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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1:月芒》(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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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Ending

  1

  我以為等我的人會一直守候,不管我逃跑幾次

  我以為疼我的人會一直包容,不管我任性幾回

  我以為愛我的人會一直執著,不管我食言幾番

  直到有一天

  我融了碎了消殞了湮滅了

  再也沒有機會驗證這些以為了

  才知道自己失去的

  不僅僅是你

  索爾坐在書桌前翻著《永夜城4》的最後一個章節,突然覺得自己被狠狠地抽了一耳光,兩年前他親手為《永夜城》寫下的結局,此刻,竟然活生生地面前上演,而主角卻正是自己。

  他一直以為妮娜就是那個會一直等他、疼他、愛他的人,不管索爾走得多遠、多久,與她分隔在地球的兩端,抑或是距離幾萬光年那麼遙遠……索爾都從來不曾惶恐過,因為他知道,妮娜一定會找到他,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就像每一次她所做的那樣。他們兩個人被一條隱形的絲線牢牢系在一起,不管兜兜轉轉多少個來回,最後一刻,他們總會相遇。這就像是爛俗愛情電影中的Happy Ending,即使男女主角在整部電影中彼此擦肩錯開過無數次,在最後的結尾,男主角總會在下個路口的轉彎處,遇到正在等紅燈的女主角,然後,相視一笑,The End。

  然而這一次,劇本卻陡然被改寫,妮娜離開了,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索爾的視線中,甚至切斷了最為深刻的血聯,索爾看到十字架項鍊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地失去了她。這有多諷刺啊,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還為了一部無關痛癢的B級恐怖片的劇透問題爭論不休,索爾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地對她說句晚安,而第二天,他便失去了她。

  妮娜用自己的離去為整件事做出了一個選擇,索爾知道,她是怕自己為難,可是,妮娜不知道的是,索爾本想在這一天告訴她,自己已經做好了選擇,因為,他也同樣不捨得再讓妮娜為難……就差一步,僅僅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便遠到誰也望不見,回不去了。

  瑟茜的離去曾讓索爾痛不欲生,他想到過死,但是,還有妹妹傑茜需要自己照顧,索爾死不成;當他決定忘記瑟茜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時,卻發現原來的自己早已經隨著瑟茜的屍體一同焚燒成了灰,被埋葬在海底,現在這個殘缺的他,又活不起。索爾便一直卡在夾縫中,獨自徘徊,進退不得,自己與自己纏鬥,足足一個世紀那麼久。直到他遇到妮娜,不是因為她與瑟茜的神似,不是因為她體內的Rh陰性B型血,僅僅是,她就是她。

  索爾看到妮娜的第一眼便知道,她就是那個將他拉出泥淖的人,她就是他想為之變得更好的那個人,所以,索爾迫不及待地牽起了她的手,想把她綁在自己的身邊,靜靜地守護著她,再也不放她走掉。

  他愛她,是的,他愛;同樣,他期待著被她愛……

  只是,瑟茜的逝去還心有餘悸,索爾再也不敢傾其所有、無法無天地那樣去愛一個人,他病了,他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在與妮娜相處的時光裡,他始終小心翼翼,亦步亦趨。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灼熱的愛會燙傷到妮娜,就只好將感情深深藏在心底拼命壓抑,並不停地提醒自己,愛得少一點,再少一點。而真正的愛又是如何能藏得起壓得住的呢?所以,當他看見妮娜對著陌生男人微笑時,會嫉妒憤怒;當他得知妮娜為了自己而舉槍自殺時,會心如刀絞;而妮娜病情復發終日昏迷不醒時,他會覺得自己頃刻支離破碎,再也沒有辦法拼湊完整在這個世界上前行了……

  妮娜就是他的全世界,索爾一直知道。但是正是因為愛,正是因為太過於愛,他才若即若離,因為,他怕妮娜變成另一個自己。

  終於,經歷了這般多的生離死別,索爾決定拋開所有關於瑟茜的過去,連同那個沉溺在回憶中不能自拔的自己,和妮娜共同走向未來時,妮娜卻悄悄地鬆開了那雙緊握的手,拋下索爾,獨自前行了。

  而整件事情最讓索爾難過的是,他竟然從未察覺,那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她鬆開了他的手。

  《永4》最後一章這最後幾行文字就像是一排排銀釘,每看一眼,都會刺得索爾血肉模煳,索爾再也無法面對它們了,便一抬手把書合上,封面上傑茜的名字卻又赫然映入眼簾。

  “傑茜……”這個索爾現在一想到就會抽痛的名字。

  一直以來,索爾都把傑茜當成是自己最珍貴的寶貝來看待,恨不得把她放在無菌培養皿裡小心收藏,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以彌補她從小便缺失的那份愛。從他們兩人相依為命的那一刻起,索爾就成為傑茜最忠實的保護者,他遮蔽掉所有可能出現的、即將發生的會傷害到傑茜的潛在危險,做足200%的預防,只想讓她安全、快樂地成長起來,就像所有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一樣,會為漂亮的衣服、可愛的寵物、帥氣的男生而著迷。

  索爾是這樣想的,他也是這樣做的。

  他不願意自己成為傑茜世界中唯一一個可以信任並值得依靠的男人,那樣對於一個女孩兒來講,實在太過於可悲。所以,從最開始他介紹給傑茜當男友的約翰尼,到後來他默許在傑茜身邊保護她的約書亞,無一不是索爾經過反覆確認和仔細考量的。他想讓傑茜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甚至是感情。

  然而,直到傑茜被抓走前對他說的最後那段話,才讓他真正地意識到,這種以愛為名的保護,對傑茜來講,實則是一種不尊重不理解的赤裸裸的傷害。因為,從他為她決定的一刻起,就剝奪了她自己做出選擇的權利,他主觀地為傑茜做好了一切選擇,雖然這些選擇未必有錯,但是,這畢竟是傑茜的人生,而不是他的。

  而當初從約書亞那裡得知傑茜的下落時,索爾之所以選擇不去找傑茜,更是有自己的考慮,這樣對傑茜來講,既可以更好地控制始祖之血,也可以更安全地躲避皇族的追捕。可是,如今傑茜被抓回到古堡的事實再一次證明,索爾為傑茜的選擇又一次想當然地失敗了,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妹妹送到了敵人的手裡。

  “做好睡前禱告了嗎?”莉茲打了個響指,將索爾從無盡的思緒中拉回到冰冷的現實裡來。

  “我想上帝都懶得聽我的懺悔吧。”索爾挑起了眉毛,才將注意力放在莉茲身上。

  “不,他會聽得很仔細,並且寫下批註。”莉茲坐在壁爐前背對著索爾那張看一眼就會老十歲的陰鬱的臉,“他會寫下,自作自受。”

  “你也覺得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親手造成的。”索爾長嘆了一口氣,此時,他並不需要莉茲來落井下石,因為在她開口罵自己前,索爾已經用相同的話狠狠地罵過了自己,並且罵了無數遍。

  “當然。”莉茲絲毫不留情面,“我早就警告過你,妮娜會被你們害死。”

  “妮娜沒有死。”索爾的語調勐地一下子提高,像是被一根銀針刺進內心深處最新鮮的傷口來回攪動一樣痛。

  “只是暫時,沒有死。”莉茲依然保持著她一貫的語氣,自顧自地說,“她這一年一直是靠你的始祖之血維持著生命,沒有了你的血,她只有死路一條,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所以,我在找她!”索爾不等莉茲的話說完,就強行地將自己的答案硬塞進去,以防聽到更多會讓他徹底崩潰的結論。

  “不解決瑟茜的問題,你找到她也沒用。”莉茲轉過頭看著索爾更加陰沉的臉,沒有顯露出一絲的同情或憐憫。

  “我知道。”索爾喘著粗氣,語氣愈發不耐煩。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莉茲彎起嘴角,扯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先搞清你的心底到底最愛誰。”

  “妮娜,我愛的是妮娜,你滿意了吧!”索爾一把掀開面前的書桌,像一頭馬戲團裡受夠了被人玩弄的雄獅一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很好。”莉茲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只是想跟你再確定一下,然後,好進行我的計劃。”

  “你有什麼計劃?”索爾站在窗臺前,死命地抓住窗欞,極力地壓制住他想掀掉整棟房子的衝動。

  “你的妹妹傑茜和你的女人妮娜現在都不在你身邊,你又不能同一時間去救兩個人,而我——”莉茲走到了索爾的身後,“或許,可以幫你分擔其中的一個。”

  “無條件的嗎?”索爾苦笑了一下,他確實正在煩惱是要先救傑茜,還是先去找妮娜,但是,他太瞭解莉茲的個性了,這個女人童顏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最冷酷理智的心,她是不會無緣無故去做任何一件與她不相干的事情。

  “當然不是。”莉茲點燃了一支菸,“我一直在探索一個問題……”

  “我知道答案。”索爾轉過身來,一臉平靜地看著莉茲被菸圈籠罩住的雙眼,“是我殺了歐文。”索爾開門見山的說,“所以,你不用再去窺探那場混戰中所有倖存者的回憶,也不用再當我的導師換取我對你的信任,一直以來,你要找的兇手就是我。”

  “索爾。”莉茲的瞳仁中驟然迸發出一絲血色,“這就是你最終的決定?放棄尋找妮娜而去古堡用自己換回傑茜?這算是你出行前的臨終遺言嗎?”

  “差不多!”索爾嘆了口氣,“人是我殺的,向你隱瞞自己記憶的事也是我決定的,所以,你沒有必要去為難他們。”

  “誰們?”

  “梅林、約翰尼、傑茜還有妮娜,這世上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四個人。”

  “索爾,你最愛的人是誰?”莉茲突然間毫無徵兆地轉移了話題。

  “是妮娜。”索爾沉思了片刻,說出了答案。

  “很好。”莉茲慢慢後退到門邊,“我來到你身邊有兩個目的——”莉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索爾,“一,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幫助你控制始祖之血。”

  “謝謝。”索爾平靜地正視著莉茲咄咄逼人的眼神,將迸射過來所有戾氣照單全收,“你確實幫了我很大的忙。”

  “二,就是尋找殺害歐文的兇手。”

  “Congratulations,這個目的你也達到了。”

  “索爾,我曾經答應過伯爵,要不惜一切地保護你,哪怕是送上自己的性命;我也對歐文發過誓,一定要找到殺死他的兇手,親自為他報仇。”

  “看來,你陷入了僵局,你又要保護我,又要殺掉我……”索爾笑了笑,“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索爾,你最愛的人是誰?”今天晚上,莉茲第三次問起了這個問題。

  “是妮娜。”索爾也第三次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要去救傑茜,我可以替你去找妮娜。”莉茲攤了牌。

  “那麼——”索爾抱起了雙臂,這也正是他說出自己是殺死歐文的兇手最期待換來的莉茲的反應,“代價是……”

  “很顯然,我不能殺掉你為歐文報仇,但是,我又必須為他報仇。”莉茲轉身開啟了門,“歐文是我最愛的人,妮娜是你最愛的人……”

  “妮娜……”索爾難以置信地看著莉茲像變魔術一般將妮娜從門後牽了過來。

  “你殺死了我最愛的人,而我,又不能殺死你——”莉茲看著手中的黑曜石胸針,欣賞著它在燈光下折射的令人迷醉的光芒,“所以,我只好殺死你最愛的人了。”莉茲微微一笑,看著索爾琥珀色的瞳仁,眼睛眨都不眨地徑直將胸針狠狠地插進了妮娜的胸口裡,整個過程快得妮娜都來不及發出嗚咽,便撲到在索爾的腳下。

  “好了,現在,我們兩清了,一切重新歸零。”莉茲跨過妮娜的屍體走到索爾面前,拾起書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就像是剛剛拂去眼前一抹礙眼的灰塵那樣輕鬆。

  “妮娜!”索爾的意識仍然停留在上一刻看到妮娜出現,但轉瞬間又見到她倒在自己眼前的震驚裡,根本無法接受這一刻突如其來的一切。他覺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場舞臺劇一般,大幕都拉下了,而自己還兀自地停留在劇情裡等待著他所期待的結局。

  在索爾決定告訴莉茲自己是兇手之前,他曾預想了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漏下了眼前這一種在他看來絕對不會發生的事實。索爾呆呆地看著妮娜還帶著紅暈的臉頰,她的身體是那麼的溫暖而柔軟,而此刻,那根刺在她胸前深到都看不見長柄的胸針,殘酷地打碎了索爾所有美好的幻覺,索爾抬起手時才發現,剛才一瞬間的溫暖,只是妮娜胸口處流到他掌心裡的鮮血。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索爾的雙眼一瞬間染成一片腥紅,靈魂深處的憤怒簡直要把他的身體整個撕碎,再拋灑在空中,狠狠鞭笞其中每一塊碎片,直至它們全部化為齏粉為止。

  “始祖之血在此刻爆發,對你來講,沒有任何益處。”莉茲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向後退了幾步。即使她見過索爾失意時的崩潰,見過索爾暴走時的盛怒,但眼前這種情形,也讓她始料不及。他像是開啟了一道暗門,將靈魂最深處的惡魔釋放了出來,周遭的一切空氣都被他牢牢攥在手裡,狠狠地扭曲,無情地碾碎。

  “你把妮娜怎麼了?”索爾的嘶吼讓月光都唯恐避之不及,立即將自己隱藏在烏雲裡,不敢再露一面,甚至再窺一眼。成群的蝙蝠像是受到暗夜之主的召喚般從四面八方聚集於此,用自己的血肉和軀殼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以摧枯拉朽之勢集體俯衝過來,將整個房屋都籠罩在它們黑不見底的羽翼之下,層層包裹,匝緊,禁止任何生靈靠近。

  “我殺了她!”莉茲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窗外越聚越多的蝙蝠,心陡的一沉,“就像你殺死歐文一樣。”

  “妮娜沒有死!”索爾唇間迸出兩道寒光,在夜色中,像刀鋒一樣凌利,那冷凜的鋒芒飛射過來,閃得莉茲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索爾一口咬開自己的手腕,汩汩的鮮血噴薄而出。

  “沒有用,你現在還不具備初擁的能力。”莉茲的腳跟死死地抵住牆壁,終於無路可退,她倚在窗臺上,遠遠地觀望著這似曾相識的情景,“而且,妮娜已經死了,她已經失去了被轉化成吸血鬼的基本條件。”

  “我命令你把血喝下,妮娜!”索爾對莉茲的話置若罔聞,他像狂傲的王者對待戰敗的俘虜一樣,戾氣與霸氣交替攀沿纏繞,席捲室內的每一縷空氣。索爾固執地擎起懷中妮娜那張蒼白的臉,硬逼著她喝下他手腕上的血。

  “現在,你可重新做出你的選擇了。”莉茲閉上眼緩了緩神,試圖對眼前暴風雨將襲來前的徵兆視而不見,一秒鐘後,她吐了一個菸圈,“妮娜和瑟茜都已經是死人了,她們處在了同一位置上,再也不存在之前無法比較的情況了。你可以選擇就此放手,讓妮娜這樣去了,把她變成你腦海中的一段回憶,就像100年前你對瑟茜做的一樣。”

  “妮娜不是瑟茜!”索爾的悲鳴像天邊的一際悶雷,赫然炸響在莉茲耳邊,窗外的蝙蝠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憤,立即如離弦的箭矢般精準地朝著眼前的目標,將自己的身體擲向堅硬的玻璃,一下,又一下,像是雷神揮動著手中的神錘擊打著天際,一錘,又一錘。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亂了一切即以存在的自然定律,整個房間都在劇烈地搖晃、震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玩弄於股掌之中。

  “可你一直把她當成瑟茜,不是嗎?”莉茲冷笑了一聲,試圖在這劇烈的晃動中保持住身體的平衡,在摔倒前的一刻,她及時扶住身後的窗欞,“我不想說你多少次叫錯她的名字,單單是剛才我問你最愛的人到底是誰的時候,我給了你三次機會,沒有一次,你是立即說出答案的。”莉茲目不轉睛地看著索爾因為極度的悲傷和憤怒而已經扭曲變形的臉,那是一張魔鬼的臉孔,再也找不到一絲索爾的痕跡。

  “索爾,你是想讓自己好好地去愛妮娜,珍惜她,保護她,可是你的心,卻從來沒有遺忘掉瑟茜,而你又深深地陷在這種自責中不能自拔……這一切,讓你對妮娜所謂的愛,看起來更像是不能推卸的責任,你不停地告訴自己你必須要愛她,命令自己只能去愛她,就是這樣。”

  “Bullshit!”索爾的眼睛像一把在烈焰中剛剛淬好的劍,他緩緩地從妮娜的頸窩中抬起頭,那火紅的劍刃在接觸到空氣的一剎那立即染上一層冰霜,這冰與火交融散發的氣息,灼得空氣滋滋作響,逼得莉茲根本無法再繼續直視索爾的雙眼,而就在她扭過頭去偷得一絲氧氣喘息的瞬間,索爾的眼神也剛剛好踱到莉茲的面前,那一刻,莉茲嗅到了末日的味道,她突然下意識地閉上眼,身後的玻璃同一時間轟然爆裂,不,是整棟房子的玻璃全部被擊碎,成千上萬塊碎片瞬間騰空而起,莉茲緊緊捂住頭想掩埋掉身旁這些刺耳的唿嘯聲,而這聲音愈演愈烈,像是千萬把高懸在她頭頂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急速墜落,那些銳利的角和鋒利的邊將所經之處的一切統統刺穿割裂後,轟然倒地,碎成一灘再也拼湊不起來的屍體。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莉茲抹了一下被玻璃割傷的右臉頰,從身後拿出一本古書,索爾再熟悉不過了,他和梅林一起研究過古書上的每一頁文字,甚至是書頁下的標註,可是,除了最後一章提及第四位長老是血族祭司之外,他們並沒有得到太多有價值的資訊。而此刻,索爾眼看著莉茲抽出一把匕首劃開了封底,從夾層中抽出一張更為古老殘破的羊皮紙。

  “妮娜生前有一件事情並沒有說錯,第四位長老確實擁有可以復活亡靈的能力,也就是說,你可以復活你心底最愛的那一個……”莉茲舉著手中的羊皮紙,“而知道第四位長老下落的人,只有我……”

  “索爾,好久不見。”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間打斷了莉茲的獨白,她和索爾共同向門口望去,梅林和穿著一件黑斗篷的人並肩站在一起。

  “你是……”看到了梅林牧師,索爾眼中的猩紅褪去了幾許,雖然看不清他身旁黑斗篷下的面容,但是索爾肯定,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他是叛逆者的第一任首領。”梅林介紹黑斗篷的語氣中,帶著足夠的虔誠和敬畏,“也是血族的第四位長老。”

  “第四位長老……”莉茲的眼神勐地從羊皮紙上抽起,穿過黑鬥蓬,直接射進梅林略微閃爍的眼睛裡。

  砰——

  一聲悠長巨大的槍響勐然間讓場內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了,索爾抱著傑茜茫然地看著槍響的方向,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癱倒在地,而身後那些追逐了他們一個晚上的殺手此刻都已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慢慢消失,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歐文不敢置信地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前,一個巨大的創口就在那裡,正緩慢地擴大著,像一個血紅色的黑洞,一寸寸的吞噬著自己的身體,他緩緩地轉過身,望了望拿著槍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梅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只是此刻,梅林手中的槍口還兀自冒著青煙……

  歐文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大張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朝著約翰尼的方向,轟然倒地,眼中滿是不甘。

  從昨晚起,莉茲腦海中就一直反覆播放著歐文死前的這段情景,這段她從約書亞囚禁的吸血鬼——泰特,也是除卻索爾他們五個,那場混戰中唯一的倖存者腦海中看到的有關歐文死亡的全過程。

  “梅林殺死了歐文。”

  莉茲無比清楚這才是自己這一年來苦苦追尋的全部真相。而此前,她之所以在索爾回憶中沒有看到這一段,是因為索爾當時確實已經昏倒,沒有見到這幕情景,與索爾處境相同的,還有傑茜和妮娜;而梅林沒有這段回憶,是因為索爾讓他在與自己發生感應前,就事先刪除了這幕情景,同樣,索爾也如此吩咐過約翰尼,所以,莉茲從梅林與約翰尼的回憶中,也一無所獲。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完整將這個過程攝入眼底並沒有絲毫篡改和刪減的將其儲存在回憶中的,竟然會是一個死裡逃生且身份不明的吸血鬼,一個約書亞從鐘樓一直帶到索爾家中的囚犯。

  “你好,梅林牧師。”莉茲回想著梅林舉起槍射中歐文的情景,微笑地向梅林和他帶來的第四位長老走去。

  2

  12月24日,又是一個聖誕節前夕,海澤比被白雪掩埋的一望無際的蒼白裡,終於有了一抹紅色的印記,聖誕老人並沒有遺棄這個小鎮,他用糖果手杖和麋鹿,為海澤比送來了節日的氣息。

  索爾看著手中的十字架項鍊,閉上眼,輕輕地將嘴唇貼在上面,就像他親吻妮娜時所做的那樣,然後把它戴到了脖子上,再度登上了一年前他離開的那輛列車,去往一年前他就應該到達的目的地。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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