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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12)
Game On
1
初春的又一個寧靜的傍晚悄悄地來臨,天邊揚起了大片金魚色的晨霧,美得像印度少女臉上朦朧的面紗,如夢如幻,一層層含蓄之下,暗湧著縷縷妖嬈。厚厚的積雪已經褪去了隆冬裡的冥頑不靈,彷彿也受到了春意的感染般,爭先恐後地開啟心結漸漸融化。靜止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河流也開始蠢蠢欲動,那些冰冷歡騰的河水再也忍耐不住厚厚冰殼下的寂寞,紛紛破冰而出,迎著夕陽向遠方奔去。
這就是早春的波蘭,每到這個乍暖還寒的時候,那些在去年冬天凍死的流浪漢,就會順著這股還帶著冰塊的河水,緩緩飄回人們的視線。
此時的索爾卻死死地踩著汽車的油門,雙眼緊盯著後視鏡,窗外如詩如畫的美景絲毫駐紮不進他的視線中,就連同臉邊拂過的春風,也只是帶來了更多死亡的氣息。
“太好了,前面就是隧道,終於可以甩開那架直升機了。”索爾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一輛接一輛地駛入那深邃的黑洞中不見了影蹤,就像是被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吞進了肚子裡一併消化掉般。
看著近在咫尺的隧道口,他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不由得加大了油門,幾乎以離弦的箭矢般的速度直直地躥入隧道里躲避。而那架盤旋在半空中,已經緊緊地跟了索爾足足半個小時的直升機,此時,也只能停在隧道口上方兀自空轉著螺旋槳,看著索爾故意向他們挑釁而亮起的車燈,沒有一絲辦法。
“一群笨蛋。”索爾看著那飛速旋轉的螺旋槳嗤笑了一聲,熟稔地開啟了Zippo點燃了一支菸,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後,吐了一個極大的菸圈,像是慶祝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死裡逃生。可是,還沒等眼前這個菸圈擴散到它的最大值,索爾的視線便突然間一片漆黑,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沉到地平線之下,隧道里的所有照明燈像受到感應般一瞬間全部熄滅,整個世界彷彿被蒙上了眼睛,沒等到索爾的雙眼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時,交通燈突然在同一時間全部被置換成綠燈,隧道兩邊的車流同時被開放,“糟糕。”索爾暗自叫了一聲。
半截菸灰再也承受不住這壓抑的氛圍,慢慢鬆動,坍塌,“啪”的一下跌落到索爾的膝蓋上,頃刻粉身碎骨。而索爾剛剛回過神來想撣掉褲子上的菸灰殘跡,一場在黑暗籠罩中的撞車大戲便慘烈地拉開了大幕:金屬碰撞後發出的尖銳沉重的悶響,撞擊後變形扭曲的車體,漫天飛舞的汽車零件,損毀的鋼鐵,摩擦的輪胎,碎裂飛散的玻璃,油箱爆炸的火花,驚恐失控的哭喊……各種聲音,畫面,氣味一波又一波衝擊著索爾的全部感觀,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原來安靜有序的隧道,霎時間變成了屍橫遍野,慘絕人寰的人間煉獄。
來不及震驚和感傷,此時此刻,索爾無比確定的是,這一切都是他們搞的鬼,這一切的慘劇都是因為自己躲進了這個隧道。
香菸已經燒了一大半,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在車內這個密閉的空間顯得更格耀眼,就像索爾琥珀色的瞳仁中漸漸擴散的那抹腥紅。他皺著眉深吸了一口煙,緊握方向盤,踩死油門,像開啟了GPS衛星導航一般從混亂的車流中精準地找到了那條縫隙,開出了隧道口,然後一個利落的漂移,甩回車頭,再次對準了隧道口的收費站。他眯起眼睛看著面前深不見底的隧道,勐地一腳油門,開足馬力將車速提到最高,直接撞上收費站後高高飛起,彈起的車身像一束光,緊貼著頂端掠過漆黑狹長的隧道,跨過殘損破爛的車海,向著隧道的另一個出口,穩穩地穿了過去,“咣”的一聲,落在了直升機的左前方。
還沒等直升機裡的那些人弄清眼前的狀況,索爾便開啟車窗,端起M16A1照著機身就是一槍。
“他瘋了嗎?”飛機駕駛員望著眼前的一幕啞然失笑,“我們的血族王子不會想用子彈就將我們的直升飛機打下來吧,這可不是電子遊戲。”
“誰說不可能?”副架駛從機窗上用望遠鏡看著索爾那烏黑的槍口笑著說,“好萊塢動作片裡常這麼演,沒準兒他以為自己就是男主角。”
“再見,笨蛋們。”索爾看著飛機上的油箱被子彈打破的洞,聞著那如融化的河水般流淌下來的飛機煤油,慢條斯理地拿下嘴邊已經快燃盡的香菸,輕輕地一撣食指,然後轉身一躍跳到了公路旁邊的河裡。一聲巨響後,索爾從水裡露出頭,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一連串的水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飛灑出去,他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抬頭看著被炸燬的飛機微笑著說,“好美的免費焰火。”
“索爾,”傑茜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段波蘭炸飛機的戲碼,永遠是你喝白蘭地時的保留曲目。”
“我用一個菸頭就解決了一架直升機,”索爾的雙頰泛起了紅暈,“這是邁克爾·貝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火爆場景好吧。”
“得了吧,邁克爾·貝?”傑茜不屑的搖了搖頭,“那可是爆炸貝,他才不會搞這麼小場面的隧道爆炸戲呢,他的目標是在電影裡炸燬整個地球,不信我們就等著看《變形金剛4》。”
“這不是重點,我的妹妹,”索爾又為傑茜倒了一杯酒,“重點是,皇族為了抓我,居然會動用直升飛機,還侵入了交通管制系統,控制了訊號燈……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吸血鬼再也不是沒事兒從棺材裡鑽出來露出尖牙嚇嚇人的老古董了,他們也與時俱進,掌握了高科技,擁有了新武器,就像鋼鐵俠。”
“這意味著如果有一天吸血鬼真的和人類開戰,後果將不堪設想。”
“別那麼悲觀,索爾,”傑茜一臉醉意,語速開始變慢,發出的音節像她朦朧的醉眼一樣全部都含煳不清,“不是還有你呢麼,血族的救世主,人類的大英雄,世界的新王者……”
“Stop!”索爾一把捂住了傑茜的嘴,“殺死我的方式有很多種,捧殺至死這種,絕對不是我的第一選擇。”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被你最心愛的人殺死,這種方式怎麼樣?”
“妮娜?”聽到這個問題後,索爾非常確定傑茜已經徹底喝醉了。
“我知道她現在正在死著,”傑茜抓起空酒瓶向口中倒著酒,當然,一滴也沒倒出來,“我是說當她復活的時候。”
“說實話,”索爾嘆了口氣,“我倒是做過這樣的噩夢。”
“太好了,”傑茜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到索爾面前,一下子跌倒在索爾的懷裡,“我就把它當成睡前故事了。”
“可是,”索爾用手掌費力地撐著傑茜的臉,將她滿嘴酒氣的頭推向遠離自己視線範圍的另一邊,“那是屬於我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之一。”
“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有秘密麼?讓我告訴你,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秘密,而不想再被秘密折磨的最好方式,就是去一個所有人都有秘密地方。你以為自己殺了人,雙手沾滿鮮血就成了一個嗜血惡魔了麼?噓,你就是生活在一個到處都充滿了殺人犯與被殺者的地方,你的視線所及範圍裡全都是墓碑和十字架。你以為自己是罪人不配擁有哪怕一絲的美好,甚至遠遠地遙望她都是罪過麼?而事實是,她也只是個Bitch,撕下那層皮囊,她或許比你更糟糕。當一個人的痛苦,成為普遍現象,成為所有人的痛苦時,也就不存在所謂的痛苦了。”
“Gee,傑茜,你說的這些,”索爾覺得眼前的氧氣被瞬間抽走,自己的唿吸突然變成了巨大的負擔,“是《永夜城》第一本第一章的第一段,你不要再這樣折磨我了好不好?”
“沒錯,”傑茜的頭搭在索爾肩上,吃吃地笑了起來,“可那是你寫的,每一字每一段每一章每一本都是你寫的。”
“好吧好吧,”索爾無奈地舉起了雙手,“你贏了,我講我的秘密。”
“當一個人不肯接受你提出的條件乖乖就範時,只要將一個更糟糕的條件擺在他面前,你就會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句話也是我寫過的。”
“講故事。”
“OK,”索爾揉了揉太陽穴,“我夢見妮娜變成了吸血鬼,當然,是被我轉化的。”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傑茜抬起胳膊,摟住索爾的脖子,“第四位長老,就是那個詩人,叫,叫埃迪的,不是說過,他的愛人就是以吸血鬼的身份重新復活了麼?”
“傑茜,他是從英國皇家戲劇學院畢業的,之後又留在了那裡執教。”
“那又怎麼樣?”
“我們沒法分辨他的故事中,哪有是真實發生的,哪些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英國演員,”傑茜在索爾身後拍了拍手,“裸戲,同性戀,易裝癖——這是一個成功的英國演員必修的三門功課。”
“好吧,我哪天幫你問問埃迪有沒有相關經驗,越扯越遠了,妮娜,”索爾拍了拍額頭,嚴重懷疑醉酒這種事也是可以傳染的,“我說,我將妮娜轉化成了吸血鬼。”
“英語中用哪個詞表示將人類轉化成吸血鬼來著,是Turn還是Make?”
“Focus,傑茜,”索爾此刻真想將傑茜倒立,把她身體裡的酒精全部倒出來,“是Turn,不,妮娜,我將妮娜轉化成了吸血鬼,然後她殺了我。”
“太好笑了,索爾,”傑茜雙手捧著索爾的臉,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我們都知道這不可能。”
“可是,她確實殺了我,她拿著木樁插進了我的心臟。”
“我們都知道,子嗣不可能會殺死自己的創造者,這就像孩子沒有辦法殺死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除非……”傑茜半眯的雙眼一下子瞪得熘圓,“創造者釋放了子嗣,解除了他們之間的血聯。”
2
“如果有一天,我們兩個人被一個變態殺手抓到,他非得讓我們兩人殺死對方,否則他就殺死我們……”
“你是說,《永夜城》第三部傑茜做的那個關於人性的實驗?”莉茲一邊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一邊回答著身後約書亞的提問。
“差不多,”約書亞小跑了兩步跟在了莉茲的身後,“你會怎麼做?”
“殺死那個變態的殺手。”莉茲頭都沒回地給出了答案,連一秒鐘的思考時間都沒用上。
“喔,很不幸那個殺手很強,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確實,你可能不是他的對手。”莉茲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約書亞,“但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至少我活了這麼久,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假設嘛,”約書亞不依不饒地盯著這個問題,“你就在腦海裡設想一下我說的場景。”
“好吧,”莉茲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我會殺了你。”答案脫口而出,還是不到一秒鐘。
“你就這樣把我殺掉了?”約書亞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臉平靜的莉茲。
“嗯,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為什麼?”約書亞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在莉茲心中僅僅是如此地位的這個事實。
“很簡單,”莉茲看了約書亞一眼,“你死總比我死好。”
“這還真是……”約書亞吸了好大一口氣,準備了好幾篇的犀利言辭來反駁莉茲的回答,可是大腦經過了幾秒鐘的過濾篩選後,說出口的卻只剩下一句,“很實際的選擇。”
“你跟著我幹什麼?”莉茲見約書亞依然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今天的親子時間已經結束了,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花花公子》去,它可以滿足你一切的需要,解答你的一切問題。”
“你去地下室幹什麼?”約書亞又跟進了一步。
“去看你曾經的吸血鬼充氣娃娃,我最新的二手玩具,泰特。”莉茲轉著手指上的鑰匙圈。
“你老早不就跟他約會過了?”約書亞緊皺著眉頭作思考狀,“讓我想想,啊,就是我告訴你他是那場混戰唯一的倖存者之後,當然,是戰鬥方的倖存者。”
“沒錯,很感謝你,”莉茲拉起約書亞的手,機械地搖動了幾下,“我又解開了一個秘密。”
“這麼說,你已經為你的子嗣,前任行刑者首領歐文報了仇?”約書亞一臉好奇。
“那是另外一個秘密了。”莉茲將鑰匙插進了地下室鐵門上的鎖孔裡。
3
M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固執地站在門口邊等待著“請進”的邀請,幾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動靜,整片空氣像被死亡吞噬掉一樣寂靜,彷彿門的那頭是一座新起的墳冢,除了全新埋葬掉的屍骸,再也沒有半點生氣。
“約翰尼!”M加大了手指敲門的力道,“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
門終於開了,酒精味,香菸味混合在一起直衝著M的眼睛洶湧地撲了過來,M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自己隔絕在這片滿目狼籍的環境之外,“請告訴我這裡剛剛遭遇到一次搶劫,”M一把推開了並沒有上鎖的門,“我只能用三個詞來形容眼前的這一切:絕望,絕望還有絕望。”
室內除卻絕望的氣息之外確實一無所有,M飛快而又細緻地掃遍了房間裡每一個角落,沒有見到任何約翰尼存在於此的任何痕跡,“約翰尼,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是處女座,你的潔癖容許你墮落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不管是直接唿叫還是蓄意諷刺,M像是一個和自己對話的瘋子,所有從口中發出的問題都像拋向了宇宙的黑洞中,統統沒有回應。
“My Sweet Jesus,我真的不想做我下面必須要做的事,是你逼我的!”M徑直穿過亂糟糟的客廳走到臥室的角落裡,看都沒看一把抬起木棺蓋,“Hello,我的睡美人,你是非要等待到我的吻降臨到你的額頭上,才肯醒過來嗎?”
M看著約翰尼雙手抱著伏特加,衣冠不整地躺在棺材裡,“夥計,這太搞笑了,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已經死了,我現在會被眼前的這一切笑死,不,是被這滿棺材的酒氣燻死。”
“殺了我吧,M。”約翰尼閉著眼睛,囁嚅著蒼白的嘴唇,那簇從他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讓人分不清是祈求還是嗚咽。
“然後讓女王殺了我嗎?”M用手當著扇子,不斷地加速面前空氣的流動,企圖讓約翰尼快點從這片酒氣中清醒過來,回復到常態,“你對我還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友好。”
“我吸了索爾的血。”約翰尼的雙眉痛苦地糾結在一起,彷彿要深陷入皮肉裡。
“還當著傑茜的面,”M及時地補充了下半句約翰尼無法說出口的事實,“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這並不是你的錯。”
“可是,這一切確實都是我做的。”約翰尼壓抑的嘶吼聲,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瞬間戰慄了一下。
“你應該早就料到這一切,提前做好準備。”M想起了自己昨晚向莉茲無奈地轉告約翰尼的做法時,莉茲對他說的話,“我早跟你說過了,只要你還是女王的子嗣,這一切不但無法避免,還只會愈演愈烈。”
“更糟糕的是,”約翰尼突然間坐起了身,把手中的酒瓶擲到對面的牆上,玻璃立刻飛濺在半空中,有幾片不出意外地劃傷了他的臉頰,“我現在腦子裡想的不是愧疚,不是自責,而是……”
“而是索爾的血。”M嘆了一口氣,將手搭在約翰尼的肩膀上,“她說過,索爾的血對於吸血鬼來說就像是最頂級的毒品,只要吸過一滴,就終身再也無法忘記那種味道。”
“她是誰?”約翰尼如死灰般黯淡的雙眸機械地轉向M,“她能幫我麼?你能幫我麼?”
“這不重要,約翰尼,”M不想過多地透露莉茲的資訊,不是他不相信約翰尼,而是現在的這種情況,女王會掏空約翰尼骨髓裡的每一滴思想,他不能讓莉茲受到一丁點危險,“而是,這就是女王的目的,她想讓你看清這樣一個事實,你和傑茜,還有索爾,只能是對立,不可能再繼續維持著以前那樣的關係。她在一步步疏遠你們之間的聯絡,事實上,她就是在親手造就這個事實。”
“此刻,我真的希望自己已經死掉了,上次傑茜始祖之血爆發時,我就應該死掉了。”
“傑茜不可能會殺死你,”M肯定地搖了搖頭,“即使始祖之血爆發,她現在也不再是以前那個渴望太陽任性軟弱的小公主,她已經可以和始祖之血抗戰,博弈,雖然還沒有索爾那樣熟練,但是,她天生就是一個戰士,這種能力是寄宿在她血脈裡的,她總會熟習並掌控一切的。”
“為什麼來找我?”約翰尼終於清醒了一些,他向後捋了一下凌亂的髮絲,“女王又有什麼新遊戲要我去當小白鼠嗎?”
“那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V而不是我了,”M聳了聳肩膀,“你知道我作為三長老之一的裝飾功能遠遠大過於實際應用,”M從衣櫃裡拿出一件V領的雪青色T恤扔給約翰尼,“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順便學習一下如何在棺材裡自暴自棄,說不定以後會派上用場。”
“秘訣就是,絕望。”約翰尼一躍從棺材裡跳到地板上,絲毫不在意自己踩著的是剛剛砸碎的酒瓶。
“我有封閉空間恐懼症,”M俯下身飛快地將視線內所有的碎玻璃都扔到了垃圾桶裡,“我想,這就是我當初拒絕以屍體的方式沉睡在棺材裡而選擇成為吸血鬼最主要的原因吧,所以,我還是比較喜歡床。”
“睡棺材裡才更有安全感,”約翰尼一把拉開了窗簾,看著窗外慘淡得如他此刻心情的殘月,“因為,不管對於人類還是吸血鬼,那都是肉體最終的歸宿。”
“我剛將你從絕望的懸崖邊拉了回來,你又迫不及待地去投奔悲觀了。”
“這是我現在最擅長的事情了,”約翰尼一拳砸到牆上,“不然怎麼辦?我去請求女王釋放了我,解除和我之間的血聯,這種可能性的發生機率比我能殺死她的還要小。”
“她不釋放你,你就無法殺死她,”M笑了笑,“這是個悖論。”
“那我逃走怎麼樣?”約翰尼的眼睛忽然一亮,“我可以用餘生所剩餘的全部時間流浪,只要傑茜和索爾能夠安全。”
“一,女王還是會抓你回來,因為她可以感應到你的位置,不論天涯海角。二,就算失去了你,她還會搞出第二個約翰尼來,那樣一來,情況就會更糟。”M走到約翰尼身後,“至少,你還會剋制自己,在不受魅惑的自主時間裡,不會傷害傑茜和索爾,如果換成另一個吸血鬼,他們倆會被吸乾,也許,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
“你太殘忍了,”約翰尼無奈地捶了一下M,“你直接否定掉我的B計劃。”
“我知道那個計劃是自殺,”M也捶了約翰尼一拳,“我的行刑者首領,別做白日夢了,沒見到瑞恩的情景嗎?你以為那只是女王對他的特例?你在被轉化成功的那一刻,也受到了不能自殺的命令,只要她不想你死,你就沒有權力自己終結生命。”
“太好了,我原以為只是我的意識不受自己掌控,原來,我的生死都在她的手裡。”
“這麼說更為貼切,你就是女王的私有財產,你只有被選擇的權利,”
“而沒有選擇的權利。”約翰尼接上M最後半句話。
“很好,”M長舒了一口氣,“看來,你已經搞清了自己目前的地位和作用,我的時間和口舌沒有白白的浪費,那麼,就請不要再去做傻事來虐待自己。”
“總比我虐傑茜和索爾來得要好吧。”
“不會一直這樣的,”M拍了拍約翰尼的肩膀,“就算是你願意,索爾也不會同意,他不是砧板上的魚肉,那可是血族的王子,擁有始祖之血可以改變血族命運的人。”
4
“Hi,泰特,你好。”約書亞熱情地向被鎖鏈禁錮在地下室角落裡的泰特打著招唿。
“莉茲,你好。”泰特像是沒有看到約書亞一樣,直接將頭轉向了莉茲。
“別對我這麼無情好不好?”約書亞一臉委屈,“想想我們之前在鐘樓裡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我真是歷歷在目,我們配合得多麼默契啊。”
“我只是在被你虐待,感到快樂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泰特絲毫提不起對約書亞的好感。
“Pal,怎麼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還連續救了你兩次。”約書亞從軍靴中抽出了那把在泰特身上搜到的匕首,“你看,我還留著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如果你是個女孩,為了報答我的恩情,早就應該以身相許了。”
“泰,他說的沒錯,”莉茲遞給了泰特一個血袋,“第一次他從混戰中把你救了出來,否則你不是死在皇族的手裡就是死在自己組織的手裡;第二次他從爆炸中把你救了出來,雖然那場鐘樓爆炸戲碼是索爾導演J執行,但是,他在第一時間想到了你,而不是把你留在了鐘樓裡和行刑者一起灰飛煙滅。”
“那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泰特似乎一點兒也不領情,的確,如果受了約書亞將近一年花樣百出的虐待後,就算是甘地,都會想立即殺了他的。
“你太高估自己了,”約書亞拿著匕首,用冰冷的刀背一下又一下地在泰特的胸口划著,“非得讓我把你不會跳動的心臟剜出來放到你面前,你才肯相信自己已經像它一樣一無是處了麼?”約書亞突然將刀立起,刀尖直抵著泰特的左心房,“請相信我,我很樂意這樣做,不分時間地點。”
“Hey,他現在是我的人,”莉茲瞪了一下約書亞,示意他不要太過火,“我們已經達成交易了,記得?”
“Yes,My Lady,”約書亞曲起單臂,向莉茲行了個鞠躬禮,“泰,別高興得太早,你面前這個冰山小蘿莉,比我還要變態1000倍,好好享受與她獨處的時光吧,總有一天,你會再次懷念我的。”
“等等。”莉茲一把拉住了轉身要離開地下室的約書亞。
“怎麼,要3P,我可以考慮一下的。”約書亞一臉壞笑地打量著莉茲。
“樓上有聲音。”莉茲指了指天花板。
“你在開玩笑?梅林到斯德哥爾摩和埃迪二人世界去了。”
“所以,”莉茲拉著約書亞走到地下室那幾口像棺材一樣大的木箱前,“是時候讓你的寶貝們出來透透氣了。”
“啊,該死的吸血鬼!”約書亞恍然大悟地翻了翻了眼睛,“No Offense,無意冒犯,你們是吸血鬼,但是你們不該死。”約書亞看著眼前的莉茲和泰特說,“只是,他們都沒有受到邀請,怎麼可能進來。”
“沒錯,他們是進不來,”莉茲撈起一把微型烏茲衝鋒槍,“這並不代表,他們的子彈和手榴彈也進不來。”
“你是說他們要炸燬這個房子?”約書亞接過莉茲扔給他的M17。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因為,我們這個時候本應該在教堂做禮拜。”莉茲一把扯斷了箍在泰特腳踝上的鐵鏈,“泰,這裡的武器你隨便選,你可以擊斃任何一個闖進地下室裡的人。”
“除了我們之外。”約書亞立即補充到。
“還是老規矩,我們負責保護你。”莉茲又扔給了泰特一個血袋,便扛起了裝滿武器的帆布袋,向約書亞使了個眼神,悄悄地走上了樓梯。
“準備怎麼辦?”約書亞看著窗外排成一字型舉著AUG對準自己和莉茲的黑衣人。
“我當然不會逃走,”莉茲向前走了幾步,“但我也不會加入。”她回頭看了約書亞一眼。
“那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條出路了。”
“等死。”莉茲又向前小跑了幾步。
“喂,”約書亞恨不得一把將莉茲拽回自己的身邊,“我承認我不喜歡你,但我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見你被一群我更不喜歡的吸血鬼打成篩子。”
“只有這個距離,”莉茲微笑著看著約書亞,轉手對著窗外“呯”的甩出一槍,“才能打破防彈衣。”一個黑衣人應聲倒地,然後,化成了一股灰燼。
“好吧,”約書亞也不得不跑到了莉茲身旁,“我可以讚賞你良好的判斷力能看得出這是一群穿了防彈衣的吸血鬼,但是,你也得讚賞我特意準備的馬其頓加工的純銀彈殼水銀芯子彈。”
“不用謝。”莉茲臉上的微笑還沒有完全綻放開,就又抖手放了一槍。
“他們是來執行自殺任務的嗎?”約書亞一臉費解地看著不停掃射房間其他角落就是不瞄準他們倆的一眾黑衣人,“還是他們根本就是瞎子看不到我們的存在?”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莉茲接連放出兩槍造就兩縷塵埃後,意味深長地看了約書亞一眼,“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看來我們要留個活口了,”約書亞一個倒地,利落地在地板上翻了幾個前滾翻之後,順利地來到了門旁,舉起槍蹲靠在門框邊上,“救人我最在行了,相信我。”
“Uh-oh。”莉茲望著前方一個迅速移動過來的身影,不由地嘆了口氣。
“你這個時候應該說,Come on!”約書亞不滿地看著莉茲掃興的表情。
“有人搶在你之前來救人了。”莉茲看著那個如閃電般在雪地中騰挪轉移的身影,他所到之處,只剩下一具具倒在地上的身體,當然,他們統統都被斬去了頭顱,然後頃刻間化為了灰燼。
“哦,不!”約書亞站在開啟的大門前,望著像收割機一樣迅速解決黑衣人的身影,發出了比莉茲還要掃興的哀嘆。
“你們沒事吧,我的孩子們,上帝保佑。”梅林牧師拍了拍肩頭上落下的灰塵,從上到下反覆檢查了約書亞和莉茲好幾遍,才關上了房門,“你們不是答應我今天要去教堂做禮拜的嗎?”
“拜託,梅林牧師,”約書亞看著飄滿了羽毛和碎布的客廳,嘆了一口氣,“上帝已經派出地上代行者來懲罰我和莉茲的疏忽了,你不是剛剛遇到他們了嗎?就在家門口前,你不記得了?”
“還好我提早回來了一步,”梅林將大衣掛在已經千瘡百孔的門後,“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你手裡拿的是高爾夫球杆?”約書亞看著梅林手中還帶著鮮血的球杆,“你比老虎伍茲還要老虎啊,你一個人一把球杆就解決了所有的黑衣人。”
“順手從後備箱裡拿的,”梅林把球杆扔到了一旁,“你知道我是個牧師,除了聖經和十字架之外,不方便隨身攜帶其他武器。”
“你回來得可真夠及時。”莉茲懨懨地將手中的槍遞給約書亞,轉身拉過一條毛毯,走以壁爐前,窩到了靠椅上。
“這些皇族的行刑者真是太過份了,索爾和傑茜都已經去了古堡,他們還不放過我們,想殺人滅口。”梅林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不,”約書亞伸出舌尖舔了舔球杆上還沒來得及乾涸的血漬,“這些血的味道很淡,應該是長期食素所致,絕對不是習慣喝人血的皇族的味道。”
“你的意思難道是說,”莉茲皺著眉看著約書亞,“襲擊我們的是埃迪領導的叛逆者?”
“怎麼可能?”梅林一下子提高了聲調,“我剛和第四位長老分手,他還命令我增加人手加強對你們的保護。”
“這種味道我去年嘗過。”約書亞拉起莉茲的手,閉上眼,主動讓她感應自己。
“你知道襲擊我們,不,襲擊我的人到底是誰嗎?”
“吸血鬼。”
“別說廢話。”
“不是皇族那邊。”約書亞舔噬了一下鋼爪上已經乾涸掉的血跡,“皇族都吸人血,味道絕沒有這麼淡。”
“那是叛逆者?”傑茜一臉疑惑。
“除非還有第三方素食吸血鬼存在。”約書亞看著傑茜。
“你是覺得,今天的這批人,和去年在鐘樓襲擊你和傑茜的那批人,是同一夥?”莉茲看著約書亞的回憶,似乎明白了他剛才所說的意思。
“沒錯,”約書亞打了個響指,“我一直就懷疑除了皇族和叛逆者,還有第三方吸血鬼勢力的存在,前年的公路混戰,去年的鐘樓偷襲,都是他們的傑作。”
“可是,他們為什麼把自己偽裝成皇族的行刑者?”梅林一臉不解。
“樹大招風,皇族的敵人不僅僅是叛逆者而已,還有,”約書亞走到梅林面前,“他們這次的目標並不是我們。”
“我以為他們要殺人滅口。”梅林仍然緊鎖著眉頭,似乎事情的真相並沒有自己看起來那樣簡單。
“殺人滅口?”莉茲玩味地咀嚼著這句話,“沒錯,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只不過,”
“只不過,物件並不是我們。”約書亞的眼神飄向了地下室。
“你是指,”梅林的眼神也順著約書亞的目光飄進了地下室,“你帶回來的那個吸血鬼囚犯……”
“泰特,”約書亞及時地補充上了名字,“沒錯,他們的目標就是泰特。”
“我徹底被你繞暈了。”梅林長嘆了一口氣。
“泰特是我抓回來的一個倖存者,他說過自己屬於一個存在了300多年不知名的秘密組織,我想,今天來的這群黑衣人,”
“還有去年來鐘樓時的那群黑衣人。”莉茲適時地提醒著。
“都是與泰特同一組織的人,他們怕泰特說出會暴露組織機密的資訊,所以來殺人滅口。”
“今天本來我們三個人都應該不在家的,結果……”梅林看了約書亞一眼。
“結果,如果我們都不在家,泰特和這所房子就會統統被炸燬;而我們在家,他們顯然亂了陣腳,除了不殺死我們並任我們屠殺,似乎,沒有別的對策了,他們應該受到了某種指令。”約書亞出神地望著壁爐裡不停跳躍的火苗。
“所以說,梅林牧師,”莉茲轉過頭微笑地看著一臉驚詫的梅林,“你還是說對了其中一點——殺人滅口。雖然你說錯了他們的身份,但這也不能怪你,他們無論從服裝打扮還是武器裝備,確實就是如假包換的皇族行刑者。”
“上帝啊,我又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梅林懊悔地拍著自己的額頭,“我應該留個活口。”
“這不怪你,梅林牧師。”約書亞拍了拍梅林的肩膀,“你只是半路衝了進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那種情況下,全部殲滅的確是最優也是最明智的選擇。畢竟,”約書亞走到莉茲身邊,攬住莉茲的肩膀,“我們倆的命比他們所有人的命要重要得多。”
“沒關係,”莉茲搖著手中的鑰匙圈,“只要泰特還活著,只要他還在我們手裡,他們一定還會再度光臨的。”莉茲自信地看了梅林一眼。
“我們還有的是機會,Gam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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