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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不可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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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場間,一時沉寂無聲。

姜氏老祖轉動視線一一看去,卻無一人與他有著接觸,或閉目作思量狀,或避過與身旁人商談。

只有寒元子這一個局外人,微微笑著點頭道:“姜道友勿要如此說,姜氏一脈高義長存,豈是不顧大局之族?”

聞得此言,姜氏老祖悶哼一聲,剛剛升起的喜意又轉瞬消失,暗忖道:“你還不如不開口……”

寒元子的言外之意,是勸他不要把姜氏與陳沐的仇怨拿到明面上去說。

畢竟此時的陳沐關乎中洲大局,若無道念差異,就無需大動干戈……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當真可恨!”

姜氏老祖暗罵一句,還要爭取道:“寒元道友此言有失偏頗……”

只是他剛剛開口,就見寒元子眸光一動,立時站起身形向外間看去。

此時姜、劉二人風聲鶴唳的神經還沒鬆下來,見狀當然為之一怔,眉宇驟然緊鎖。

其餘之人也是暗中提氣,同樣順著方向看去。

只聞一道腳步聲由淺入深,越來越近。

虛雲、素陽及冼劍池和仙隱洞天的真君相繼站起,反而是溟玄等元嬰一輩的門人慢了一拍。

“呵呵呵……”

人還沒到,朗蒼笑聲率先傳來。

“諸位道友今日拜山,老道來遲了,真是失禮。”

來人鬚髮皆白,周身環繞玄冥氣機,直視看去,彷彿載天覆地,讓人生出“通達”之感,著實玄妙莫測。

寒元子反應最快,笑呵呵的稽首一禮:“洞真道兄客氣了,我等貿然拜山才是失禮之舉,慚愧,慚愧……”

冼劍池、仙隱洞天兩位真君也是附和出聲,神情比方才要恭謹許多。

不怪乎他們如此反應,實在是眼前的洞真真君太過強橫。

在其年輕之時,便已經力壓中洲一眾同道,於鬥劍盛會奪得道子魁首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百年圓滿,又百年化神,直至如今已是化神後期之境,是中洲乃至整個太一玄靈界數一數二的修道之人。

甚至曾有傳言說,如若不是此界仙緣稀缺,洞真道人早就有所突破,渡劫飛昇了。

而他們固然同樣是化神之境,可在洞真面前,與晚輩無異,又如何不恭禮以待?

他們這邊問禮的火熱,姜、劉二人卻是面色難看,一時行禮也不是,不行禮也不是。

好在他們的養氣功夫不差,此時並無失態之舉。

洞真見狀微微一笑,主動開口道:“姜道友,劉道友且落座吧,遠來就是客,何需如此客氣?”

姜、劉二人正暗自眼神交流,聞言不覺強起一抹笑意,拱手道:“謝過洞真道兄。”

眾人再復落座,可形勢卻已經轉變,且更為明朗了起來。

“聽聞姜氏的兩位後輩為救我道宮門人而身隕,老道理解姜道友的心緒,同樣痛心不已。”

洞真搖頭一嘆,沉聲說道:“此事絕不算完,姜道友且放心,待此間事了之後,老道會著人追殺那行兇妖魔,定為姜氏後輩報此仇怨,也算是告慰,汝南姜氏的高義之舉……”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看向姜氏老祖說道:“道友且看如何?”

寒元子等人垂目不言,一眾元嬰後輩更是不敢插嘴。

殿內鴉雀無聲,只剩下姜、劉二人傳音交流。

“證據不足,只要陳沐小兒死死咬住適才所言,我等就無法定他為魔修暗子。”

“寒元子他們定然作壁上觀,不願牽扯進來。”

“最關鍵的是,洞真都站了出來,我等無理髮作,卻也不能夠再胡攪蠻纏。”

“姜老哥,此事……已不可為矣……”

……

二人暗自咬牙,卻也只能接受。

在他們的視角當中,自然認為是陳沐故意引妖魔前去破局,不然只憑他一人,如何逃出姜榮藏二人的埋伏。

之所以扯到“魔修暗子”名號上,無非是要及時止損,將陳沐給一把捏死。

畢竟姜榮藏他們已經死了,怎麼也要死得其所些。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陳沐實在謹慎,在來時竟還不忘了知會秦氏一聲。

難道他就不怕秦氏真君援速極快,趕在自家族人身隕之前到達嗎?

這是他們百思不解的。

甚至更為存疑的,是那妖魔就真的如此湊巧,將那傳訊玉簡給損壞大半,只傳回隻言片語,導致他們定不了陳沐的罪?

“世上豈有如此巧合之事?難道真是氣運使然,上天都在幫助那小兒?”

姜、劉二人眸光一顫,想到了一塊去。

“還是說,那妖魔真的是與陳沐一夥的……”

瞬時間,二人思如泉湧,以往的種種疑問不解皆對上了號。

“是了,如若他不是魔修暗子,又怎會有著恰到好處的妖魔助他破局?”

“我就說一個北原小修,憑什麼能夠奪得鬥劍魁首,如今看來,背後還真是有著魔道支撐!”

“此子心思實在縝密,費勁心思拜入黑白道宮,定當所圖甚大!”

“姜老哥,你我如若不盡快解決了他,待到魔劫之時,我姜氏危矣!”

“姜老哥,你我還等什麼,若極力指認小兒為魔修暗子,就是洞真再如何施壓,也免不了一番折騰,屆時小兒一路走來,又豈會沒有蛛絲馬跡?”

正如劉氏真君所說,只要最後找出些許痕跡,將陳沐的魔修暗子身份大白天下,那姜氏的種種不利局勢都會逆轉!

黑白道宮聲望大減,姜氏則成了洞若燭照的修仙大脈。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尤其是在這等萬年不遇的魔劫之中……

想到這,劉氏真君已經隱隱壓不住心中的興奮,眸光閃爍,令洞真眉宇輕皺,可卻沒有出聲追問。

他知道此時二人正在傳音商討,他也願意給二人商量的時間……

相較於劉氏真君的振奮,姜氏老祖就顯得冷靜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此次失利,讓他一時之間變得謹慎起來。

“劉老弟,如是萬一……”

他暗暗咬牙,傳音道:“如果萬一是我等猜錯了呢?小兒真就只是氣運使然,而非是魔修暗子?”

“屆時我等決然指認,必定惹惱洞真,甚至就連銀華他們都會覺得我姜氏沒有大局之念……”

劉氏真君愣了愣神,遲疑道:“那依老哥的意思是?”

“依我的意思,距離魔劫尚有數十年時間,此事無需急於一時,且讓我等慢慢探查小兒底細,如是真的找到了什麼痕跡,再尋小兒麻煩也不遲。”

姜氏老祖眸光酌定,緩緩說道。

劉氏真君默然片刻,點頭道:“既如此,那就照老哥的意思來吧……”

此行已經失利,確實不能再貿然與黑白道宮撕破臉皮。洞真既然出面,也算是在給他們臺階下……

“洞真道兄。”

姜氏老祖突然起身,沉聲道:“既然道兄開了口,姜某自然要給面子,今日之爭且先作罷,只是那行兇妖魔,卻是不勞煩道兄了。”

說到這,他深深看向陳沐,語氣登時強硬,一字一頓說道:“老夫要親自前去,為我族中後輩報仇!”

陳沐心有所感,神色不動的稽首一禮。

洞真點了點頭,嘆息說道:“合該如此,合該如此……”

寒元子適時出聲說道:“此間事已畢,可秦氏所言之事……”

“南疆只白晉一位道友,卻是無暇看顧全境,為防南疆妖魔勢大,我等還真要提前議出個章程來。”冼劍池銀華真君接話道。

秦未楚聞言連忙又是拜下:“晚輩多謝諸位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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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秦氏距離南疆最近,若中洲放任不管,待到魔劫之時,必定是他們一脈壓力最大。

眾人再次落座,開始談起了南疆妖魔之事。

在場的元嬰修士插不上嘴,無關人等在溟玄掌門的示意下開始相繼退出。

……

良久之後,天近暮晚。

多位真君初步商量出了個結果,之後詳情還需知會其餘宗門方能落定。

秦未楚得到答覆,又與陳沐道謝一番,方告辭眾人,極速回返而去。

洞真微微笑道:“秦氏道子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倒是諸位遠道而來,我道宮當設宴款待,既然諸事順利,不妨隨我移步偏殿舉宴?”

“道兄太客氣了。”

寒元子等人紛紛應和笑道。

姜、劉二人卻是如坐針氈,半分也待不下去了。

之所以沒有立時離去,無非是因為商議南疆妖魔之事,姜家作為中洲大脈,怎能缺席?

眼下卻沒有這個顧忌了。

“諸位且去赴宴,姜某一心為族中後輩報仇,就先行離去了。”

姜、劉二人拱了拱手,便縱起身形,連陳沐也不再看上一眼,頃刻破界而去。

洞真笑了一笑,也沒有過多表示,引著寒元子幾人往偏殿走去。

待人影消缺,溟玄掌門輕笑道:“陳上真一路行來也辛苦了,此間事已落罷,你且回去修養吧。”

他無意與陳沐深談,畢竟妖魔之事敏感,為免陳沐會錯意,還是交由真君去說為好。

陳沐自無不可,點了點頭:“在下告辭。”

踱步走出大殿,天色已是昏暗一片,只有數點星光隱隱閃爍,在夜色中朦朧不清。

他沒有著急回返,而是順著石階緩步而行,在心中思忖起此事缺漏。

其實在收拾了火丘山爭鬥痕跡之後,他本沒想那般多,收起太玄就欲回返山門。

可是冥冥中心境不穩,他這才再三思索,將太玄放出掩人耳目,而他則作勢去往上京秦氏求援。

這也是為何秦未楚來的如此及時的原因……

從結果上來看,他這個決定很是明智,成功化解了姜氏指認,於旁人眼中洗去魔修暗子的嫌隙。

可在正主姜氏眼中,那他就太過“幸運”了些。

以他對姜氏老祖的淺薄瞭解,其縱使眼下看不出什麼,可之後細細思量,也定會醒覺。

屆時無論他是不是魔修暗子,其都會盡量將他往這方面上靠攏……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陳沐心中暗定:“我還需提前準備一些……”

夜色朦朧,玄袍好似融入其中,逐漸沒了蹤影。

……

翌日,晨光熹微,旭日東昇。

上真宮前突然降下仙鶴,上有道童高聲傳道:“陳上真可在?”

陳沐聽見動靜,踱步而出。

道童連忙躬身行禮,清聲道:“上真,老祖傳您。”

陳沐早有預料,微微一笑道:“是哪位真君?”

“洞真老祖。”

“哦?”

陳沐心中暗動,與鳳蓮等人點了點頭後,縱起身形飛去。

未出多時,二人就來到了一座高山之上。

道童行禮退去,而陳沐則沿著石階走去,到了樓亭之前,瞧了過去,就見洞真揹負雙手,正在眺望遠山風雲。

陳沐神色淺動,不慌不忙的上前稽首道:“真君。”

洞真迴轉身來,和藹一笑,指向遠處山水道:“數十年沒有如現在這般,閒情逸致的登高望遠了,如今瞧見山中景物依舊,不免憶起曾經。”

“陳上真,老道說起來也不是中洲出身,而是東海之修,僥倖得恩師賞識,方拜入黑白道宮,一待就是千年有餘……”

“老道知道你能走到今天實為不易,本來還擔心你因此失了上進之念,可如今見你又有長進,實在讓我心中極是欣慰。”

“多謝真君誇讚。”

陳沐拱手一笑道:“一步未至,則猶不往也。大道漫漫,如果不能堅持到最後,豈不是一生憾事?”

洞真深深看了眼陳沐,忽然點頭笑道:“你能如此想,可見終有得道之時。”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嘆息道:“只是大道難尋,老道我修道千餘年,縱有千般壯志,可還是困在了此境寸進不得。”

“如今魔劫在先,是此界之禍,卻也是修道之士的造化。不僅爾等渴求藉此機會成就化神,老道我也是有所期望,希冀……”

他話沒有說完,看樣子是無意深言。

“魔劫臨世,安穩修行的日子已所剩無多,你若想跟住這次機會,需懂得明哲保身,如此方能進退自如。”

“就拿此次而言,你固然可以藉助妖魔之手破局,一舉甩掉姜氏二人糾纏,可也為此將自己置在了不利局面之中。”

“不過這也是老道的失職,未能提前洞察姜氏動作,讓你身處險境,所以此次道宮且為你按下此事。”

“只是你需明白,魔修非是棋子,你若自恃聰明,覺得能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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