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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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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幡旗所噴湧出的黑霧不俗,致使哪怕神念極盛之人,遠處情形在識海中也只映出個模煳輪廓。

好在周圍靈光四起,小七才不至於暈頭轉向,緊緊隨著柳聽南遁逃。

而且如若此時有人能夠抽身事外觀察,便能發現不只小七一人有著傳訊舉動。

荀老翁憑虛御空,見狀不由皺眉,正要上前激起大陣禁制,困鎖此方天地時,卻被顏姓青年眼神制止。

他怔了怔神,隨即就反應過來,尷尬一笑後,止住了上前動作。

神尊曾說要引人前來,若是他上前貿然封鎖了訊息,豈不是自毀長城?

“就是不知神尊意欲何為,也不與我等提前透透底,若是因為他的事情……而壞了盟中大事,那我等又該如何交代?”

他搖了搖頭,向顏姓青年言明瞭自己的擔心。

顏姓青年神色不動,思忖片刻後回道:“神尊身份特殊,就是盟中的真君們也是以禮相待,他的吩咐,我等怎能敷衍拒絕?”

“索性不過是多浪費些時日,我們聽令就是了。”

荀老翁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轉向一旁,問道:“單上使,即是如此,那我等無需費力困住他們,只需佔住仙宮入口,令其無法借令牌勾連仙宮禁制即可。”

單上使沉吟回道:“這倒是容易,有蜃海古鏡作為陣眼,應能抵擋他們十日時間。”

“十日嗎?”顏姓青年喃喃出聲:“應該夠了……”

大陣內,衝穀道人辨別方向,一馬當先衝出黑霧籠罩,在其身後,柳聽南等人也接連重見光明。

回首望去,幡旗近乎遮天蔽日,旗下霧煙籠罩,將仙宮盡皆遮掩,襯托的此間如同一方鬼蜮。

他們心中不由鬆了口氣,可也生出一些不解。

提前謀劃擺下大陣,就為了將他們驅逐出仙宮所在嗎?

適才聽聞荀老翁高唿“起陣”之時,他們可是真的嚇了一跳……

“莫非,他們是徒有其表,在虛張聲勢?”

柳聽南也想到此節,與衝穀道人對視一眼後,齊齊震盪法力,祭出各自手段朝頂上幡旗打去。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滾滾靈潮衝上,霎時閃去天中。

兩位元嬰修士的合擊之力何其恐怖,聲勢極盛,響起陣陣滾雷之音。

只是尚未真正逼近,幡旗周遭突然閃起如水紋般的漣漪流光,靈潮衝襲而去,卻未掀起一絲波浪。

衝穀道人與柳聽南不憂反喜,以他們的眼力,自能看出驅使陣法的人一心守禦,所以才能輕鬆化解他們的攻襲。

可什麼樣的情況才會讓他們一心守禦呢?

自覺不敵,只求拖延?

想必是了……

念及此處,二人又生出一股怒意,他們……竟被荀老翁的一句話就給嚇了出來。

“衝穀道友!”

這時,同樣遁出的劉天曚等人也發覺到了不過,臉色陰沉的湊了過來。

“他們是魔天盟的人,看來是要牽扯住我等,好讓已經進入仙宮的魔修們大肆掠奪仙緣!”

另一個元嬰修士怒道:“蓬萊仙宮是我東海仙緣,豈能相助魔修成道?衝穀道兄,劉道兄,我等還需儘快破陣啊!”

柳聽南細眉微蹙,沉聲道:“魔修顯然是有備而來,如今大陣已成,破陣談何容易……”

她適才出手了一次,所以知道陣法的強度,非是一時間能夠破除的。

“不容易也要破陣!只要我等五人合力,區區一道陣法又能攔到幾時?!”

為了蓬萊仙宮這一機緣,他們可是準備了數十年乃至百年之久,就盼著從中能夠得到造化,藉以突破。

可是眼下偏偏被阻攔在外……此等感覺,最是熬人。

衝穀道人沉吟點頭:“這位道友言之有理,只不過以防萬一,我等還需將此間訊息傳出去,如此一來,就算魔修最後得到諸多機緣,也定然無法輕易的將之帶回去。”

“沒錯!”

“就依衝穀道友的意思……”

未出多時,燒錄下此間情況的他們丟擲玉簡,旋即相視一眼,各施手段衝向了那面幡旗……

……

中洲,黑白道宮。

一處寬敞洞廳之中,陳沐正於玉榻上端坐,神儀清朗,蘊藏靈光,周身雲霧忽分忽合,似煙似霞,光耀水色,又有奔騰翻湧之象。

忽然間,他心有所察,眼簾顫動,張口吐出一道清氣,隨後伸手摸向腰間,拿出了一枚小巧玉符。

神識探入其中,就見陳沐身形逐漸坐正,眉頭也皺了起來。

“魔修,蓬萊仙宮,造化蓮池?”

什麼情況?

陳沐怔了怔神,隨即從頭一點一點看起了小七傳回訊息。

前兩者他早有所預料,蓬萊仙宮出世,恰逢魔劫之時,只要魔修不傻,自然會去想要分一杯羹。

可是造化蓮池……這又是何物?

“能夠稱為蓬萊仙宮的最大仙緣,只需睡入其中,自有大造化加身,甚至底蘊極強者,能夠白日飛昇?”

“白日飛昇?”

“世上竟有這等仙機?”

陳沐緩緩搖了搖頭,心中有些不信。

只不過小七跟隨他已久,他知道對方對他不會說謊,玉簡上所記,定是其親眼所見或者親耳聽來的。

如此一來,那此事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沉吟片刻,隨後長身而起,大步走出洞廳。

魔修在仙宮入口擺下大陣,明目張膽的阻住東海修士的道途,行此人神共憤之舉。

換做以往,他沒有那個閒心去替東海伸張正義,可是這一次有些不同,他還指望著浣月宮能為他搜尋些仙宮道法以及資源呢,豈能被魔修給擋在外面?

“擋住誰不好,偏偏擋住我的人……”

上真宮外,鳳蓮真人遠遠聽見動靜,連忙上前萬福一禮:“見過上真。”

陳沐點了點頭,說道:“我要遠行一趟,若紫陽殿主問起,如實相告即可。”

“是。”

見她應下,陳沐再不停留,縱光遁起,頃刻飛出小界,朝著東海方向極速而去。

據小七所言,仙宮已啟,所以此去宜快不宜慢,早一日抵擋,也能早一日讓浣月宮進去……

……

巖川海域,時近暮晚。

正所謂,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距離衝穀道人他們傳出訊息已經過了數天時間,越來越多的修士趕來此處,其中不乏一些本無意前來的元嬰修士。與陳沐的有所懷疑不同,他們身為東海修士,修道數百年,關於造化蓮池的傳聞聽過不止一次。

本以為此生無緣相見,可驟然聽說此次的蓬萊仙宮,竟有著造化蓮池的異象……

何人能夠忍住?

若真是有著天大造化,有幸率先尋到造化蓮池,那他們的道途將再行延續!

如此誘惑,別說是他們,就是化神真君也是心動不已。

若不是蓬萊仙宮有著境界限制,那此時趕來的,就是一位位難得一見的化神真君了……

“衝穀道友!”

有剛到不久的元嬰道人上前問道:“此方大陣,不知何時能除去?”

衝穀道人正打坐凝氣,聞言看去,不由高聲道:“沒想到呂道友也來了。”

“如今陣內魔修已露頹勢,估計至多再有兩天時間,便可一舉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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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呂姓道人撫掌一笑:“衝穀道友暫且歇息,本道初來不久,正要瞧一瞧魔修手段!”

說著,他縱起身形,與最前方的數位元嬰修士匯合,一同施法攻襲起來。

同樣在抓緊時間恢復法力的劉天曚心中暗動,傳音道:“呂道人不是已經閉那死關了嗎?竟然也聽到了訊息趕來了。”

衝谷笑了一笑:“造化蓮池世所罕見,估計是他的後人藉此叩關,不想讓其錯過吧。”

劉天曚稍稍頷首:“我只怕來的人太多了,不過三四天的時間,已經來了四位同道,其中還有北原之修,若照此速度下去,待到破陣之時,豈不得有著十餘位同道?”

“你說的是,只不過……你我幾人皆是傳訊與熟識之人,怎麼其他洲域之修來的如此迅速?”

“這正是我疑惑之處,其中必有蹊蹺。”

二人思忖片刻,卻仍是毫無頭緒。

這也是他們先入為主的原因,壓根兒沒往魔修身上去想……

翌日一早,天邊又飛來兩道遁光。

待光華隱去,露出了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若陳沐在此,當能一眼認出二人身份。

男子身穿白底赤紋袍,相貌端正,卻是中洲丹陽吳氏道子,吳雲山。

而那女子一身氣機更盛,明眸清澈,神情恬淡,是為仙隱洞天的瑤光仙子。

他們這一現身,頓時引起了在場之人的注意。

衝谷等人雖然不識,可單看氣韻便知來歷不俗,於是上前問禮道:“二位道友是?”

“你就是此間的主事之人嗎?”

吳雲山沒有回答,反而大剌剌的反問道。

衝穀道人臉色稍沉,回首看了眼東海同道,同樣不予理會,繼續問道:“閣下又是何人?”

吳雲山眉頭輕皺,還要再說,可瑤光仙子已經先一步出聲道:“在下道號瑤光,敢問道友,眼前就是魔修所設陣法嗎?”

說著,她伸出玉指,輕輕點向前方。

“瑤光?”

衝谷等人一怔,頓時瞭然了對方身份。

能夠參與鬥劍盛會的人,無論排名如何,都或多或少的被此界修士所熟知,何況是排名前列的瑤光仙子。

“原來是瑤光道友,我等久仰大名。”

衝谷等人稽首一禮,隨後點頭道:“正如仙子所說,此是魔修陣法,經我等日夜不停的攻襲,已然不足為道了。”

瑤光抿唇一笑,聽出了他們的言外之意。

只是既然已經來了,自不會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轉身離開。

“諸位道友辛苦了,接下來就由我與吳道友接力,我人族仙緣,怎可相助魔道!”

聞得此言,呂道人笑了一笑,旁人或許還會顧忌仙隱洞天勢強,可他大限將近,又無宗族道統,豈會忍耐?

“仙子還是說清楚好些,蓬萊仙宮,是我東海仙緣。爾等若想從中得些什麼,自來便是,勿要扯上什麼人族大義,老夫看不慣!”

衝谷等人心中一動,不由咂舌連連,可面上還是故作阻攔道:“呂道友言重了。”

瑤光稍稍一怔,笑著點了點頭:“這位道友說的是,是我想茬了。”

她能虛心接受,一旁的吳雲山卻是冷哼出聲:“你又是何人,也敢如此失禮?!”

呂道人先是一愣,繼而勃然大怒。

他修道數百年,功至元嬰後期,也算是享譽東海,如今即將走到盡頭,卻沒想到臨了臨了,卻被一個元嬰中期的後輩呵斥。

“你是哪家傳人,真是狂妄至極!”

吳雲山目光投去,冷笑道:“我乃丹陽吳氏吳雲山,老匹夫,你要教我做事嗎?”

呂道人老臉漲得通紅,咬緊牙關狠聲道:“氣煞我也,小子猖狂,今日老夫就教訓教訓你!”

一語落下,他噼手打出一道金光,倏爾如虹霞炸開,一剎那間,數道鋒芒迸濺而出,齊齊衝襲而去。

“呂老怪的‘金霞萬元訣’……”

衝谷等人相視一眼,默契十足的沒有上前阻攔,而是主動讓開身形,以免干擾呂道人發揮。

中洲突然來人,還未破陣就想要分一杯羹,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正好讓呂道人借題發揮一下,若能取勝,此間主動權自然還是在他們手中。

殊不知吳雲山也是相似想法,故意激怒呂道人,是有自信能夠取勝。

唯有展露出實力來,方能鎮住東海群修,讓他們心甘情願的閉上嘴,待破去魔陣後,讓出仙宮令牌來。

“在我面前也想以境界壓人?”

他不屑一笑,張口一吐,自腹內衝出一股火意,炙熱燎人,到了天頂,搖下如瀑火線,如驟雨一般,紛紛往金芒上纏來。

呂道人目光微閃,自知眼前人不可以常理對待,所以絲毫不敢大意,心念一動,就將金芒繞避開來。

按他的想法,是要發揮自己境界優勢,以牽扯為主,如此也好時刻變招,以防對手藏有手段。

奈何他的想法皆被吳雲山猜了個正著,他大笑喝道:“顧首顧尾,老匹夫,你合該壽終而去,又何必費力於此?!”

他反手間五指張開,一尊碩大山體霍地照頭砸下。

呂道人身形勐然一震,察覺到了一股強橫靈機鎖定己身。

他正欲抽身退逃,卻勐然發現渾身上下居然動彈不得,面上不禁流露出駭然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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