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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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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乞丐與信徒

  1

  妮娜又一次習慣性地將整個自己嵌入那張玫瑰紫色的沙發中,雙手抱住膝蓋,窩在沙發的角落,儘可能讓身體與那層天鵝絨貼近,無限貼近,直到,將冰冷的她也感染成那樣觸手可及的溫暖。遠遠地望過去,妮娜就像一隻孤獨的小貓,蜷縮成一團舔著寂寞打發時間,她瞳孔中的光芒隨著陽光的流逝而一點點黯淡,只剩下最後一絲餘燼還在倔強地駐守,因為小貓知道,它的主人就在隔壁,馬上就會回到自己身邊,傳給它全部的溫暖。

  一陣直升飛機螺旋漿旋轉的聲音攪亂了妮娜的思路,她忍不住抬起頭,看向窗外,看向那半空中的螺旋槳,它瘋狂而又自制地旋轉,一下又一下,一次又一次,無情地割破天邊的夕陽,直到如血的晚霞塗滿整片天空,它才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

  妮娜不由得抓過沙發上的羊毛披肩,將自己牢牢地裹緊。光亮一絲絲被抽走,而她,就像一支忠誠的溫度計,無比清晰地感知到溫暖的下午時光正在靜靜流逝,她身旁的一切都在逐漸流失在倉惶的夜色中,只剩下壁爐裡的火光,在牆上搖曳著一簇寂寞的黑影與自己相對,那是她的影子。

  “妮娜,進來一下。”客廳右邊的洗手間裡傳來了模煳卻又無法拒絕的聲音。

  “喔,”妮娜跟隨著聲音的餘味走到了洗手間門前,剛想推門進去,才發現有些不對勁,“愷撒,這合適麼?”妮娜聽著嘩嘩的流水聲,望著玻璃後面勾勒的修長身影,“我等你弄好後,再進去吧。”

  “進來,”妮娜轉過身正要走回客廳,愷撒卻正好在同一時間開啟了門,“沒關係的,我只是在刮鬍子,又不是在殺人,合適得很。”

  “你……”妮娜看著一臉泡沫的的愷撒,一瞬間有些恍惚,“你有鬍子?”

  “我的小姐,”愷撒無奈地笑了笑,“我生活的那個時代,男人們都有鬍子,那是一種時尚。”

  “幾百年前,確實是。”妮娜小聲的補充到。

  “現在依然是,”愷撒慢條斯理地在臉上抹著泡沫,“當然,我指的不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還有聖誕老人。”看著鏡中的妮娜被逗笑後微微泛紅的臉頰,愷撒也笑了,“我對前者報以深切的同情,而後者,從538年前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聖誕老人的那天起,我就覺得,他們很可怕。”

  “怎麼會可怕?”妮娜驚訝地提高了聲音,“那可是會送禮物的聖誕老人,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愛聖誕老人,尤其是孩子們。”

  “就是因為孩子們,”愷撒拿起手中的剃刀緊貼臉頰,“你沒有覺得,聖誕老人只是有戀童癖的白鬍子怪老頭麼?”

  “你又開始講你的歪道理了……”

  “仔細想想,妮娜,聖誕老人口袋中的禮物是送給誰的?孩子們!沒錯,他的禮物只會送給孩子。”愷撒說起這個瘋狂的假設時一臉嚴肅,“他先是讓孩子坐到自己的膝蓋上聽他講故事以博得他們的信任,再送出美味的糖果和漂亮的禮物去換取他們的喜愛,這簡直和戀童癖患者騙孩子的手段如出一轍,我甚至一度在想,那些人是不是就是從聖誕老人這裡得到了啟發。”

  “這太瘋狂,也太荒謬了。”妮娜快速地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剛才聽到腦袋裡的說法,而正對著鏡子刮鬍子的愷撒卻笑而不語。

  “不過,我才想起來,”妮娜突然盯住愷撒的臉,“你刮鬍子幹什麼?它們還是會長出來的。連我都知道,吸血鬼一切身體外部的特徵,比如頭髮鬍子身材……都會定格在他轉變前的那一刻,人類一旦變成吸血鬼後,就再也不用理髮剃鬚或是減肥了,因為,一切還是會變回原樣,這樣做除了浪費時間和精力外,根本毫無意義。”

  “是會長出來,可是妮娜,”愷撒轉過身一臉神秘,“可是你之前見到的我,是有鬍子的嗎?”

  “天啊!”妮娜這才弄明白自從剛才看到愷撒刮鬍子後,自己腦海中一直縈繞的那種怪異感從何而來了,“你是沒有鬍子的,做為吸血鬼的你是沒有鬍子的?!可是,你死的時候明明是有鬍子,就算你刮掉了,它們也會立即長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立即,”愷撒用毛巾擦好臉,他的臉頰光潔到簡直可以直接去拍剃鬚刀廣告,“對於別的吸血鬼來講,你剛剛說的情況確實是事實,他們如果死的時候有鬍子,當了吸血鬼時也一定會有鬍子,而且也如你所說,即使是刮掉了,也會立即長出來……可是,我不一樣,想想我的血液,妮娜,你喝了我的血後……”

  “它可以減緩我的痛覺,甚至可以讓疼痛感消失……”

  “就是這樣,我的血液是特別的,也就讓我成為了特別的吸血鬼,具體到我的鬍子上,就表現成,它們被刮掉後,到了晚上,才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愷撒摸了摸自己的下顎,“也就是說,與其他只能擁有一瞬間狀態改變的吸血鬼相比,我的改變,可以延長到一天。”

  “好吧,”妮娜似乎接受了這個有悖吸血鬼常識的說法,“這也算是你做為吸血鬼的一種天賦。”

  “它確實是,”愷撒一下下旋緊了水龍頭,“而且,在提升我個人魅力的同時,也確實幫住了不少忙,比如……”

  “比如什麼?”妮娜的疑問剛飛出口,她就後悔了,因為她又忍不住了,她討厭自己在愷撒面前總是表現成這樣,就像個對一切事物都無比好奇總是在問為什麼的小孩子,或許,這並不是她的過錯,而是愷撒,他就像一個神奇的魔法師,能讓一切平淡無奇的事物瞬間充滿了魔力,他能賦予它們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所以,欣賞愷撒演出的觀眾,只能放下主觀意識一直被吸引,不停去追隨,直到不知不覺中,淪為他最忠誠的信徒。

  “比如,認識新朋友。”愷撒輕聲地補充到。

  等妮娜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面前已經多了一個人,是個女孩,看起來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大,金髮雪膚,藍眼紅唇,她站在那裡沒有開口說話時,簡直就是個真人版的芭比娃娃。

  “妮娜,這是我們的新朋友,可兒。”愷撒行使著主人的職責,禮貌地對著妮娜介紹著這個突然間出現在自己家裡的陌生客人,“可兒,這是妮娜。”

  “Hi,妮娜。”當妮娜剛要伸出手去握住可兒主動伸向自己手臂時,愷撒卻搶在妮娜之前穩穩地接過了可兒的手。

  “Hi,可兒,”愷撒微笑地握住可兒的手,輕輕地搖了搖表示友好,“不好意思,我的左手拿著東西,不太方便,否則,我會用雙手來表達我對你的歡迎。”

  “你左手拿著什麼東西?”可兒歪著頭盯著愷撒的左手,好奇地問到。

  “喔,一把刮鬍子用的剃刀。”

  “你拿著它幹什麼?”可兒仔細地看了看愷撒的臉,“你都沒有鬍子啊。”

  “是這樣的,剛才刮鬍子的時候,我覺得它不像以前那麼好用了,所以,我要親自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愷撒耐心地回答著可兒的問題,微笑地看著她,輕輕地晃動著她的左臂,然後直接用剃刀剖開了她的動脈。

  “不要慌,”愷撒看著可兒因為手臂被剖開而驚恐不已的神情,輕聲地安慰著,“別激動,放鬆。”血液失控著湧了出來,就像是突然開啟的噴水池,那嘩嘩的聲響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可兒身後洗手間裡水龍頭的流水聲,還是來自她手臂血管的失血聲。

  “結束了,放心,不會再痛了,真的,一切都結束了。”愷撒溫柔地拍著可兒的背,確定已經沒有了脈搏後,輕輕地將她靠放在洗手間的門前。

  “好了。”愷撒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妮娜。

  “好了?”妮娜已經被眼前的情景嚇得臉色發白,她突然勐吸了一口氣,才想起自己剛才一直忘記唿吸,而這股充滿了血腥味的空氣灌入她的肺部後,引起了劇烈的咳嗽,她不得不彎下腰來讓自己好受一點,至少,可以再度說話。

  “好了?”妮娜看著血泊中可兒飄動的長髮,“可是,可是她死了。”

  “所以我說,好了。”愷撒開啟水龍頭沖洗著剃刀上的血,水流嘩嘩的聲音刺進妮娜的鼓膜時,她才反應過來,剛才聽到的,確實是可兒血液流出的聲音,並不是水聲,而弄清楚了這個事實後,更讓她覺得暈眩。

  “一切都結束了。”與妮娜的驚慌相比,愷撒平靜的神情幾乎與死去的可兒無異,同樣都讓人在臉上檢視不出任何波瀾。

  “快,快做點兒什麼!”妮娜的理智終於跌跌撞撞地爬到回她僵直的身體中,“給她喝你的血,轉變她,求求你,快給她喂血,別讓她死,救活她,救活她!”

  “妮娜,我只是吸血鬼,不是上帝。”愷撒一把攥住妮娜的手,用力穩定著她慌亂的情緒,“關於人類,我們很早以前就有過約定,上帝則負責救贖他們生命,而吸血鬼負責帶給他們死亡。”愷撒捧起妮娜滿是恐懼和眼淚的臉,滿眼的溫柔和寵溺,“妮娜,我說過,我不會拒絕你提出的任何要求,可是,你剛才對我發出的這個請求,是上帝的工作職責,我對此無能為力,很抱歉,因為我是吸血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一切?”妮娜望著已經蔓延到自己裙裾邊的鮮血,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那種突然襲來的冰冷像是把心臟直接投進了冰窟中。

  因為伴隨著血液一同逝去的,不僅僅是可兒全部的生命,還有妮娜剛剛才獲得的一絲溫暖。

  “妮娜,是為了你,”愷撒心疼地撫去妮娜臉上殘餘的、已經冷掉的淚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對,因為,想成為吸血鬼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可是,我不會殺死他們,就算我變成了吸血鬼要以血液為生,我也只是吸血,而不會殺死他們。”

  “抱歉,我的小妮娜,你剛才說的那種生物是蚊子,不是吸血鬼。”愷撒慢慢地將妮娜擁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撫平她的顫抖,“吸血鬼,尤其是新生血鬼,他們並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慾望。他們在轉化成功的那一刻,即使站在面前的是自己的父母妻兒,他們也會毫不留情地撲上去,直至吸光最後一滴血才會停止。因為,他們眼中看到的,只有血液,而他們曾經的親人,此刻在他們眼裡,也只是血袋和食物。他們從人類變成吸血鬼後瞭解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不吸血,自己就會死……”愷撒揉著妮娜的頭髮,語氣輕柔的像在朗誦詩歌,“而我所描述的這一切,不單單是新生吸血鬼的狀態,這是所有吸血鬼的狀態。在人類的世界裡死亡,重生為吸血鬼後,他們的世界裡從此只剩下三件事:Feed,Fuck,Kill。因為在吸血鬼的身體和意識中,根本就沒有飢渴的概念,因為,飢渴就是他們的日常狀態,除了正在吸血的時候。然而吸完血之後,他們只會覺得更加的飢渴,這就像海上漂流者喝海水解渴一樣……”愷撒輕拍著妮娜的後肩,“他們的觀念裡也沒有了善與惡,只剩下不同程度的邪惡。”

  “索爾不是這樣的!”妮娜抬起頭爭辯道。

  “對,他不是,因為,他更甚。”愷撒將妮娜剛剛抬起的頭又擁回到自己的懷裡,“他只是沒當著你的面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而已。我們這些人,只是後天成為吸血鬼,被本能和慾望驅使,去吸血和屠殺,以換來自己的生存;而他,生來就是吸血鬼,我們後天需要透過不斷實踐才能掌握的謀生技能和本領,他天生就已經擁有了。”愷撒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妮娜還閃著淚光的雙眼,“你覺得剛才殺掉可兒時的我可怕麼?想想一千個一萬個那樣的我融合在一起吧,那便是索爾。”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我想要的。”妮娜的反抗已經被愷撒的話磨薄成了嗚咽。

  “妮娜,血液是靈魂的通貨,是生命的貨幣,它並不是生命之間交易的介質,吸血的過程也從來不是吸血鬼與人類的等價交換。吸血,即意味的是將另一個生命的存在完全據為己有。吸血鬼的生命,就是這樣透過在吸血中透過一次次掠奪人類的生命而維持下去,這是站在食物鏈最頂層,必須要遵循的規則。”

  “不……”妮娜的身體痛苦地縮成一團。

  “怎麼,你感到恐懼了?”愷撒將妮娜抱得更緊了些,“恐懼這種東西,初嘗時害怕,之後,它就會停留在前一秒留給你的餘味中不停地折磨你,直到你覺得有那麼一點點習慣,它才會漸漸褪去。然後,你會突然發現不適應,不對勁,心底空蕩蕩的無依無靠,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你的興趣,你開始發現自己的生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了無生趣……直到你再次去經歷到這種恐懼時,你才明白,原來,自己突然間缺少的懷念的找尋的,就是這種曾經讓自己戰慄的感覺,這種讓你欲罷不能的癮症,那就是恐懼。”愷撒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要克服恐懼的辦法並不是去逃避去遺忘,去做其他無聊無關的事分散注意力,而是,你要直接去面對它,與它對視,然後,再次去經歷,直到,你習慣這種恐懼,直到,你把它變成你身體裡的一部分。”

  “妮娜,”愷撒抬起妮娜的臉,眼神中浸滿了期待,“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愷撒將妮娜領到臥室,床上坐著一個人,與靠在洗水間門前的已經死去的可兒一模一樣。

  “Hi,妮娜。”床上的可兒和妮娜打著招唿,熱情的向她伸出了手,妮娜卻像見到鬼一樣,一下子彈開,說不出一句話。

  可兒明明已經死了,她明明親眼看見可兒死在了愷撒的剃刀下……難道,剛才所經歷一切只是一場幻覺,那些恐怖的場景只是愷撒對自己施行的魅惑……想到這兒妮娜長舒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愷撒又在跟我開玩笑,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裙襬上的血汙和洗手間門前的屍體一定統統都會消失不見。”

  “她是可兒的雙胞胎妹妹,”愷撒的話猶如一把短刀,一下子刺破妮娜最後一絲幻想,“來,妮娜,去試試,像我剛才對可兒做的那樣,從頭到尾的複製到她的身上,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愷撒掰開妮娜緊握成拳的右手,將剛才洗好的剃刀,放到了她的掌心。

  “妮娜,也請你相信我,”愷撒撫摸著冷藏箱裡那張蒼白冰冷的臉龐,“我一定會將你重新帶回我的身邊,我一定可以做到。”

  愷撒就這樣看著妮娜,從傍晚看到天黑,妮娜的身體還是沒有一絲反應,過了良久,愷撒才直起身,緩緩拉下冷藏箱的玻璃蓋,還沒等完全扣合時,突然,他又一把將它推開,再次俯下身,在妮娜的額頭上輕輕地留下一個吻,才一把拉下蓋子轉身離開。

  2

  V右手擎著雕著藤蔓花紋的鍍金托盤,一步步向走廊深處走去,那門縫裡透出的一片薄薄的光,正是牽引他走向盡頭的唯一線索。他就像一個希臘神祗的忠誠侍衛,迫不及待而又小心謹慎地奔向自己的主人。而此刻,他的注意力並不在於會得到主人怎樣的賞賜,而是,面前,手上,托盤中,那杯赤紅。它靜靜地躺在水晶杯裡,就算是被端在半空中前行移動,也沒有引起表面上的任何一絲漣漪,它就像擁有自主的意識般,懂得在什麼時間藏起自己全部的鋒芒按兵不動,等到最關鍵的時候,再璀璨怒放一蹴而就。

  V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杯赤紅,應該說是那杯赤紅完全篡奪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它佔領著他的視覺,挑逗著他的嗅覺,攻陷著他的直覺……V不由得突然停在了原地打了個冷戰,他強制性地別過頭去不再看這杯赤紅,因為,他體內最深處的靈魂已經快要被它全部吸走,那是一種根本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明知道會萬劫不復,也會因為那誘人的光與暖,而奮不顧身。

  “V,快進來!我等你好久了。”離大門還有幾十步的距離時,女王的聲音卻如一支箭矢般,飛過那片淡薄的燈光,精準地刺入了V的鼓膜裡。

  “是,陛下。”V的回答稍顯遲疑,因為,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在V的印象中,女王從來沒有這樣急切地喚過自己,他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直到尖銳的高跟鞋聲越來越急促。

  “老天,你是剛剛吸了烏龜的血了麼?走得這麼慢……”女王開啟大門一把將V拉了進來,“啊,又見到你了,我的寶貝兒。”女王欣喜的眼神像是看到了迷人的珍寶,一瞬間就佔據了欣賞那杯赤紅的最佳位置,活生生將已經粘在上面的V的渴望擠走。

  “這是我剛剛採好的血,給您。”V看見女王一把抓過水晶杯放在鼻尖下慢慢陶醉的表情後才知道,他剛才在門外感受到女王的急迫心情,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這杯誰也無法抵擋的誘惑的赤紅。

  “Perfect!Amazing!Bravo!”明明一滴都還沒有沾染到唇邊,女王的臉上卻已經露出了沉醉的表情,“無上的極品,絕世的珍饈,頂級的饕餮……我真的說不夠這些有關於它的讚美的話。”

  “它的魅力的確非同一般。”V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那抹赤紅已經化成更為迷幻的氣息順著他的鼻尖爬進了他的靈魂的最深處。

  “這次怎麼樣,他也是主動的嗎?”女王和V說話的時候,眼睛依然深深地釘在這杯赤紅上。

  “沒錯,和上次一樣主動,”V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解,“索爾臉上那種淡然的表情就像他放的不是自己的血,我真是懷疑上次晚餐時,您給他施了魅惑。”

  “魅惑?”女王對著水晶燈輕輕地搖晃著杯子,那片赤紅像是紅寶石一樣閃著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寢殿都染上一層血暈,“我是有這麼想過……”

  “您,沒這樣做過?”V問得小心翼翼。

  “做過,只是沒有成功,否則,現在整個世界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女王伸出舌尖,那片赤紅立即像失去地心引力一樣,迫不及待地飛濺了出來,攀沿到味蕾上,直到主人發出滿足的嘆息聲,它才又乖乖地落回到杯中。

  “您對……”

  “我對妹妹做過,我魅惑過她,”女王閉上眼回味著這像龍捲風一樣席捲整個靈魂的震撼,“我想讓她透過他們之間的感應將索爾立刻喚回古堡,我想讓她不要折磨和傷害約翰尼好好的愛他……結果呢,索爾還是延遲了來古堡的時間,約翰尼也成了人肉保齡球。”女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享受的表情被注入了一絲無奈,“我的魅惑,對於軟弱的妹妹都絲毫不起作用,更何況是強硬的哥哥,幾百年來,我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挫敗感。”

  3

  “當然,我當然考慮到女王會使用魅惑。”莉茲靠坐在壁爐前歪著頭看著約書亞,彷彿他剛剛提出的是一個只有白痴才會問的問題。

  “她當時魅惑了瑞恩和約翰尼,只是一瞬間,我都沒有注意到,也許就是一個眼神,他們就立即成為了順從的哈巴狗,任憑她使喚。”約書亞一邊喝著杜松子酒,一邊回憶著那時在倉庫地下室裡親眼所見的詭異的一幕,“我當時真的覺得,Whatthe fuck!這簡直是見鬼了,這個女人是女巫麼?她像木偶師操縱提線木偶一樣,操縱著吸血鬼,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你不是見過傑茜用過這招嗎?”莉茲漫不經心地撫摸著領口的柔軟的兔毛,“她當時不就是魅惑了自己的吸血鬼替身還有你的替身,才讓你們順利地逃過行刑者的偷襲,順便把他們全部炸成灰了嗎?”

  “是,我見過,”約書亞又吞了一大口酒,似乎為了增加自己下面要說的話的可信程度,“就是因為我見過傑茜是怎樣魅惑吸血鬼的,再見到女王使用同樣的方法時,才會感到驚訝。”約書亞絲毫沒有注意到莉茲眼角的不屑繼續說著,那些話就像瀑布一樣從他嘴裡砸了出來,“傑茜就像一個已經很久不曾用劍的騎士,當她抽出自己的劍時,那種鋒利和光芒還在,但是,因為太長時間不用,她的劍法已經生疏,從而導致劍的功效也大打折扣;而相比之下,女王,她就像一個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常勝王者,她的劍已經沾染了太多的殺氣和血腥,面對敵人時,即使劍不出鞘,哪怕是她背對著敵人,只要對方在她的陰影範圍,就難逃一劫。她的氣勢和劍的殺氣已經融為一體,不見招數,卻招招斃命。”

  “傑茜是菜鳥,女王是老將。”莉茲言簡意賅地總結著約書亞充滿了酒氣的評價。

  “所以,這樣的老將如果出馬,隨便一個魅惑,傑茜和索爾就再也沒有了回來的可能,甚至,會割下自己的人頭雙手獻到女王的王座前。”

  “天剛黑,酒還沒見底,你就開始說醉話了。”莉茲似乎並沒有被約書亞擔心的情緒所感染,“你以為我沒有預測到這一點嗎?你以為我只是傻愣愣地放索爾去古堡而沒有A計劃嗎?”莉茲瞬移到約書亞面前看著他那驚惶不定的雙瞳,認真的表情似乎在分辨哪隻是藍,那只是綠,“J,讓我告訴你,就算A計劃失敗了,我還有B計劃,然後是C計劃,D計劃……字母表的順序用不著我給你背誦一遍吧。索爾去古堡這件事,我和他都為此做了幾百年的準備。”莉茲突然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或者說是對約書亞這種毫無意義的擔心的嘲笑,“你以為索爾在過去的一年中只是任始祖之血控制,在活著的妮娜和死去的瑟茜之間掙扎徘徊,襲擊陌生的快遞員,狂嗑血袋,甚至跑到地下俱樂部找打……你以為他浪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只是去當了一個瘋子,而我,只是在他旁邊欣賞並不斷地吐槽?”

  “事實上就是這樣的,”約書亞皺了皺眉,“至少我在監控錄影上看到的就是這樣。”

  “看來,你是在喝醉酒的情況下看的監控錄影,”莉茲飄回了靠椅上,向壁爐裡扔了一截木頭,“在你用陽光和放血教導傑茜如何與始祖之血對抗時,我也沒有閒著,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訓練索爾如何控制始祖之血,我也同樣訓練他如何抵抗魅惑,”莉茲瞟了約書亞一眼,“你想到了10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20,而索爾主動將它提升為40……所以,我才會放他去古堡,因為,我相信他。”

  “你是相信自己吧,”約書亞遞給莉茲一杯酒,“你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可怕的女人,還有,我就是相信索爾。”莉茲的目光中明晃晃地刻著堅定,“傑茜被抓,妮娜被殺,我曾經問過索爾,‘既然活得這樣痛苦、絕望,活得這樣可悲,你究竟要獨自一個人撐到什麼時候,你究竟要怎樣才能不讓自己像個廢物一樣繼續活下去?’”

  “你是在激他。”

  “對,也不對,”莉茲嘆了一口氣,“即使我想拉他,也必須他自己肯伸出手,我當時真的擔心他會被擊垮,甚至會去自殺,然而他卻看著我微笑著說,‘直到我龐大的未來,將我龐大的過去一一碾碎為止。’”

  “他就像個王者。”約書亞聽完莉茲的話後由衷地感嘆道。

  “不,”莉茲搖了搖頭,“他就是個王者,索爾,是會成為世界之王的人。”

  4

  鎖孔裡透出的那束細微的光再次被堵死,腳步聲,唿吸聲,心跳聲,統統都被遮蔽,整個地下室只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在牆壁之間來回碰撞,迴響,震得人耳朵生疼。

  “他來了。”傑茜突然間坐立不安,她攏了一下頭髮,站起身來轉過頭看著那扇即將要被開啟的大門,在半路上碰見索爾的目光後,又迅速收回自己的視線走向背對大門的沙發前坐下。

  “誰?”佐伊看著不知所措的傑茜和神態自若的索爾,滿臉疑問,“又是那個婊子?”

  “不,她不會來,應該說是不會再來了。”索爾整了整襯衫領口處的絲巾,盯著大門,“尤其在她看到了傑茜始祖之血爆發時的神勇和門外的人被虐的慘狀後,更是不會冒任何危險將自己置於一枚,喔,不,是兩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之中了。”

  “門外的人到底是誰!”佐伊脖頸上的青筋暴起,讓蠍子的鰲看起來似乎像在揮動一樣,這一切都再明顯不過地表明她已經失去了耐心。

  “約翰尼,”索爾看著正好推門進來的約翰尼回答著佐伊的問題,“好久不見,約翰尼。”

  “索爾,”約翰尼看見索爾後,臉上第一時間閃出了驚喜,隨即便被更加濃重的愁怨覆蓋,“傑茜……”他小聲地喚著傑茜的名字並向屋內四處張望。

  “那個膽小鬼做了錯事怕被懲罰,躲在了沙發裡。”索爾無奈地抬起手指了指傑茜露出的頭。

  “那不是她的錯,”約翰尼立即爭辯到,之後又輕聲的補充,“我根本沒有事。”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佐伊顯然沒有被索爾和約翰尼之間隱晦的對話所吸引,而是第一時間就瞄中了約翰尼手中提著的東西。

  “那是錄音機,”索爾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充滿了回憶的物件,“那是上個世紀70年代曼哈頓潮人們的最愛,當時有多少身穿棒球外套牛仔褲的男孩兒,扛著錄音機放著情歌來向心儀的女孩兒表白?”

  “看來你很有經驗。”佐伊看著索爾,嗤笑了一聲,搭配眼角處那抹血滴刺青,讓這抹嗤笑瞬間升級為嘲弄。

  “她更有經驗,”索爾走到約翰尼面前,“女王又有什麼指令要傳達,難道,她想辦一個上世紀70年代的復古派對?”

  “我也不知道,”無奈一層又一層地疊加在約翰尼的臉上,“她只告訴我放給你們聽。”沒等約翰尼把話說完,索爾便按下了Play鍵。

  “傑茜,別把頭埋在沙子裡當鴕鳥了,”索爾挑了挑眉毛,“早死早託生,Game On。”

  “約翰尼,我的孩子,你有沒有代我向我們高貴的客人問好?”女王的聲音即使是透過磁粉從錄音機裡傳出來,依然讓人感覺到陣陣的寒意,儘管,她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早春柔膩的輕風。

  “這個婊子又在搞什麼鬼?”佐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臉警惕。

  “喔,我還想請你替我做一件事……”

  “她在說什麼?”佐伊只聽清了女王要約翰尼替他做一件事,可是後面的,她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她說的是俄語,”索爾抬起頭看著約翰尼,眼神裡遊過一絲哀傷,“約翰尼,你要這樣做嗎?”

  “他要做什麼?”佐伊簡直快要被眼前的情景逼瘋了,這房間裡,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被摒棄在狀況外,根本搞不清事情的發展方向。

  “約翰尼!”傑茜一下從沙發上躥了起來。

  “傑茜!”索爾用眼神制止住傑茜下一步的動作,“不要讓他為難。”

  “到底是怎麼回事!”佐伊一把將錄音機砸在牆上,摔個粉碎。

  “來吧。”索爾微笑地伸出手臂,眼睜睜地看著約翰尼像一頭飢餓的野獸般衝了過來,將尖牙刺進他的血管裡。

  “不……”傑茜看著眼前這一切,自己的噩夢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現實,眼前這個正在瘋狂吸吮索爾鮮血的男人,曾經是自己的夢想,而在這一刻,這夢想已然隕落成惡夢,而且,沒有人肯將她喚醒。

  “佐伊,”索爾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剛才那句話是俄語,意思是‘約翰尼,我命令你現在去吸索爾的血,記住,一定要當著傑茜的面。’”

  “Damnit!”佐伊像只獵豹一樣衝了上去,一個利落的小跳便穩穩地騎在了約翰尼的肩膀上,雙臂夾緊他的頭,上身突然用力反轉,約翰尼便“咣”的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約翰尼被我擰斷脖子了,這句話用俄語怎麼說?”佐伊抓著約翰尼的頭髮提起了他已經失去了支撐搖搖欲墜的頭,看了看傷口正在癒合但明顯虛弱得已經站不住的索爾,又瞥了眼雙手抱頭拒絕接受眼前這一切的傑茜。

  “我說過了,我們三個人中,我才是做實事的那個人。”

  5

  “人的臉啊,J,就像是陽具一樣。”莉茲看著面前已經微醺的約書亞長嘆了口氣,“美國著名的人格理論學家希爾文·湯姆金斯曾經說過,人的臉跟男性的生殖器一樣,都是有自主意識的,它們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違揹我們的意願背叛我們,自作主張地表達出我們真實的想法,那些極力隱藏不想讓人看到的想法。這就是它們的目的,將我們的秘密全部顯露出來,給那些正在尋找它們的人。”

  “我只聽懂了兩個詞,”約書亞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秘密,生殖器。”

  “足夠了,”莉茲解開了領口的兔毛,“正好,這兩樣你都有。”

  “當然,”約書亞嘴角扯起了一抹他最擅長的邪笑,“你想親自鑑定一下嗎?”

  “當然,”莉茲站起了身,撩了撩頭髮走到約書亞面前,“比如,你的……”約書亞低著頭,看著莉茲那塗著糖果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從他的領口一路下滑到他的皮帶上,“秘密。”莉茲一下攥住了約書亞的皮帶扣。

  “用我提醒你一下嗎?你完全可以趁著我喝醉了佔我的便宜,反正我醒來之後什麼都不會記得。”

  “是啊,以前有男人對我這樣說過,”莉茲鬆開了約書亞,向自己的靠椅走回時突然停住了腳步,“然後他死了,每個試圖跟我上床的男人都會死,不,是都得死。”莉茲轉過頭看著約書亞脹紅的臉,嫵媚地笑了笑,“你有興趣當這個月的第一個麼?”

  “喔,又多了一個黑寡婦。”

  “總比多一個負心漢要好。”

  “你還想不想聽我的秘密了?”約書亞突然覺得舍秘密而保小命才是自己目前最為明智的選擇。

  “你可以選擇不說,”莉茲一回手將一把匕首鏢在了窗欞上,“我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打聽到我想要知道的一切秘密,這恰好是我最擅長的事。”

  “我說我說,”約書亞摸了摸耳邊被削斷的一縷頭髮,酒立刻就醒了一半,“你知道馬克·吐溫的《王子與乞丐》麼?”

  “這麼說你騙了我們所有人?”莉茲聽完約書亞的秘密後,有些哭笑不得。

  “這怎麼能算是騙呢?”約書亞眯起眼睛,“這隻能算是顧全大局的善意的謊言。”

  “抱歉,”莉茲搖了搖頭,“最開始,你對傑茜,對索爾,對我們所有人說你是範海辛家族的後人,是純正的吸血鬼獵人,我們一直以為,你是個王子,你是範海辛家族世代傳承的吸血鬼獵人王子。”

  “沒錯,我現在就差一匹白馬和一個公主了。”約書亞絲毫不見悔意地點著頭。

  “可是,我剛剛才知道,你只是個乞丐,瑞恩才是真正的王子。”莉茲一語刺中約書亞講述的秘密的核心。

  “準確的說,是我自己放棄了當王子的機會,不對,是我不想與他們一起同流合汙,我不想變成像我爸爸,我哥哥那樣冷酷無情的納粹吸血鬼獵人,我才從他們那裡逃跑的。”

  “他們那裡?”莉茲重重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也就是說,範海辛家族已經不是單槍匹馬的去打擊吸血鬼,而是擁有了一個完善的組織對抗吸血鬼。”

  “所以,你可以想像一下,我當年從那個奧斯維辛集中營逃出來有多麼不易,整整幾百號納粹吸血鬼獵人啊……”

  “也就是說,瑞恩·範·海辛,你的哥哥,才是吸血鬼獵人組織真正的首領。”

  “這只是他們組織自封的,外界不承認,至少我不承認。”

  “你完蛋了,小乞丐。”莉茲一臉遺憾地看著約書亞,“從前,我們以為你是王子的時候,你和傑茜還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而現在,你被打回了乞丐的原形,你就等著去當約翰尼的首席伴郎吧。”

  “喂,我應該更有優勢才對吧!”約書亞不滿地嚷了起來,“我就是看不慣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獵殺所有吸血鬼的做法,才自己出來單幹,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扭轉範海辛家族這腐朽變態的規則,我只清除逾界的對人類造成危害的吸血鬼……我就像索爾一樣,是用自身去抵抗不公正的勇者,我們都是英雄。”

  “嗯,你們確實一樣,”莉茲點了點頭,“都是離家出走的不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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