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夢蝕魔祖”的承諾，關真人沒有咧嘴傻樂。

  他更疑惑並擔憂羽太師此時的狀態。

  “我看太師身上的道韻與仙韻，並沒流逝多少，沒轉化為魔韻。

  可聽太師所說，已經徹底蛻變成了天魔，甚至合道了？這是何故？”

  羽太師道：“佛本是道，魔也原本就是道，一切皆為道。

  故而證道天魔，只會增加道韻。”

  關真人表情扭曲，很想大喊“荒謬”，卻忍住了。

  羽太師猜到他的心思，提醒道：“你別忘了，我的根本法從來都不是用來證天魔道的《魔眼大法》，而是古法煉氣術《徊風混合萬景煉神》。

  山與水是萬景之一，我分別在山之道、水之道上修煉到巔峰。

  沒人因為我擅長水法，而覺得我是一位水行煉氣士，對不？

  人、鬼、怪、神、妖、魔、仙也都是萬景之一。

  如今我在魔道上攀登到一個小高峰，證得‘羅氏’（羅睺）天魔道，等於《徊風混合》向前邁出一步，為何不能增加道韻？”

  她這話有撒謊的成分，但撒謊的地方不是《徊風混合》的理論，而是她的“入魔”過程，並沒徹底完成。

  入魔是先在靈魂烙下印記，再以黑蓮印記同化她的靈魂、魔力、肉身。

  將她整個人改造成羅睺（無天）身上的一塊肉，故而才有“魔韻”——魔祖羅睺的神韻。

  所謂“道韻”，其實就是“天地的神韻”。

  道法自然，你學誰，身上自然展現誰的神韻。

  無天的“天道意志”只在她靈魂深處留下烙印，便耗盡能量。

  沒來得及啟用烙印，沒有以黑蓮印記之力，強行將她的魔力、肉身、靈魂完全同化。

  反而讓她按照《徊風混合》，把“天魔道”煉成了萬景永珍之一。

  這真不是她胡吹。

  早在創造《徊風混合》時，她便確定了修煉的步驟：第一步，利用天皇殿秘庫中的山水真形圖，儘快掌握山水之道，煉成山水之“景象”；第二步，利用地皇殿秘庫中的《幽冥鬼怪圖》、九鼎表面精怪圖，煉成鬼怪之“景象”。

  早在接觸到南方魔門三十六支之前，她已經有了煉成“萬景之魔”的計劃，還早已創造了相應的功法。

  畢竟，“魔”也不過是鬼怪之景的一類。

  她的《徊風混合萬景煉神》，要將天地萬物都煉為一景，再將萬景合一，逆反為“先天一炁”。

  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景的逆轉。

  現在，她按照道門的《徊風混合萬景煉神》，把“魔”當成天地景觀之一修煉，她增長的是天地之神韻，也即是道韻，而非魔韻。

  關真人境界不夠，聽不太懂。

  不過，他關注的重點也不是魔韻、道韻本身。

  “太師，我擔心你入魔，成了天魔，會被瓊林四友那群準大羅‘降妖除魔’。

  你身上有道韻，這是好事。

  可你說自己的‘天魔景’非魔道，而是‘萬景’之一。

  他們會不會相信？

  其實他們心裡信不信都不重要，關鍵是他們嘴巴上鐵定不會認可。”

  羽太師道：“我需要他們認可？我能唿喚三清道祖，讓祂們認可我。

  他們膽子再大，還敢說道祖顛倒黑白？”

  關真人將信將疑，“為何道祖要替你做主？”

  “因為我修煉魔功時，得到了道祖的許可。此時魔功大成，成了魔祖，道祖說不定欣慰地捋鬍鬚、點腦袋呢！”羽太師道。

  關真人有些無語，“他們本來就是找藉口打死你，怎會給你機會，讓你當眾唿喚三清道祖？

  朝你喊一嗓子‘羽鳳仙棄道入魔，我們除魔衛道’，然後併肩子上，把你活活打死。

  也別說什麼道祖許可。

  哪個大仙不是道祖嫡傳？

  貧道的老祖師關伊子，還是太上道祖的親傳弟子呢！”

  羽太師沉吟道：“你可知，我入魔、合魔道後，不僅沒有折損氣運，反而會得到天眷，氣運與福緣有不小的增長。

  此時我去白雲洞，鐵定能看完餘下的十四門天罡道法。

  殺我不僅衛不了道，還要折損他們的氣數。”

  她自信的語氣中，帶著些莫名的唏噓。

  短短几日，她的境況便發生了巨大改變，從道姑成了天魔.

  關真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奇道：“太師的氣運真增加了？我看不出來。為何會增加？”

  此時以望氣術觀望羽太師，她的氣象與往日沒任何變化。

  但關真人知道她天機術厲害，尤其擅長掩蓋自身氣象。

  她往日表現出來的氣象都是假的，更別說現在。

  羽太師道：“現在我魔名‘夢蝕’，代表了一條特殊的天地規則——以夢魘為途徑，侵蝕修士肉身、思想、法力。”

  夢蝕，“蝕”才是核心。

  “魔祖小羽”的大道方向，自然由魔道根本法《魔眼大法》決定。

  雖說《夢神功》也被融入魔眼大法，成為異物、奪神、鬼域之後的第四篇。

  可《魔眼大法》的核心始終是最基礎的第一篇“異物”。

  異物就是透過精神意志，對目標施行本源侵蝕。

  侵蝕並掠奪靈魂，則是第二奪神篇。

  而本源之“蝕”，恰是腐爛魔眼的“道”。

  等於她剽竊了外國人的專利技術，在本國註冊新的專利。

  這不道德，卻非常“魔門”。

  魔門的修煉方式，就是掠奪萬靈。

  “既然代表了一種天地規則，對世界更加有用了，天眷與氣運當然要增加。”

  哪怕她的技術是剽竊自域外。可她的確用這門技術，填補了盤古世界道則上的某些空白。

  盤古世界當然要為她的“企業”提供良好營商環境，不能讓地痞流氓（瓊林四友）來砸廠房。

  當然，若她真的死於人劫，地痞流氓入局子，盤古世界還是要保證她的廠子繼續營運下去——讓另一個魔崽子來當廠長（走她留下來的道）。

  瓊林四友願意入局子、踩縫紉機嗎？

  “你的夢蝕聽著就邪惡，對盤古世界有什麼用？”關真人皺眉道。

  羽太師道：“你這是純粹的‘玄門思維’。

  夢蝕的邪惡，是針對玄門。可考驗玄門大仙，難道不是來自天道的命令？

  就像被我砍死的左谷蠡王休各。

  那廝是魔星轉世，有銅頭鐵額鬼守護，此生專門為屠城滅國、殺人盈野、血流成河而存在。

  可我殺了休各，反而被玉帝降下九九大天劫，這是什麼道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玄門若無制約，如同草原沒了狼，羊群過度繁殖。”

  關真人道：“眾所周知，斬妖除魔能增加功德。

  仙人做功德，只要實力允許，都喜歡除魔衛道。”

  羽太師道：“這恰說明魔修到了一定境界，的確對天地有大用，能賺取功德與氣運。”

  “這是什麼道理？”關真人奇怪道。

  小羽道：“我們盤古世界的基調，早在羅睺被鴻鈞老祖打死時已經確定。

  從此，大羅道是‘正道’、大道，魔門是邪道、小道。   

  從此，邪不壓正，多行不義必自斃。

  魔修殺人害命，本該罪孽深重，多行不義必自斃，結果他們活得好好的。

  就像你自己說的。

  若非人皇政橫空出世，存在了千萬年的南疆魔門，會一直存在下去。

  是什麼讓他們活下去？

  天命未盡唄。

  連老天爺都覺得這種十惡不赦之人不該死，他們能是沒用的純廢物？”

  關真人若有所思，道：“太師言之有理，只怕有人不肯聽你的道理。

  即便準大羅見識足夠，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們只需要一個殺你的理由。

  殺你後承擔的業力和因果，遠低於仍舊讓你活著，帶來的壞處。

  到最後，太師還是需要力量來威懾他們。

  太師如今合道羅睺大道，證得天魔小道，能打幾個準大羅？”

  羽太師有點尷尬，道：“老實說，合道成了天魔，我的魔道修為幾乎沒有提升。”

  關真人驚道：“魔道再小，終究是合道了，怎會沒任何提升？

  而且，剛才太師引動了大道之力，只略微波及，我便中招了，很強啊。”

  “實力上提升幅度不小，魔道修為則沒有明顯提升。”

  羽太師無奈道：“道行之高低，由法力質量、數量，以及對大道的感悟決定。

  我起點太高，汲取混沌魔神本源，提煉出來的魔力本就屬於三界第一檔次。

  羅睺本身也只是混沌魔神，無法讓我的魔力質量大幅度提升。

  頂多變得更契合此方世界的規則，使用起來更加順滑、精妙、隱秘。

  原本的羅睺大道中，沒有‘夢蝕’，我與之合道後，為它增加了夢蝕規則。

  法力沒增加，感悟沒增加，魔道修為可不就是沒提升？

  只有合道後的‘天魔權柄’最實在。

  同樣的道法神通，一旦疊加了權柄，威力肯定不一樣。

  可天魔權柄對準大羅有用嗎？

  大羅道是大道，魔門是小道。

  合道的魔祖，手中權柄還不如未合道的準大羅。

  權柄用不上，魔祖對上準大羅，最終還是要拼道行。

  我的道行比之準大羅如何？”

  與羅睺大道合道後得到的天魔權柄，不等於羅睺或無天自身掌握的天道權柄。

  夢蝕魔祖有天魔權柄，迷心尊者也有。

  無天有天道權柄，所有魔尊魔祖都沒有。

  羽太師懷疑玄門的大羅金仙，也沒有從鴻鈞老祖那兒分潤到天道權柄。

  畢竟天道權柄就那麼多，大羅金仙的數量卻可以無限多。

  對了，上次在朱陵洞天，元始天尊降下紫霄神雷，噼死了妄圖喚醒鴻鈞老祖的大羅金仙。

  只有天道權柄，才值得三清與鴻鈞老祖起沖突。

  所以三清道祖或鴻鈞老祖，大概不可能再將天道權柄分給大羅金仙。

  即便要分，量也肯定很少，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股權”。

  ——若能推演出“無天強殺之法”，從無天手中搶奪一部分羅睺的天道權柄。別說準大羅了，大羅金仙我都不用怕了。

  羽太師看了眼“無天強殺之法”完成度不到1%，她滿腔熱血恢復冰涼。

  “不過，如今的我，面對準大羅，肯定更加從容不迫。

  之前他們引動大道之力，我觸之即傷。

  現在憑藉天魔權柄，我可以硬接幾招，再不怕被他們暴起偷襲、一招拿下。”她接著又道。

  關真人皺眉道：“太師應該比當年魔門長老強吧？

  在先皇橫空出世前，準大羅還真不敢擅闖魔門聖山。”

  羽太師嘿嘿笑道：“先前你不是得到了‘夢蝕魔祖’的承諾嗎？

  我能讓你免除魔劫，也能加重你的魔劫，甚至糾纏你，讓你提前進入魔劫。

  面對面對轟神通，南方魔門長老，鐵定不是準大羅的對手。

  可天魔的特長，從來不是面對面鬥法。

  若有幾個老魔聯手，真有可能暗算一位準大羅，過程還比較輕鬆。”

  說到這兒，她心中一動，隱約有了一個計劃。

  “關真人，我已入魔成功，咱們回去吧！”

  她雙眼魔光大放，一瞬間，幽光灑滿整個火山熔岩洞。

  再下一瞬，岩漿池中、巖壁上的幽暗魔息，如同鋪開的綢布，被吸入她眼中。

  岩漿池再次火光豔紅，只有純淨的火元力，沒有一絲一毫的魔力。

  周圍石壁上，也找不到一塊魔影、魔斑。

  洞內的氣息，一如他們到來之前。

  關真人嘆道：“花費這麼大代價，依舊不能力敵準大羅，有些划不來”

  羽太師自信一笑，“值不值，你將來自然能看到。”

  此行她付出的唯一代價，是靈魂深處的黑蓮印記.這是意外。無天免疫佛門神通與法寶，沒有邏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印記在緩慢卻堅定地侵蝕、同化她的靈魂。

  等靈魂同化完，再瞬間同化她的肉身與魔力，讓她從內到外都屬於無天。

  可無天已經觸發大滅爸。

  黑蓮印記對她靈魂的侵蝕，讓她直觀感受無天的力量。這個過程等於在蒐集無天的大資料，大滅爸推演速度反而更快。

  真說不好印記的存在，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一旦無天滅殺之法完成，她獲得的好處將難以估量。

  說不定直接獲得足以與道祖對抗的資本。

  而且，無天這個小老天爺，已經激發大滅爸。

  證明大老天爺鴻鈞老祖，也能當她的好義父。

  若能喚醒鴻鈞呃，大羅金仙嘗試喚醒鴻鈞老祖，道祖都狠辣下手。以她現在的實力，還是別多想了。

  “唉，我不瞎操心了，太師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關真人不蠢，知道羽太師一定有秘密沒有完全透露。

  他在乎的也不是她入魔後的神秘好處，他只希望她別被準大羅給“除魔衛道”了。

  “關真人，你可聽說過‘無天’？”

  羽太師剛問了一句，便感覺不妥，立即道：“算了，我們回中原吧！”

  說完她拉著神色疑惑、想要細問的關真人，一下子進入極速狀態，讓關真人緊閉嘴巴與眼睛。

  ——連魔門秘典，以及嬴政的研究資料中，都沒有“無天”的存在。

  關真人鐵定不曉得無天，可一旦讓他知道“無天魔祖”，心中有了“無天魔祖”的概念，將來遇到心魔劫，說不得真將無天的意識引來。

  還是不害他了，要害也害瓊林四友。

  嗯，下次遇到他們，就跟他們討論無天魔祖的事兒，一定要讓他們對無天魔祖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