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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此言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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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汐?”

  天光明亮,靈獸苑琉璃簷角垂落的銀鈴折射出耀眼光澤。

  慕容汐絮白裙裾掃過青玉磚上升騰的嫋嫋煙氣,懷中幼獸月紫絨毛泛起金色漣漪,將周遭修士驚愕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咔嗒—”

  幼獸尾尖不知為何抽動了幾下,掃在裙裾上傳出的輕響打破死寂,四面八方驟然騰起千百道抽氣聲。

  “是雲溟劍主,是潮生閣的雲溟劍主。”

  “雲溟劍主不是五行屬水嗎,怎突然看上了這月雷變異猊獸,何必要摻合到這裡面呢?”

  有人不解慕容汐的舉止,也有人能夠猜出她的意圖。

  “碧落潮生閣與太陰姒族一向交好,雲溟真君此時現身,怕是要站場太陰姒族了……”

  不少人饒有趣味的瞄向了劫雷古池一行人,連他們都能看出其中貓膩,想來當事者們也定有所醒覺。

  果不其然,冬一臉色陰如玄水,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聲:“潮生閣也要學那姒族圈養月雷猊?”

  他言語不停,足下雲毯上的青磚寸寸龜裂:“不過此獸攤主早已言明,由我劫雷古池與太陰姒族兩家爭奪,如今你突然出手攪合,怕是失了規矩吧?”

  “哦?是嗎?”

  慕容汐伸手撫了撫幼崽頭頂,笑著說道:“這我倒是不知了,我一來便看見攤主言說不好抉擇,索性任小獸自己選擇,它去往哪邊,便歸哪家所有……”

  “既然攤主都這麼說了,那想來在下出手也不算壞了規矩。”

  “慕容汐!”

  冬一眸光兇戾,眉骨蜿蜒的雷紋隱隱抽動:“你這是鐵了心要與我劫雷古池過不去?”

  慕容汐揚聲一笑:“冬道友說得這是什麼話,在下一未壞了規矩,二又不是單獨針對你劫雷古池,太陰姒族也未說著什麼,你又何必給我扣這麼一頂帽子?”

  太陰姒族的面紗女子此時心中已經笑開了花,只不過面上仍是冷峻,清聲說道:“我太陰姒族願賭服輸,既然幼崽有選,我等這便離去,絕口不再提小獸之事。”

  慕容汐開口稱贊,與姒玄霜有著眼神交流,言道:“姒道友之心胸,才令人切實佩服矣……”

  二人一唱一和,還真令一些不明其中彎彎繞繞的在場之人心有所屬,不禁暗忖道:

  “也是,連太陰姒族都未說著什麼,你一個本就不佔理的劫雷古池還嚷嚷什麼,難道真要與潮生閣與太陰姒族同時撕破臉皮不成?”

  冬一仍不死心,眼見與慕容汐說不通,陰鷙眼神再一次盯上了攤主。

  “攤主且來說句公道話,這月華雷猊幼崽,到底如何歸屬……”

  “攤主無需擔心,只管從心回答,我慕容汐保你無事。”

  慕容汐不忘輕聲提點一句。

  攤主本來還是左右為難,這下可好,又轉而多了一家碧落潮生閣,變成了三方為難。

  他臉色蒼白,額間汗水直流,望著幾欲噬人的冬一與含笑而立的慕容汐,索性把心一橫,閉目回道:“老朽適才已經最後言明,小獸去到哪邊,便歸哪家所有……”

  “好!”

  冬一怒極反笑,雷紋在額角近乎迸出紫火。

  “雲溟真君好謀算,冬某銘記在心。”

  他朝慕容汐拱了拱手,繼而扭頭便走。

  劫雷古池餘下的人本還不服,意欲再爭取一番,可見領頭人都轉身而去了,也只好匆匆一併跟上。

  熱鬧非凡的靈獸苑,一時沉寂如水,只餘十餘紫氅修士行走時的獵獵風響……

  “道兄,難道我等就這般算了?”

  待穿過三重月洞門,劫雷古池中有人耐不住性子,一臉怒意的出聲問道。

  “不這般算又能怎樣?難道真與潮生閣開戰不成?”

  冬一神色無有波瀾,平靜的可怕。

  他突然駐足,望著迴廊外雲湖中倒懸的雷雲,掌心隱隱浮現的雷印將水面映出森森鬼臉。

  “適才可不只有慕容汐一人在場,我能模煳感覺到,九曜星樞殿的觀星子、無相劍冢的碎金小兒,還有燼木淵的燼天啟,他們三人皆有神識停留,想來是在觀察著我等缺漏……”

  古池門人大吃一驚,唿道:“那既然燼天啟在場,又為何不現身支援我等?”

  若有燼木淵下場支援,想來慕容汐也不會如此大膽,從而肆意而為。

  “哼哼……”

  冬一突然嗤笑出聲,可眸光卻仍是冰冷的可怕:“相較於支援我劫雷古池,燼天啟怕是更希望我等與潮生閣結下死怨……”

  此言一出,餘下的古池門人臉色頓時晦暗不明,心思各異起來。

  相較於太陰姒族與潮生閣,他們劫雷古池與燼木淵,確實顯得像是被迫結盟,其實兩家傳人皆有些互相看不上……

  “相較於燼木淵,其實我更好奇慕容汐……”

  冬一喃喃道:“她向來只擅長雲水劍法,又哪來的月雷雙屬手段?”

  他適才雖然忙於跟姒玄霜比較,從而不覺慕容汐是何時到來,又是用了何等手段,但能讓幼獸拋開他與姒玄霜而去,無非也就那麼幾種,是以不難猜出。

  可問題就是出在這裡,慕容汐之所以聞名霞津三都,就是因為其專精於雲水之道,就連道果都被喚作“生生雲水劍”,可見其手段一二。

  這樣的一個人物,是如何做到方才之景的呢?

  “難道其背後尚有人出手?”

  眾人皆生出疑問,他們不是沒有看見陳沐,只是觀其連問道之境都沒有,渾身上下又是至精至純的水法氣機,怎麼看都不像是慕容汐的背後高人。

  “說不定是慕容汐恰好有月雷雙屬的道痕……”

  思忖無果,眾人也只能胡亂猜測。

  冬一搖了搖頭按下心中疑問,神色一整道:“此事莫要再提,日後總有機會出氣,眼下還是著眼於釣龍宴。”

  他想了一想,又轉身去向東南方向,冷笑道:“且隨我去見見燼天啟,既然藏於暗處不現身,總該給我等些許補償……”

  ……

  北市閣樓雅間內,青煙自鎏金獸首爐中嫋嫋升起。

  陳沐與慕容汐分坐紫檀雕花椅兩側,對面太陰姒族等人皆著月白鮫綃袍,襟口以銀線繡著族徽。

    慕容汐懷中還抱著那隻月華雷猊幼崽,只是不等她再上手摸上一摸,小獸便突然自其懷中掙脫,於眾人衣袂帶起的微風拂得珠簾輕晃,直直奔往陳沐足下。

  眾人見狀頗覺意外,視線在陳沐與慕容汐身上來回轉換。

  姒玄霜面紗仍存,可依稀能看看出唇角微揚:“原以為汐妹妹馴獸之術精進,倒是錯把明月作螢輝了。”

  慕容汐故作生氣,指著小獸喝罵道:“虧我還餵你吃了幾縷雷屬道痕,你就這般急切,呆不住一刻?”

  小獸卻無有反應,只顧將毛茸茸的腦袋往陳沐袍角鑽,暗紫色絨毛間躍動著細碎電弧,竟與陳沐衣襬隱現的雲紋遙相唿應。

  見此情形,眾人哈哈大笑一聲,笑聲悠遠,將投窗進來的天光都為之震散一瞬……

  而笑聲之餘,姒玄霜凝眸端詳起眼前素袍青年。

  雲紋廣袖間隱約流轉著水澤暗紋,分明只是元嬰境修為,周身卻縈繞著道法自然的空明氣象。

  她指尖不自覺摩挲起腰間的玄霜玉佩,這般卓爾不群的修士,怎會從未聽聞?

  “莫不是……”

  她正待細思,忽見慕容汐廣袖輕揚,玉指虛點間帶起一縷雲水清香:

  “正要與諸位引見,這位便是我新拜入山門不久的十一師弟,姓陳名沐,道號靈源……”

  姒氏眾人聞言雙目驟亮,月色白履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

  但見那素袍青年從容起身,天光掠過他腰間懸著的碧玉令牌,在黃沉木闆上投下蒼翠光斑:“靈源見過諸位真君。”

  其清越嗓音如叩玉磬,廣袖垂落時帶起若有若無的松煙墨香。

  “果真是那位天外來客!”

  姒玄霜心下恍然,凝神觀其氣韻,但見靈臺清明如初雪新霽,確實不曾沾染此界道痕。

  她正暗自驚歎,又忽聞幼獸特有的清嘯破空——

  原是陳沐修長指節在膝上輕叩三聲,那被小獸所感的月雷氣機戛然而止。

  霎時間,月華雷猊幼崽眸光重複茫然,四顧無憂,最終蜷在青玉案下打起盹來……

  見此情形,太陰姒族對陳沐心中的好感又加深不少。

  那名俊美男子更是大笑著拍案而起,震得案上月白樽中瓊漿泛起漣漪:

  “陳兄弟,在下姒騰霄,多謝你今日仗義出手相助,他日若需驅使,縱是刀山火海……”

  其容貌俊美如女兒家,性子卻頗為豪邁直爽。

  只是不等他把話說完,陳沐便含笑截住話頭:“騰霄兄言重了。”

  他指尖輕撫案頭冰裂紋梅瓶中新折的雪魄蘭。

  天光順著他的動作在瓷釉上流轉,恰似潮汐漫過礁岩:“潮生閣與姒氏世代守望,正如這瓶中天水與岸礁——”

  他忽然屈指輕彈,一滴瓊漿凌空化作霧霰,在眾人眼前幻化出浪湧礁峙之景:“相擊方成雪,獨立始見真,何分彼此?”

  此言一出,滿座俱靜,唯有簷角青銅風鈴應和著近處潮聲。

  姒玄霜垂眸掩去眼底異彩,再抬眼時,冰綃面紗下已綻開清淺笑意:“善,陳道友此言大善!”

  “是極,是極!”

  姒騰霄月白袍服無風自動,撫掌高唿:“陳兄弟實在合我心意,如若不是適逢釣龍宴,我定要與你一醉方休,引為平生知己!”

  潮生閣與太陰姒族以往確實是親如一家,不然又怎會有借真仙傳承來助一家推演功法的傳聞?

  可是近些年來,由於九曜星樞殿的強勢崛起,其開始有意扶持無相劍冢,來分化東、玄兩都的道統聯絡。

  更精確的來說,是分化碧落潮生閣與太陰姒族的聯絡。

  畢竟霞津三都之中,其餘道統皆或多或少的受九曜星樞殿制衡,唯有潮生閣與姒氏兩家,聯手可擋大半壓力。

  而對於九曜星樞殿的謀劃,老一輩修士自然不受影響,心裡比誰都清楚誰與自家最親。

  可新一代傳人不同,雖然時時聽著對方的好,但因為近些年兩宗少有往來,心裡難免會降低對方的份量。

  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兩家長輩憂心所在。

  短時間還不見後果,可一旦持續下去,後輩傳人越走越遠,就算還維持著同盟關係,那又與燼木淵、劫雷古池兩宗何異?

  奈何局勢所迫,兩家若是還如以往來去密切,九曜星樞殿必借無相劍冢在玄都發難。

  為保姒氏安穩,他們也只能順勢而為,暫且緩了許多來往。

  是故老一輩修士愈親,新一代傳人便愈遠,為之奈何?

  直至今時今日,陳沐此番發言直入他們心間。

  潮生閣與姒氏……何分彼此?

  若能將今日之事與陳沐所言傳與族人知,尤其是新一代傳人,那隻要這月華雷猊存活一日,兩家後輩便能親如一家,至少也可攜手同行,不生異念……

  慕容汐同樣意外的看著陳沐,心中一併重複著:“善,此言大善!”

  她適才果斷出手相助,為的不就是與姒氏穩定下密切關係麼,只是她不怎麼會說,遠遠達不到眼下之景。

  陳沐指尖摩挲著案上的月白茶盞,忽然察覺茶湯泛起細微漣漪,卻是慕容汐廣袖輕顫時帶起的靈風。

  他抬眼望向突然熱烈的眾人,不明其中緣由的他,心中難免生出疑惑:“難道是我說得太過了?”

  姒玄霜將素袍青年剎那的茫然盡收眼底,忽然輕笑出聲,卻也不去解釋,只端起茶盞遙遙一敬:

  “只嘆今日無酒,好在來日方長,待釣龍宴過後,靈源道友若得空閒,還望去我姒氏一敘。”

  “只要諸位真君不煩叨擾……”

  陳沐客氣一聲,手中茶盞驀地漾開一圈銀紋,盞底沉眠的月華花籽,竟在這一邀一應之下抽出了嫩芽……

  ……

  直至回到了潮生閣駐地,陳沐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好,好啊!”

  暮棘真君一張老臉笑得近乎合不攏嘴:“陳真人此言看似是場面話,不值一提,可若由我兩家有意宣揚,卻勝過走動來往無數…好哇!”

  陳沐稽首見禮,也不曾想自己下意識的客氣之言,竟有如此陰差陽錯之效。

  “哈哈哈,釣龍宴未啟,陳真人卻是先立一功,待回山之後,老道自當稟明……”

  暮棘真君又嘟囔了好一陣子後,方醒神過來,忙與陳沐二人揮手道:“是老道煳塗了,宴會將啟,你們快快回去準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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