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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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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誰開始,去死

  1

  還有一個小時才是傍晚,太陽卻如耐不住性子的少年,早早便站在穿衣鏡前學著父親的樣子將雪白的皂沫塗滿自己柔嫩的臉頰,將閃著冷光的剃刀緊緊地貼在皮膚上,一根根地削掉那代表著他已經成熟的標誌,直到光滑的下顎只剩下些許泛著青光的鬍渣,他才滿意地用水洗掉那層泡沫。然後,如儀式般繼續下一道程式,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著鬚後水,輕輕地塗抹在那些剛剛被收割還來不及癒合的傷口上,或許,那並不是傷口,那只是被斬斷的鬍鬚還未未曾將自己的出處仔細隱藏好,那只是在愛情的道路中,由情竇初開的少年跨過青春這道門檻時,所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終於,做好了一切約會前的準備,即使距離與心上人相見還有足足一個小時,少年大可以利用這一大塊時間,看看書,聽聽音樂,甚至是小睡一下……無論是上面所述提議中的任何一種,都會有助於他放鬆一下被“約會”這兩字擰得太緊的神經。他甚至不能對著鏡子再將自己的臉孔注視下去,因為,儘管他與鏡中的自己有一厚層玻璃和一薄層水銀之隔,但這些對他來講,絲毫不起作用,他還是會看見鏡中那碧綠色的瞳仁裡因為焦灼而泛起的點點火星,如果這樣一直看下去,那縷焦灼就會直接越過鏡子疊加到他的瞳仁之上,將他徹底燒燬……

  還有一個小時,這個耐不住性子的少年,不,是太陽,終於再也等不及,它只是在臨行前將雙倍劑量的光和熱潦草地拋灑在了海面上,彷彿是要彌補自己打定主意提前退場的過失,然後,便如離弦的箭矢般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他痴等了許久的心上人——烏雲的懷裡,從此,再也不見蹤跡。而偌大的天際所殘餘下的,只有那團巨大蓬鬆的烏雲,和一道窄細的金邊,那彷彿是世上手藝最精湛的裁縫,窮究必生精力為烏雲度身裁剪縫製的花邊,每一寸粗細,每一道弧度,都緊緊貼合著烏雲的曲線。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那並不是什麼裁縫的金色花邊,那是太陽所剩無幾的光芒,那是為了愛情不管不顧犧牲自己後的骸骨和灰燼。而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的是,那一縷耀眼的金邊,到底是太陽擁抱了烏雲,還是烏雲吞噬了太陽。

  女王擎著一杯苦艾酒倚在陽臺精緻的雕花欄杆前望著遠處鑲著金邊的烏雲,疲憊地嘆了口氣,彷彿肩負著這一整個世界的悲傷。

  “在阿爾及利亞的戰爭中,法國士兵就是靠它來獲得勇氣和力量,不僅僅如此,它同時也能協助和治療飽受傷寒和瘧疾侵擾計程車兵。”如往常一樣,V不動聲色地來到了女王的身旁,他的出現時機永遠是那麼無可挑剔,永遠合適的時間,永遠看似平淡實則是精挑細選之後的話題切入點。

  “靠什麼獲得勇氣和力量?刺刀和子彈麼?”一陣微風輕襲,輕輕拉扯起女王身上碧藍色的裙襬,那薄紗上一朵朵由蕾絲勾織的冬雪玫瑰,頃刻像復活了一般,隨著流動的空氣,緩緩地搖曳在暗黑色的傍晚,像是一朵朵妖冶的微藍色火苗。

  “那確實也是一種方式,”V趕緊上前一步,將女王手中已經快要見底的水晶杯裡再度蓄滿一整片澄澈的碧綠,“不過,我說的是更為實際可行的方法,我手裡正在拿著的,您唇齒正在品嚐著的,苦艾酒。”

  “沒錯,苦艾酒,那確實也是能迅速終結痛苦和哀傷的一種方式,”女王的眼神依舊擱置在遠方遲遲不肯回來,“只不過,與子彈和刺刀相比,它更溫柔,卻也更折磨人。”

  “也有人將苦艾酒比作刺刀,說它們一樣的尖銳,乾淨和冷酷。”

  “看來,世界上妄圖用這種方式想將自己溺死在酒精裡的,不只我一個人……有人陪伴的感覺真是不錯,哪怕是去赴死。”

  “您是在看那片樹林麼?”

  V覺得任由女王牽領著繼續沉溺在眼前的話題中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因為,他無比確定的一點是,即使是世界末日降臨在眼前,上帝忙著羅列由高舉著原罪的世人所組成的“從誰開始,去死”的名單,那上面,絕對不會出現的,便是女王的名字。而他自己,說不定只是在她一個轉身或是一縷嘆息之間,就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誰的陪葬。

  “再過些時候,等春天到了的時候,那裡便會開滿了花,活像一片花海。”V亦步亦趨地轉移著話題,就像一個闖進豪宅中的熟練搬運著財物的小偷。

  “是啊,”女王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空隙,那片樹林便趁機將自己全部擠入她那霜藍色的瞳仁裡,“再過些時候,等春天到了,那裡便會漫山遍野地開滿了鮮花,暗紅色的鮮花,你真該瞧瞧那副景象,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比如從我這裡,然後就這樣像我一樣望過去,那就像一片血海。”

  “我瞧見的,”V刻意加重了語氣,企圖沖淡這越來越濃烈的憂鬱,“只是一片花海。”

  “或許吧,”女王輕笑了一聲,濺落在傍晚中的笑意裡,散發著濃郁的無奈和傷感,V一時間也無法判斷,這些糟糕情緒的由來,是因為這惱人陰鬱的天氣,還是那苦澀深邃的酒精。

  “顯然對待‘花海是不是血海’這件事情中,我是在承認,而你是在否認。”女王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面對著V那已經被夜色所吞蝕掉的表情,“對於一件讓人恐懼害怕的事情,從否認到承認的過程之間,往往隱藏著難解的心理創傷。”

  “或許,只是人性又偷偷跑回來作祟吧。”V也將眼神從那片樹林中收了回來,放置在女王的面前,“現在想起來,那的確很像一片血海。”

  “人性……”女王拈住從V口中飛出來的這個詞,就像捻住蝴蝶的翅膀,它反覆在她的手指之間撲稜著,也始終無法掙脫出來,再度獲得自由,“這種東西我好久沒有見到過了,至少,在我自己的身上……我以為,幾百年前我成為吸血鬼的那一刻起,它便被上帝收走了,那不是做為吸血鬼的我們與上帝之間的交換條件麼?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否則,我在自己的靈魂中,怎麼再也沒有見到過它,見到過我的‘人性’。”

  “有時候,我們習慣對自己不想見到的事物選擇性的視而不見。”V再度為女王倒滿了酒,此刻,對於面前這個難得顯露出受傷神情的女人來講,酒精,也許是醫治心痛的最好藥方,“所以,為了保護自己,我們的心,下意識地主動為我們選擇了否認,一次,又一次。否認是最強大的自我保護方式,它雖然隱藏在我們內心的最深處,卻總能阻擋那些降臨在我們面前,企圖鑽進我們眼底的殘酷的真相。”

  “比如否認他一直在欺騙我,比如否認一段名存實亡的感情,比如否認自己當了三百多年被人耍的傻子……”女王緩緩地抬起頭,將眼神從苦艾酒中拔出,攤放在V的面前,“是這樣的嗎?這個‘否認’的遊戲是這樣去玩的嗎?看,我玩得多盡心,你想知道這其中的奧秘嗎?因為,我每天都在做這些事,一天,又一天,足足做了三個半世紀,所以,沒有誰比我更瞭解這個遊戲規則,更擅長這個遊戲了。”

  “果然是因為他。”V剋制地嘆了一口氣,顯然想讓自己語氣中踱到女王面前的負面情緒劑量小一些,再小一些。

  “不然呢?”女王傾斜著手中的酒杯,將裡面那已經被夜色染成暗綠的液體,一滴滴倒在了沙灘上,就像在傾倒自己的哀傷,“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這樣,你就會變成聾子、啞巴和瞎子,直到最後變成傻子……這與你在世間活過多少年歲無關,與你血統高不高貴無關,甚至與你是人類還是吸血鬼也無關。”女王閉上了眼睛,試圖將那隻棲在她眼眸中的痛苦囚困住,“就是這樣,一旦感染上愛情,沒有人能倖免。”

  “我用了幾百年的時間去旁觀愛情,去旁觀這個世界。它光怪陸離,能包容各種各樣奇異的人,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甚至不是人……後來,我看清了一個事實,支援這個世界一直能夠正常運轉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謊言。而愛情,則是這個巨大謊言中最大最不可缺失的一環。”

  “如果愛情也是個謊言,”女王突然捂住胸口,頓了頓,彷彿在為自己即將說出口的絕望積攢一絲力氣,“那我和他,兩個謊話精之間,到底誰更差勁?”

  “他或許並沒有欺騙您,”V就像一個不得不剖開血肉,鋸開胸骨,好用自己的手掌為眼前快要死去的病人做體內心臟按壓的醫生一樣,企圖儘自己最後一點努力,拯救女王已經無藥可救的悲觀情緒,“他如果欺騙您,就不會在三個世紀之後,以吸血鬼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您面前,那明明是您心底最大的願望,是您一直以來對他最殷切的期待,不是麼?”

  “好吧,這不是欺騙,”V的努力似乎起了作用,女王臉上的絕望,終於褪掉了幾許,“這是拋棄,是他三個世紀之前拋棄我之後,又一次成功的拋棄。”

  “其實……”

  “其實,我隱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不,是我一直都知道。”女王打斷了V的話,拒絕他再給自己一次生還的機會,“當我愛上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如果我們最後沒有走到一起,一定是因為他先離開了我,拋棄了我,因為,我做不到,對他,無論經過多少年,下了怎樣的狠心,我都做不到。”

  “其實,我懷疑他出了意外。”V不得不將自己極力隱藏的,最不讓想女王發現的事實呈到她的面前,此刻,對於這樣的女王來講,殘酷的真相要比瀕死的絕望仁慈得多。

  “你說什麼?”水晶杯幡然從手中滑落至半空,夾雜著女王的震驚,“啪”的一聲,撞到冰冷堅硬的大理石,立即粉身碎骨。

  “沒有書信,沒有電話,沒有口信……”V無比艱難地將自己的推論的根據一字一字擺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中,“我去過他的住所,找過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人,哪怕只是酒店的登記人員……一無所獲,我沒有得到任何一點有用的線索……而我知道,他沒有……”

  “他沒有死,他當然沒有死!”女王立即粉碎了V含在口中的後半句話。

  “所以,我懷疑他出事了,而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V緩緩地抬眼看了看女王,那種默契,就彷彿是兩個人在分享一個全世界只有他們才瞭解的秘密。

  “他被綁架了……”女王果然一眼就看透了V的最終結論。

  “或者說是被幽禁,就像我們幽禁索爾他們一樣,”V補充著另一種可能性,“這就可以完整地解釋他突然在您面前消失的真正原因了。”

  “是啊,”女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彷彿這個事實早就懸掛在她的頭頂,然而,她此刻才想起抬頭去看,“我怎麼會忘記了這一點。”

  “您只是太害怕會失去他,所以,總是從最悲觀的角度出發,去尋找最痛苦的答案。”

  “我一直以為,擺在我面前的這道謎題,是愛情。”

  “很顯然,這是道謎題無疑,然而,它的主題卻是陰謀,而不是愛情。”

  “V,快來嘲笑我的愚蠢吧,我竟然對如此明瞭的事實置若罔聞,一心只是沉浸在自己臆想的悲劇中不能自拔。”

  “陛下,那不是愚蠢,那只是深情,和隨之一併發酵的絕望。”V視若無睹地笑了笑,“由絕望或愚蠢所產生的行徑,本來就很難區分彼此。”

  “我只能說,你是一個眼明心清,可以洞悉一切真相的人。”

  “我所能洞悉的,並不是事情的真相,而只是人的心。”V走到女王身邊,“我瞭解他,我更瞭解您,他是您選中的愛人,他也同樣深愛著您,我只要清楚這一點,所有的迷霧,都會立即消散去,而真相,自然主動浮現在眼前了。”

  “可是,”女王的心並沒有因為從絕望中暫時脫困而輕鬆些許,相反,更勐烈的恐懼席捲了她的靈魂,“到底是誰,是誰囚禁了他……”

  “陛下,請您放心,”V將右手放在左前胸向女王示意,“不管是誰,是人還是吸血鬼,我一定會掃除一切障礙,將他完好如初地帶回到您面前。”

  “V,那到個時候,當他再次站在我面前的時候,”女王的手輕搭在V的肩膀上,其中的寓意卻有千斤之重,“我也會把你一直渴求的東西,一併交還給你。”

  “您是說……”V激動得整個身體,都不由自由地顫抖起來。

  “噓……”女王將食指放在紅唇前,只是這一個輕微的動作,她便找回之前王者的面具,“用他換她,這個遊戲的規則從你把我扶上王位的那天起,就是如此,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2

  “吾王……”

  索爾坐在書桌前,正由著腦海中的所有思緒湧向一處叫做“妮娜”的港灣中,他想在那裡停靠,哪怕此時狂風暴雨,天塌地陷,冷風像蘸了鹽水的皮鞭一樣狠狠地抽著他心尖還未癒合的傷口,那些磅礴的雨點,像衝鋒槍射出的子彈般,一發發直接命中索爾那畫著紅圈的靈魂,顆顆直擊靶心……哪怕是這樣,哪怕是這個世界想將他徹底撕碎揉爛,然後再把這淋漓的血肉和破損的靈魂拋灑於唿嘯著紅焰的地獄之中,他也絲毫不會畏懼,他更不會轉動羅盤,調轉方向……而是和之前他一直堅持的一樣,心無旁騖地筆直地衝著那個潛藏在他思緒中寧靜的港灣,毫不猶豫地前行。

  索爾知道,只有到達那裡,自己才能證明,索爾這個人是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的,他有愛,有愛人……那是支撐他熬到現在的全部骨架。

  “吾王……”

  這個聲音再一次鑽進索爾的耳中,他不得不抬起頭,以確定,女王是不是在自己神遊的時候悄悄潛入了這個連死神都不願意光臨的囚牢。

  “是你……”

  索爾終於將思緒重新收攏回自己的頭腦中,面前站著的人讓他的話在送出口的同時,就詫異地變了聲調,就算是習慣將所有事情都做好200%預設的索爾來講,眼前這個人,於此時此地出現,也是在他的設想之外。

  “吾王……”

  這個聲音第三次響起,索爾卻微微地夾緊了眉,並不是因為這聲音本身有多刺耳,而是,這個稱唿,這個稱唿就像是一把撕開了索爾一直以來精心偽裝的假面,將皮囊之下的尷尬和腐敗直接晾曬在了陽光下。

  “不是我出現了幻聽,就是你出現了幻覺,”索爾在書桌前支起手肘,十指交疊,“V大人,這聲‘吾王’,也就是您的王,血族的女王。可是,她並不在這裡,原因有很多,比如她不想來,不願來,不敢來。”

  “我是在稱唿您,吾王。”V謙卑地低下頭,將眼神放在索爾的眼神之下,“還有,請您稱唿我為V。”

  “這又是什麼把戲?馬丁·斯科塞斯的無間行者?”索爾啞然失笑,那些浸滿了嘲笑和諷刺的笑音效卡在他的喉嚨裡,幾乎快要將他噎得暈死過去。

  “‘吾王’這個稱唿,只有這個世界真正的王者才能配得起,350多年前,我就已經將它小心收好,藏在了記憶的最深處,而現在,在您面前,我終於可以再次將它拿出來,捧在手心,虔誠地獻給您。”

  “喔,在哪裡?”索爾像欣賞弄臣表演的國王一樣,哂笑地旁觀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它是隱形的嗎?還是,它早就已經被你拿去獻給別人了,比如,你的主人,女王。”

  “請您……”

  “請你不要再侮辱我們彼此的智商,如果這是一個死刑之前的餘興節目,我想,我已經欣賞夠了,現在,你可以把我腳下的踏板放開了,看,我已經把繩套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了。”不管V到底打著怎樣的主意,索爾都決定單方面地掐滅導火線,他現在的心情,不適合再與任何人玩任何遊戲,尤其是這個古堡中的人。

  “請您相信我。”V似乎沒有接收到索爾發出的並不友好的訊號,依然堅持著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完整。

  “最穩定的元素,是位於元素週期表正中央的位置,大概是處於銀和鐵之間。V大人,您聽懂了麼?在銀和鐵之間的那個位置,是我。”索爾挑了挑眉毛,雙手攤開平放在桌面上,“所以,不要再浪費任何時間做任何無用功了,我保證,你得到的結果會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難看。”

  “吾王,您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要激怒我,讓我一走了之。”

  “誰說女王的犬牙沒有頭腦的?看來你的智商並不是那麼無藥可救。”索爾略過誇張地瞪大了眼睛,“相信我,我很擅長於激怒人,因為,我恰好知道所有會激怒你的關鍵詞:叛徒,小丑,保姆,哈巴狗,清道夫,二流角色……失敗者。”索爾打了哈欠,“抱歉,這項工作只會讓我覺得無聊,就像你一樣無聊。”

  “人類的情感是我們的動物祖先賜予的禮物,而殘忍,”V依然保持著之前的笑容,就像他身上的西裝一樣得體,“則是人類送給自己的禮物。”

  “不用客氣,”索爾打了個響指,“關於剛才我送給你的那些得體的,殘忍的稱唿,請統統收下,不用客氣。”

  “您比我想像中的更有戒心。”

  “是麼?那都是拜你們所賜,幾百年來,無時無刻孜孜不倦地獵殺我……還有什麼比逃命更有助於培養戒心呢?”

  “可是,您就沒有想過麼?”V向前邁了一小步,然後站穩,“為什麼每一次,您都能剛剛好能逃脫行刑者的追捕。”

  “如你所說,就是因為‘剛剛好’。”索爾將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曲了兩下,為V的話加著引號,“可能這就某種家族遺傳基因,也就是人類所謂的‘運氣’。”

  “就算是運氣,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三個半世紀。”

  “那你就要去問上帝了,問問他是不是特別偏愛於我。”

  “您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性,比如……”

  “比如我有守護天使,每次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助我化險為夷麼?”

  “實際上,”V又向前走了一步,“您確實擁有。”

  “是麼?”索爾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書桌的邊緣上,“V大人,證明給我看,把我的天使叫出來,讓他在我面前展開雙翼,載我飛離這裡,我就相信你說的話。”

  “是我。”V攤開了雙手,依舊微笑地看著索爾。

  “Wow,好冷的笑話。”索爾撇了撇嘴。

  “還記得歐文麼?”V突然毫無徵兆地轉移了話題。

  “好熟的名字,是那個曾經在足球界唿風喚雨的金童邁克爾·歐文還是那個得過金球獎演技神乎其神的英國演員克里夫·歐文?”

  “歐文,皇族的第二任行刑者首領,”V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索爾一眼,“也是目前為止叛逆者安插在皇族內部中,藏得最深地位最高的眼線。”

  “喔,血族維基百科。”索爾調笑的表情中,依然解讀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然後呢?”

  “他被梅林牧師,也就是叛逆者高階首領,您和傑茜公主的保護者,在兩年前以背叛之名處死在一場公路混戰中。”

  見索爾不再說話,眼窩處的陰影越來越濃厚,V又向前邁了一步。

  “您現在一定很好奇我怎麼會知道歐文的身份,甚至是梅林的身份,”V停頓了一下,“您不會真的以為,在古堡裡,在皇族中,梅林的聯絡人只有一個區區的行刑者首領歐文吧,單單是那樣一個角色,如何能平安地保住您安全地躲過皇族三百餘年的追捕?”

  “吾王……”

  “不要再這樣叫我!”索爾的語氣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慍火。

  “我以前只這樣稱唿過一個人,那就是這個世界的王者,血族偉大的首領,Dracula伯爵……”

  “是這個世界‘死掉’的王者,血族偉大的‘前任’首領……”索爾笑了笑,“接下來,你要告訴我什麼,拜託千萬不要像狗血的肥皂劇一樣被我猜中。”

  “您和傑茜公主是伯爵唯二也是最愛的孩子,您的命運更是關係到血族的未來,試想一下,那樣偉大的王者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孩子處於危險之中,而不進行任何的保護?”

  “所以……”

  “我便是伯爵埋在皇族裡,埋在女王身邊最隱蔽最深的那個棋子,我的責任就是以輔佐女王之名,暗地保護您和傑茜公主的安全。”

  “所以,你也是叛逆者組織的人?和梅林一樣?”

  “我不屬於任何一方,我只忠誠於您一個人。”

  “父親,看看您忠誠的屬下有多出色,他這個秘密的守護天使做得有多完美,他將您唯一的一雙子女,先後地送入了三個多世紀之前處死您的敵人的手裡,您說,我該獎賞給他點什麼才能表達我的謝意,是金子還是女人?”

  “所以,您必須逃出古堡。”V並不在意索爾戲劇化的嘲諷,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將自己的計劃層層展開於索爾面前,“只有逃出古堡,您和傑茜公主才能活命,而您的愛人,才能復活。”

  “好主意,”索爾拍了拍手,“我要怎麼逃出古堡,用你那守護天使的翅膀飛出去嗎?還是,您有更夢幻的建議?”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V又向前邁了一步,直到與索爾只有一張桌子的阻隔,“讓女王召見你。”

  “這是你從剛才見到我開始就滔滔不絕精心炮製的胡言亂語中,最不好聽的那一個。”索爾看著V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所有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裡面,最不可能發生的那一件。這個古堡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女王為了保住她自己的命,才將我囚禁在這裡,而同樣是為了保命,她才從來都不見我,我估計,如果她的病要一輩子才能好,那麼,我就會在這裡呆上一輩子。”

  “吾王,”V的語氣像是被熨斗熨平了一般,沒有絲毫褶皺起伏,“您一定比我更清楚這其中的奧秘,女王最在意的到底是什麼……而據我所瞭解的血族王子,絕對不會空著雙手沒有任何計劃地將自己送到古堡中,您的手裡究竟握著什麼樣的底牌,我相信,您最清楚。”

  “可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索爾騰地站起身,將雙臂交叉抱於胸前,一副防禦的姿態,“僅僅憑你剛才那三流的脫口秀?你說你是Dracula的親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把他送上斷頭臺的偉大功勳中,也有你不可磨滅的一份功勞。”

  “您可以選擇不相信我,正如您所說,您完全有充分的理由這樣去做。”出乎索爾的預料,V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說服他甚至與他爭辯,“吾王,您可以試一試,如果女王不召見您,充其量,您的處境只不過和現在一樣,不會更好,當然,也不會更壞,它不會有任何改變,也不會傷害到您……可是如果,她召見了您,您就完全有機會扭轉整個局面,我想,您一定為此做好了準備……”V自信地看了索爾一眼,“我所呈現在您面前的,只是一樁對您有益無害,穩賺不賠的交易。”

  “交易?”索爾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就像是他突然發現了一個通關密語,“你或許不是一個忠誠的僕人,但是,你的確是一個精明的商人。”

  3

  “傑茜……”

  約翰尼像一頭跳躍過矮樹叢的小鹿,那叢最鮮嫩的青草離老遠就定格在它美麗如同杏仁般的眸子裡,那翠綠的光在它的眼波上肆意流轉,滑過晶狀體完美的曲線,像是天際邊一道拖著光芒的流星。所以,它想都沒想,本能地先是伏下身體,將身體重心降低,然後輕輕一躍,一次唿吸的間隔,它便輕鬆地跨過了那道早已經成為它身體之下的障礙,順利地降落到那片草地前。

  “別人更習慣於稱唿我為約書亞,或是J,”門被約翰尼一手推開,一把足以將上半身全部淹沒的轉椅像鐘錶內的齒輪一般緩緩地旋轉,一度,兩度,終於,它將身上的主人完全呈現到約翰尼面前,那是一個穿著黑曜石色緊身皮衣的男人,皮衣的拉鍊僅僅卡到下襬的三分之一處,正好定格在如巧克力一般完美的腹肌上,而崧藍色的襯衫不出意外地鬆開了三粒釦子,也正好將同樣惹眼的胸肌彰顯個精光。

  “不過,你如果非得稱唿我傑茜,也並不是不可以,”約書亞熟稔在嘴邊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將他的自信和灑脫的比例搭配得剛剛好,“畢竟,我是無法拒絕像小鹿一樣可愛的男人。”

  “傑……傑茜呢?”約翰尼似乎本能地不願意或是下意識地拒絕將約書亞映自己的眼瞳裡,他的視線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四處搜尋,期待傑茜從一扇隱蔽的房門裡跳出,空降到自己眼前。

  “Hi,鹿先生,這裡沒有你尋找的青草。”約書亞的眼神如定位儀一般,緊緊跟隨著約翰尼,試圖將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你知不知道一個有趣的巧合,鹿的智商恰好和四歲的兒童一樣,而它們心臟的重量,則又恰好與成年的人類一樣。”

  “傑茜在哪裡?”約翰尼對於約書亞正聊得興起的人鹿論,似乎根本不買帳,他就像一隻一心尋找自己埋下的骨頭的獵犬,眼睛裡,頭腦裡,除了傑茜,再無其他。

  “今天風和日麗,還是不要高聲爭論為好。”約書亞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隨即一飲而盡。

  “很感謝你去年那段時間裡,對傑茜的照顧,”約翰尼似乎意識到,自己無法將眼前這個男人摒除在這個房間之外,剔除在自己的思想之外,如果,他想獲得與傑茜見面的機會,“那段我不在她身邊的時間裡,她給你添麻煩了,傑茜就是那個樣子,希望你不要介意,有機會,我會好好地補償你。”

  “據我所知,傑茜的法定監護人只有她的親生哥哥索爾·坎德利·德古拉,”約書亞皺著眉頭好奇地打量著約翰尼,“什麼時候開始,她又多出個囉嗦的姐姐?”

  “我和她之間的關係,”約翰尼刻意停頓了一下,見約書亞沒有反應,他只好繼續暗示著,“我想,不管是索爾,還是梅林,又或者是傑茜本人,總有一個人告訴過你,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沒什麼印象,”約書亞撇了撇嘴,又拿起酒瓶,“抱歉,我這個人天生對八卦和緋聞不怎麼感興趣。”

  “Whatever,”約翰尼似乎不太在意約書亞的裝傻行徑,或者,他早就預料到自己終將會與這個“情敵”有一場這樣尷尬的會面,“傑茜是我的,這點毋庸置疑。”

  “怎麼?你在她身上貼上二維識別碼了,還是?”約書亞將酒杯舉到眼前,挑起眼瞼瞥了約翰尼一眼,“你只是忘記了將她歸還給最應該擁有她的人,比如,我。”

  “我真不想和你再這樣交談下去,”約翰尼將卡其色的西裝外套上唯一系著的扣子鬆開,原來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繃在他身上的西裝,突然像鬆了一口氣似地將自己完全放鬆敞開,“我保證,如果這樣的對話再進行五分鐘,它絕對會以一場暴力衝突做為句點。”

  “太巧了,我卻正想和你這樣繼續交談下去呢,”約書亞也將皮衣的拉鍊鬆開,“因為我真是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樣愚蠢無知的男人,才會將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貢獻到自己主子的手裡,而自己在這整個過程中,所扮演的,只是一個比他看起來更為愚蠢的角色。”

  “不要逼我。”

  “Seriously?”約書亞的臉上露出了古怪而又輕蔑的笑容,就彷彿他眼前的這個血族行刑者首領,只是一個刊登在紐約時報廣告欄裡的蹩腳的小廣告,“兩個成年男人,從最開始的拼智商拼權謀,墮落到最後要拼拳頭……這對於你來講,還真是最悲慘的結局,啊,除了傑茜甩掉你那件事情之外。”

  “暴力只是讓人閉嘴的一種方式,”約翰尼轉過身將門反鎖上,“而在我看來,謀殺,更為有效,並且,更有創意。”

  “看來我們兩個人之中還是有一個搞不清楚狀況,這真是讓我為他的處境著急,就當我是同情心氾濫吧,”約書亞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一整個事實是,約翰尼·李,你的本職你的初衷是奉女王之命接近傑茜,偷取她的感情和信任,將她騙回古堡,進而利用她,而使索爾主動將自己送到女王的餐桌上。不管這個事情的進展過程是傑茜和索爾早就看透了你的把戲,只是一再給你機會放你一條生路;還是,女王根本就把你這個子嗣當成是傀儡和誘餌,你之於她存在意義僅僅於此……”約書亞的眼神堅硬冷酷得有如寒冬裡的生鐵一般,“總之,你達到了女王的目的,你的主人也把‘行刑者首領’這根肉骨頭打賞給了你,你重新迴歸到自己以前的生活,不,應該是升級後的旗艦版生活中,這樣還不夠圓滿嗎?你還想奢求什麼呢?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在你做出了這麼多足以把傑茜的心傷透百次千次的事情之後,還可以帶著你這副精心培育的‘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表情再次站在傑茜面前對她說你愛她吧?”約書亞覺得這番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都已經成功地將自己逗笑,“有句話是怎麼形容你這種人來著,啊,對了,‘想當婊子就別立牌坊,想當炮友就別談感情’,就是這樣,我的鹿先生,你已經提前透支並大肆揮霍了傑茜卡·巴托麗·德古拉對你的信任和感情,所以,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知的話,現在放手,轉身離開,或許,你那所剩無幾的尊嚴,還可以幫你再人模人樣地撐上五分鐘。”

  “我要和傑茜說話,”約翰尼微垂著頭,儘量不讓約書亞嗅到他那顆早已經被撕碎成沫,煎熬成煳的心臟,“就算我們之間可能要有一個Closer,我也希望是傑茜親口對我說。”

  “怎麼?我剛才表達得還不夠清晰準確完整麼?就算我說的是俄語,我想,對於你來講,也不是問題吧?”

  約翰尼的頭腦中“騰”地躥起那個他聽從了女王透過錄音機發出的俄語指令,而當著傑茜的面吸了索爾的血的畫面。

  “那我就再用英語說一遍好了,”約書亞走到了約翰尼面前,兩人原本不相上下的身形在他明顯更咄咄逼人的氣勢下,居然將他襯得高大了些許。

  “對於傑茜來說,你,約翰尼·李,只是她的一個消遣,不管你曾經是她的男友還是炮友,你應該清楚地瞭解,那便是你的終極用途,對於這一點,我可以完全無負擔的理解並容忍,但,我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便是,你成為她的死穴。”約書亞揚起了臉,以便讓臉上的嘲諷更加鮮明立體,“有生之年,只要你還維繫著與女王的血脈聯絡,只要你還是她的子嗣,哪怕只有一分鐘,我都不會讓你靠近傑茜一步。”

  “這恐怕,不是你可以做的決定。”

  “這的確,就是我可以做的決定。”約書亞異色的雙瞳中,此時,呈現出同樣的腥紅,“也許,你覺得自己很擅長於如何欺騙人類的感情,而不幸的是,我更擅長於如何虐待吸血鬼的身體,”約書亞將嘴貼在約翰尼的耳側,雙眼如同一對彤紅的火燼,他將削得鋒利無比的木樁輕輕抵在約翰尼的胸口,微微用力,直至看到雪白的襯衫上滲出的絲絲血跡。

  “別忘了,我知道你的心臟在哪兒。”約書亞輕聲地說。

  約書亞拉開了門,正好看見站在客廳中央一臉嚴肅的佐伊,他們的眼神正面撞了車,然後,火花四濺。或許,佐伊並不是剛好出現在那裡,她就是像個守株待兔的獵人一樣,固執得等待著約書亞步入她的視線,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上沒有舉著獵槍,因為,她凜冽的眼神已經是最致命的武器。

  “你在那兒幹什麼?”佐伊依舊雙臂抱在胸前,冷冷地打量著約書亞,這種眼神不會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親生哥哥,而稀釋些許。

  “你說呢?”約書亞略顯疲憊地關上了門,剛才與約翰尼的不見血光只現刀鋒的對決中,他耗費了大量的力氣,那簡直比去殺一打吸血鬼還要傷神,或許,虛張聲勢的代價就是如此,但是大獲全勝的戰局,卻足以讓約書亞忽略掉那一點最重要的瑕疵——傑茜的確放棄了約翰尼,可是,傑茜也沒有選擇約書亞。

  “那是傑茜的房間。”佐伊臉上的厭惡與輕微的蔑視,就像法國餐廳裡的招牌菜,擺放在約書亞面前,一覽無遺。

  “求別問。”

  “求別說。”

  “在這一點上,我們還真是有默契,”約書亞欣慰地拍了拍了佐伊的肩膀,“這不禁又讓我想起了,我們是親生兄妹這個事實。”

  “將你的右手和眼神統統收起來,”佐伊的語氣雖然一如繼往地堅硬,但卻並沒有具體的付諸於行動,“我可不想為自己的噩夢積累素材。”

  “那你最好把睡覺戒掉,”約書亞笑了笑,然後將自己扔到沙發上,“那才是逃避噩夢的最佳方法。”

  “我現在就已經後悔了。”佐伊轉過身看著約書亞。

  “你也和我一樣,更喜歡酒精版的自己吧。”

  “不,我後悔的是開口和你說話。”

  “你知道和你面前的這個哥哥說話,是救出我們那個哥哥,也就是吸血鬼瑞恩的必經之路。”

  “他,很不好。”佐伊的眼眸裡的犀利一下子黯淡了下來,像是被刀鋒削去了稜角。

  “對於忙著殺死自己的人來講,他的處境應該算是不錯了,”約書亞也感到了些許無奈和苦澀,他不知道是剛才威士忌的餘味未了還是世人所謂的親情羈絆,“畢竟,他一次也沒有成功過,這大概是世界上最令人雀躍鼓舞的失敗了,最成功的失敗。”

  “所以,你的計劃是……”佐伊投向約書亞的目光中,閃爍著幾絲期待,一瞬間,約書亞幾乎懷疑是自己眼花。

  “看到這樣人性化的表情出現在你那張如萬年冰雕般不變的臉上,我還真有點兒不習慣,”約書亞清了清嗓子,以表示他下面要說的問題的嚴肅性,“So,我……”

  “So,我們已經計劃好了,”索爾推開了自己的房門,強硬地將自己插進到這並不和諧的兄妹對話之中,“所以,佐伊,比起那個暫時見不到的哥哥,你只要集中精力對付眼前的這個哥哥就好了,或者現在我們就可以喚他的另一個名字——Trouble Maker,麻煩製造者。”

  “Wellwellwell,佐伊,讓我們一起鼓掌歡迎最名副其實的Trouble Maker。”約書亞如暴風來襲一般哈哈大笑,“莉茲,你費勁心機地用苦肉計‘逼’你的心上人將我和你自己送到這該死的古堡,送到女王身邊,不會只是為了讓我能更近距離地欣賞到我親哥哥鬧自殺,親妹妹鬧叛逆,好兄弟耍冷酷,我的情敵對我的女神獻殷勤……”約書亞看了跟隨在索爾身後的莉茲,“如果這就是你的全部目的,我在此很榮幸地通知你,你全部實現了,還特別附贈給我一打焦躁和抑鬱。”

  “約書亞,再加把勁兒,”莉茲坐到了約書亞身邊,把瓷娃娃一般的精緻臉龐湊到他面前,“你那悲劇性的故事就快要打動我了,看,我的眼角正有一滴眼淚在成形。”

  “索爾,你知道我們來這兒的目的是要救你們出去吧?”約書亞知道和莉茲纏鬥的惡果,他已經吃夠了悶虧,於是,主動避開這近在咫尺的耀眼鋒芒,而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索爾身上。

  “我當然知道,我的‘好兄弟’。”顯然,索爾也沒打算放過約書亞。

  “那做為好兄弟,我再友好地提示你一下,女王的病已經快要痊癒了,事實上,我懷疑,她已經健康了,至少比見不到太陽的我要健康。”約書亞決定將自己心底的想法統統傾倒出來,“而鑑於你的存在對於她的實際意義,我妹妹怎麼形容來著,對,‘藥用血袋’,一旦她身體內的毒完全被你的始祖之血淨化了,那你之於她的意義,只剩下引起皇族和叛逆者甚至是與人類的戰爭了,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一切,恰恰是你最不希望見到的。”

  “所以,我們要從這裡出去。”索爾臉上輕鬆的表情,就彷彿進出古堡有如進出電影院一樣簡單,他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張電影票就可以搞定。

  “What?或者我應該問,How?”約書亞難以置信地挺直了嵴背,“從女王的眼皮底下走出去?我們是要殺死女王嗎?”

  “那可就真的會引發一場戰爭了。”索爾微笑的同時挑起了嘴角和眉毛。

  “這是一個謎語麼?”約書亞發現,自己對於索爾,同樣是無可奈何,“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向來都是看完謎面直接看謎底的。”

  “想想索爾擁有什麼,而他最擅長的又是什麼?”莉茲拉了拉手臂上的長手套,“答案近在眼前,J。”

  4

  傑茜坐在靠椅上,剛才約書亞坐的位置,眼珠像被固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前,剛才約翰尼站的位置,彷彿,他還留在那裡,一直不曾離開過。

  “有人說完美的愛情,就像一顆蜜糖,雖然甜美好吃,但是未必成熟與健康。”

  索爾輕輕敲了敲虛掩的門,聲音比身體率先一步踏入了這個房間。

  “我剛剛好嗜甜。”傑茜依舊盯著那個位置,盯著一個並不存在,實際上是剛剛離去的身影,“但是,我不喜歡蜜糖。”

  “愛情其實就是一種彆扭的東西,”索爾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送到了門前,卻依然送不到傑茜的眼前,“要麼全部擁有,要麼一無所有,不存任何中間地帶。就好像我們的生命,吸血鬼的生命,先是不朽,之後,方能死去。”

  “人們只會在電影中為愛而死。”傑茜冷笑了一聲,瞬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許,“還是愚蠢透頂的人。”

  “傑茜卡·巴托麗·德古拉,你是要選擇約翰尼還是約書亞?”索爾再次丟擲這個問題,“你知道在這三個以J開頭的姓名中,其中有兩個J都會願意為你去赴死。”

  “那就由他們去好了,”傑茜的眼神終於像漁民手中的網一樣,從海底收攏了回來,只不過,它裡面滿載的,全部是空白,“我現在考慮的問題是,”她看了索爾一眼,眼底噙滿了理智和冷靜:

  “從誰開始,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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