著梅林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梅林牧師,我和莉茲正在進行一個遊戲,如果她向你問起歐文的死因並要求與你建立感應,請在腦海中刪除你開槍殺了他的那段記憶,我說的‘請’是‘務必’!”索爾在車站對著剛下火車的梅林說。
“嗯?”梅林顯然還沒有從旅途中疲憊中完全清醒過來,沒有立刻理解索爾的意思,“什麼遊戲?”
“一個發現這個突然以Dracula之意空降在我身邊比我年長三倍的蘿莉吸血鬼到底是什麼目的的遊戲。”索爾意味深長地對著梅林笑了笑。
“索爾,你又一次猜中了。”梅林走進臥室門前,回想前一刻鐘前索爾對自己說的話,輕輕地關上了房門,將莉茲的一路尾隨過來的目光完全遮蔽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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