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北方飛遁，羽太師送關真人到了碭郡，兩人便分道揚鑣。

  關真人自己返回關中，她嘴上說是前往東郡，繼續疏通地脈，其實返回了芒碭山。

  她沒落地，只從高空掠過白雲水澤，探查那邊的情況。

  那裡的“修士集市”竟然沒有撤銷，前來求仙緣的奇人異士、江湖豪客，反而更多了。

  這群新來的異人與江湖客，實力明顯比最早那批低了一兩個檔次。

  八成是後來才聽到訊息，才興沖沖趕去撞仙緣。

  前次白雲洞在大澤鄉現世，導緻大澤鄉水潭熱鬧了小半年呢。

  換成小羽剛來到神州時，即便隔著千山萬水聽說了這條訊息，也會過來尋找仙緣。

  附近州郡的江湖客、市井奇人，肯定也有成仙的渴望。聞訊而來不奇怪。

  至於瘋狂“殺人奪寶的魔頭”.時間是最好的傷口撫平劑，也是最佳恐慌遺忘藥。

  小羽在白雲水澤上空轉了一圈，沒找到老魔的蹤跡，卻再次看到了劉老三。

  劉老三過年不能回家，在山洞裡憋不住，又跑到水澤邊遊蕩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沒化身“無崖子老道”下去找他。

  “先忙完我自己的事兒，再幫他升級《老頭樂》吧！”

  確定白雲水澤沒有“布劫老魔”的蹤跡，小羽越過芒碭山，繼續朝東南方向飛行，一直來到會稽郡的會稽山。

  項家此時尚未起事，她不是來找他們的。

  瓊林四友中的董謁大仙，是在會稽山得道，他的道場就在會稽山“極玄大元”。

  剛一來到會稽山下，她甚至沒進入洞天之內，便像是餓了很久的人，走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有一家正在門口油炸“豬肉紅薯圓子”的食肆。

  濃郁的香味即便飄蕩了很遠，來到她鼻端時很淡很淡，依舊讓她心跳加速，口齒生津。

  她不知不覺已化為天魔形態：蒼白的臉，紅潤的唇，紫黑帶暗紅的長髮，眼珠化為一汪幽泉，身體近乎透明，消失於物質界，存在於時空的夾縫之中。

  這種狀態下，油炸豬肉紅薯丸子的香味沒有更濃郁。

  卻像是拿鼻子使勁朝前方嗅，聞到了更多、更清晰的香味。

  “果然是劫氣，還是董謁那廝的劫氣。哈哈哈，天魔最克入劫的修士，哪怕一絲一毫劫氣，哪怕隔著時空維度，依舊擋不住。

  唔，董謁靈魂中已有淡淡的心魔劫氣，可這次的魔劫，與他本人關係不大。

  味道帶著草藥味的香甜，是丹劫啊！”

  天機術本質上就是利用已知的大資料推算結果。

  小羽早曉得董謁在煉製九轉易骨丹，煉了好些年，到了今年，仙丹即將出爐。

  此時再以天魔之身“嗅到”劫氣的味道，她立即判斷出迷心魔尊、噬魂魔尊他們盯上董謁的原因：九轉易骨丹大成之日，魔劫降臨，阻擾仙丹煉成，也同時阻止董謁得道。

  小羽一邊“嗅著”董謁的劫氣，一邊感應自己的“超丐版·大羅天道”，也即是“天魔道”。

  她利用自己的“天魔權柄”，進入魔門的合道狀態，與羅睺大道共鳴。

  一旦主動“合道”，明心殿內，黑蓮印記對她真心本性的侵蝕，立即開始加快。可同時，“滅殺無天之法”的推演進度也開始加快。

  這是一場豪賭，賭黑蓮印記先侵蝕完她的靈魂，還是“滅殺無天之法”先完成至少要突破某個臨界點，讓她能阻止黑蓮印記的力量繼續蔓延，她才能贏下賭局。

  小羽感覺自己勝算比較大。

  因為她掌握了主動權，可以主動進入天魔狀態、與羅睺大道合，也可以一直不碰羅睺大道。

  現在，她摒棄雜念，不考慮黑蓮印記的侵蝕，遺忘“無天”，只專心感應羅睺大道與董謁的劫氣。

  不一會兒，她又彷彿是本能，啟用了如來透過華光傳授她的“業相洞明”。

  業相洞明就是洞察因果與業力。

  現在她無師自通，異常絲滑地將佛教的業相洞明，與天魔權柄疊加，兩種力量居然沒任何排斥。

  她直接看到了“夢蝕天魔小羽”與董謁之間的因果。

  然後天魔小羽以“天魔權柄”為手指，撥弄這段因果，將它與“董謁丹劫”連線在一起。

  “~~~”無聲無息，夢蝕小羽眉心亮起十二品滅世黑蓮的印記。

  一股力量、一段資訊，從羅睺天道傳遞到“滅世黑蓮”，再被黑蓮印記接受，被小羽自己的意識消化：道消魔長，道長魔消，道魔共存，此消彼長。

  這是天意！

  道要大興，魔必阻之。道人即將證道，魔必成其劫。

  反之亦然。

  魔要大興，必定傷天害理，道人斬妖除魔，順天應命，收穫功德。

  幾乎在同一時間。

  極玄大元天，仲元仙府，煉丹房內。

  董謁大仙盤膝靜坐在一個紫藤蒲團上，雙目微閉，左手把持拂塵，右手掐靜心訣，嘴唇微微翕動，誦唸黃庭道經。

  在他身前寬闊的煉丹房，擺了一口比成人還要高一頭的古銅色八卦丹爐。

  丹爐在腹部開了三個孔，可以看到紅彤彤的火光從洞口冒出來，惹得邊上幾個童兒汗流浹背。

  可三個童兒不敢後退一步。

  他們分成三組，一人站在巽位，手持芭蕉扇，使勁往裡面灌風；一人站在震位，手持電錘、雷鑿，不停往裡面灌入雷霆之力。

  還有一個童子，手提竹籃，根據火候，不停往裡面新增靈材。

  “糟糕！”

  董謁大仙忽然睜開眼，低聲驚叫一聲，便面色難看，雙手不停掐算。

  “老爺，什麼糟糕？我們沒控制好火候？”

  三個童子嚇了一跳，立即暫停手頭工作，緊張看向自家老爺。

  董謁搖頭道：“與你們無關。九轉易骨丹是助我成道的關鍵，如今仙丹將出，已然招惹了外魔。

  有個老魔，正在拿鼻子嗅丹藥的香味，很是陶醉呢！”

  三個童子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緊張全部消散。

  扇火童子還笑了起來，道：“老爺不是早在三年前，便掐算到‘丹劫’，還提前做了萬全準備？”

  董謁神情肅沉，道：“為了這一爐九轉易骨丹，我耗費百年之功，走遍神州大地，只能尋得所需之藥的一兩成。

  餘下八九成，又耗費千年，遊歷海外上千座仙島，深入百萬裡之外的無垠大洋，才終於湊齊一爐之所需。

  這些靈材本來便是天地至精之氣所結，非普通仙藥能比。

  常人得其一，已經耗費大量福緣，要被天地所憎，為眾生所妒。

  況且天地靈珍從來都有主人，或是龍蛇異獸相守，或是鳳凰麒麟等神獸看護。

  妖魔外道亦知，得此一物食之，為修煉捷徑。   

  他們將靈藥視為命根子，看守了千年、萬年，甚至十萬百萬年。

  一朝被人奪走，還不得怒極拼命？

  我一路採藥，一路殺戮。

  奪取天地之靈，滿足我一人之私慾，豈會沒有報應？

  丹劫到來，早在開爐煉丹之前已有預料。

  只是剛才我感應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大不詳。

  似乎有邪魔直接來到了會稽山，正貪婪又惡毒地盯著我，讓我心中大為不安”

  投放靈藥的童子道：“老爺無需多慮！等丹成之日，浮丘公、負圖大仙、郭大仙，老爺的十五位親傳，兩百門人，都將來到仲元宮。

  這麼多大仙佈置傳說中的‘萬仙大陣’都足夠了，什麼邪魔能突破進來？”

  董謁沉吟片刻，道：“去通知‘春水’，讓他帶領五十真仙，將會稽山仔細搜查一遍。

  若在丹劫到來前，先廢掉布劫的魔頭，將來倒是能輕鬆不少。”

  會稽山下。

  “呃，這麼容易，我就成了董謁的‘布劫之天魔’？”

  小羽表情有些奇怪。

  她合了魔道，成了天魔。

  而迷心尊者也是合了魔道，得到“天命”——收到天道釋出的任務，成為董謁的劫難。

  現在迷心尊者死了，她能否取而代之？

  來到會稽山，她立即“聞到”劫氣，還精準分辨出劫氣的“味道”，確定它來自董謁，是丹劫。

  天魔的這種能力，讓她有點小小的驚喜，但僅此而已。

  煉成天魔身，達到魔修的最高境界，若無巨大好處，南方魔門千萬魔修圖啥？

  真正讓她驚疑不定的，是佛門功法與羅睺魔道的契合度。

  她本來不是“上蒼”指派的“董謁丹劫布劫之天魔”。

  為董謁布劫的天魔是迷心尊者、噬魂魔尊他們。

  他們早早便獲得“天命”，來到神州已經好幾個月。

  小羽在想，既然迷心老魔掛了，自己主動向“天道”接任務？

  她只是稍微嘗試——用佛門的業相洞明，將她與董謁的因果連線上“董謁丹劫”，“上蒼”居然立即接受了。

  彷彿業相洞明不是佛門正法，而是魔門大神通。

  “當年的羅睺，或者說現在的無天，一定與西方靈山有關係！”

  小羽永遠忘不了，虛弱的無天意志，竟毫無障礙地穿過八品功德金蓮的防護金光。

  “算了，不多想了。現在拿到了給董謁布劫的‘天旨’，我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破壞.咦，不對呀！天魔是為了阻止董謁煉成仙丹，我是想搶奪仙丹。

  若董謁的九轉易骨丹煉廢了，我咋辦？”

  小羽又糾結起來。

  只糾結片刻，她便感應到仙人正在朝自己這邊靠近。

  “剛剛直接轉嫁因果，手段過於粗糙，似乎驚動了董謁。

  現在萬萬不可暴露。布劫之前被人打死，就太冤，太丟人，熘了熘了！”

  小羽沉入大地，先土遁了三百里，才化虹而去。

  此時她已確定了董謁九轉易骨丹出爐的具體時間：正月十五，中午十二點，一十三分、四十二秒。

  精準到了秒，恐怕董謁自己都算不到這麼準。

  這就是“家養版·假·域外天魔”的力量。

  嗯，與其說他們是天魔，不如說是“天選之魔”。

  老天爺拿來當“夜壺”用的。

  這個“老天爺”還不止是“小老天爺”羅睺，而是“完整·天道·老天爺”，是盤古世界的整體意志。

  羅睺在死之前，也曾發下大宏願：“魔道永存，與天同在，與道同休。”

  他死了，宏願卻被盤古天道接納，成為一條大道規則，或者說，是一種世界機制。

  無論玄門正道說得多好聽，他們成仙的過程中，依舊在從盤古世界掠奪靈氣、靈粹。

  修煉金剛禪邪法的修士，被天庭與地府懲罰。

  修煉玄門正法的修士，本身就是統治階層，只能讓“真·盤古天道意志”來審判了。

  距離正月十五還有十來天時間，小羽不打算返回咸陽過大年。

  這會兒她將全部心神放在熟悉天魔秘法、推演“無天強殺之法”、儘快抹除黑蓮印記這三件事上，已經沒了過年的興緻。

  她也沒浪費時間在會稽山附近等候。

  不用急著去找噬魂魔尊他們，與他們舉行“勝利大會師”。

  入魔之後，噬魂魔尊的腐魂咒依舊沒有解除，卻能被她自身的“天魔之力”壓制。

  給她三五年時間，什麼都不做，只慢慢靜養，都可以自然養好傷勢。

  當然，這並不意味她會放過噬魂魔尊。

  她估摸著，自己也成為布劫之魔的訊息，噬魂魔尊那群人會有所感應。

  畢竟她這會兒也對他們有所感應。

  不知道他們具體的位置與身份，卻知道另一夥布劫天魔的存在。

  如果能再次遇到噬魂魔尊，她肯定要悍然下“嘴”，把他直接吞了。

  魔眼大法“奪神篇”，好多年沒使用過了。

  如今“夢蝕魔祖”以“異物侵蝕”證羅睺大道。

  等於說這門魔功徹底被天道接受，威能更強，也更適應盤古世界規則。

  她何不順應“天意”？

  羽太師進入東郡，一分心神用來重構地脈，順便將年前積累的“神州地震之力”集中起來，送到了羅豐山。

  餘下的精神全力悟道，一邊熟悉“夢蝕魔祖”的力量，一邊推演“無天滅殺之法”。

  幾天後，東郡被徹底納入“羽氏·神州新地脈系統”時，她已經將“魔眼奪神”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

  無天滅殺之法的進度，也已經來到10%！

  此時，透過推演出來的資訊，她已經基本破解了無天的身份。

  無天撒謊了，但沒有完全撒謊。

  無天並非羅睺轉世，不是“二代羅睺”，而是羅睺曾經擁有的極品先天至寶，十二品滅世黑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