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謊言就像是鎮定劑般，迅速注入了人魚的體內，她近似崩潰的話語也開始逐漸變得小聲，接著很快就重新恢復了理性。

  “真的？”她有些不敢置信，但聲音中又藏著幾分希冀，“你是監獄總部的特派員嗎？沒錯，肯定是這樣，你應該是部長安排的後手……

  “我怎麼會沒想到，明明幽魂已經殺死了所有他能殺的高抗性者，像是你這樣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憑空出現，你就是來救我們的，對吧？沒有其他可能了。”

  雖然她努力想要說服自己，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的猶豫，即使是馬恩已經這麼說了，但她還是沒法徹底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情況並不樂觀。”馬恩也並沒有助長她的情緒，“雖然我是為此而來的，但我對現在的情況缺乏認識，我現在有點相信你，是因為我也隱約記得無麵人。

  “但問題是，我也就只記得他的名字和外形了。”

  人魚在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反而更加相信他了：

  “沒錯，你對他的記憶很可能會出問題，隨著跟幽魂的作戰，我們很快就意識到很擅長用認知扭曲隱藏自己，讓我們即使親眼看見了他，也沒法意識到他就在自己的身前。

  “而且他還可以蔓延這種影響，他們才忘記了我們也是這裡的員工，如果你們已經記不清部長了，那很可能是因為部長也受到了他的影響。

  “但如果你還能稍微記得他的存在，那可能部長還沒有徹底死去，幽魂應該也沒有取得徹底的勝利，否則應該已經沒有誰能夠阻止他了。”

  馬恩點了點頭：

  “聽起來這是個好訊息，那你還記得自己的部長是什麼樣的人嗎？他具有什麼型別的能力，現在的情況可能是怎麼樣呢？”

  人魚聲音有些艱難地回憶道：

  “我記得，我應該還記得，就算忘了我最終也能想起來……

  “對了，我記得部長就像是他的名字那樣，臉上是沒有五官存在的，而且這應該不是幽魂做的，這就是部長自己的形象。

  “這應該是某種認知影響的表現，也是他力量的衍生，或許他做了跟幽魂相似的事情，其實他的五官依然在臉上，只是被藏起來了而已。

  “我記得部長掌握著許多認知影響能力，而且也有部門內最強的認知抗性，在幽魂出現以前，他就是我所知道的最強認知實體。

  “但是對他具體能做到什麼，我也並不是很清楚，部長行事很低調，並且擅長做的事情也很多，多數常見的認知影響他都能施加。

  “除此以外，部長應該還具備很強的其他能力，空間能力，心靈能力，還有強大的肉體力量和不死性，幾乎沒有任何認知實體是他的對手。

  “而且雖然他很少在我們面前出手，但出手的時候都讓人很安心，不過我對他的所有印象都來自於工作，而且他也很少和我們交流。

  “除了命令，指令外，他幾乎不和我說任何話，就好像他真的沒有嘴巴，因此我也不清楚他的真實樣貌，但工作時他永遠都無比可靠。”

  馬恩露出懷疑的表情：

  “你認為這場戰爭輸了，但在我看來幽魂還沒有佔據整個監獄，而且劉博士似乎也沒有完全隔絕這個空間，這麼來看或許幽魂沒有取得勝利。

  “無麵人會在我的腦海裡出現，就說明他肯定沒有徹底死去，起碼他對幽魂的影響沒有消散，有沒有可能正是這種影響在束縛著幽魂。

  “或許戰爭還在進行，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

  人魚回答道：

  “這在理論上的確可能，但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折磨很久了，或許痛苦讓時間的流逝變得更長了，戰爭很難持續到這麼……”

  馬恩好奇地問道：

  “如果存在某種時間效應呢？畢竟這裡就有時間效應，如果戰爭發生的地方時間和我們這裡有流速差呢？”

  聽到這話的人魚也像是被提醒了般：

  “對，還有永恆，或許永恆也參與了這場戰鬥，如果是這樣的話，情況的確可能是你說的那樣，那你應該現在就離開這裡，回去報告這些情報……”

  馬恩抬起手臂看了眼表。

  進度條已經走了大半。

  雖然人魚說得話很動聽，而且她的建議也很好，但是他並不是真的來拯救她們的什麼英雄，這不過是場夢境罷了。

  他視野裡可能也沒有幾個活人。

  真正對他重要的是“幽魂”的情報，以及對這東西的抗性，如果他推測的沒錯的話，這傢伙大機率是不可記憶者，又或是和不可記憶者有某種聯絡。

  其實單純以魚人的描述來看，這傢伙和他印象的不可記憶者有些區別，起碼以往他就沒覺得不可記憶者可以精準扭曲他人的認知。

  雖然他抹去了某些東西以後，空白會被某些東西給填上，但那些填補更像是自發形成的，而不像是被精確控制後的結果。

  但手錶上的藍色光點，讓馬恩懷疑這東西至少和不可記憶者有關係，因為光點所指的很可能正是不可記憶者的斷指，這也是少數和認知部有關係的收容物。

  而如果它在這裡的話……

  “你覺得劉博士可以信任嗎？”馬恩說道，“你認為他是被控制了，還只是單純地發瘋了而已？”

  人魚回答道：

  “我以前其實沒怎麼見過他，但我倒是知道有這麼個傢伙，他好像是位水平還算可以的學著，而且以前他好像也沒負責過什麼管理工作，也沒有說像是現在這樣特別激進的觀點。

  “但根據我被抓起來後的觀察來看，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我想他的偏激只是因為腦子受損後産生的幻象而已。

  “就像是他們看不見我的雙腿，就幻象我有魚的尾巴。”

  馬恩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你還有什麼特別要提醒我的嗎？我要開始處理這個問題了？”

  人魚回答道：

  “如果你發現情況變得特別糟糕，就讓他們徹底隔離這裡，不要給幽魂逃出這個地方的機會，只要將這裡完全封印起來……”

  馬恩點了點頭：

  “好的。”

  說完以後，他就轉身走向了剛剛對話的那位男子。

  他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對了，我想知道你們以前部長的名字。”

  沉默。

  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這也消除了馬恩最後的疑問，要麼現在他以為完全被控制了，而按照劉博士的說法這是不可能的，要麼就是人魚說的話起碼有部分接近事實。

  就算她撒謊了，謊言裡也肯定藏著真相。

  “我有事想找劉博士。”馬恩轉而說道。

  男人像是被嚇了跳般勐地轉過頭：

    “哇，你簡直像是個幽靈似的，我都沒感覺你走到了我的身後。”

  “不好意思。”馬恩神色嚴肅地說道，“我現在想聯絡他，你有辦法讓他來這裡找我嗎？”

  男人不解地看著馬恩：

  “現在？但是他說……”

  馬恩語氣認真地說道：

  “情況緊急。”

  聽到這話的男子也立刻明白了情況很特殊，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沒有多說半句廢話，他直接起身走到了剛剛那個少女的身旁，接著對她低聲說了幾句，而少女立刻用警惕地眼神看向馬恩，像是在戒備著什麼事情發生。

  接著，男子又走到了房間的角落，並且找到了位同事開始低聲商量起來。

  馬恩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向對面盯著自己的少女，而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她的表情顯然也變得緊張了點，就好像自己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少女攥緊了拳頭。

  顯然，男子囑咐她盯著自己，畢竟他剛剛的話語既可能意味著某些緊急情況的發生，也可能代表著自己受到了人魚的蠱惑。

  而對兩種情況，他都利用了現有的資源迅速做出了行動。

  反應速度還不錯。

  就這麼被盯了兩三分鐘以後，房間中的景象閃爍了幾下，接著剛剛那些在他周圍的同事們就全都消失不見了，而且擋在人魚和自己間的玻璃也變成了牆壁。

  同時，屋內還出現了十幾道全副武裝的黑色身影。

  領頭正是曾經跟他打過照面的傳送者。

  而他的身旁正站著劉博士。

  “這麼快就出問題了？”劉博士好奇地看著馬恩，“是你察覺到了什麼特別的漏洞了嗎？還是說你真的相信了人魚的鬼話，不應該呀。”

  馬恩重複問道：

  “你記得前部長的名字嗎？”

  劉博士皺了皺眉：

  “不要轉移話題。”

  但其他人都像是雕塑般完全沒有反應，而劉博士似乎也沒察覺到這點。

  “你不覺得其他人的反應有點怪嗎？”馬恩追問道。

  這次劉博士也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般沉默。

  見此，馬恩轉而說道：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來自秘密部門，你確定自己的手下都能信任嗎？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但他們可能沒有做好準備傾聽。

  “有些真相很危險，你應該也清楚。”

  聽到這話的劉博士抬手做了個手勢：

  “他們現在聽不見了。你是來自總部的？現在這裡情況很好，不要輕易打碎脆弱的平衡，除非你們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如果是那樣……

  “被派來的應該不只是你吧。”

  顯然，劉博士覺得自己是什麼總部派來清算他的，他可能覺得引起問題的是自己的管理方式，而總部要粗暴的干涉他的管理。

  “不。”馬恩搖了搖頭，“我當時跟你說的都是心裡話，而且我也不是總部派來這裡的，甚至我是自己找來的，因為我發現自己的上級斷了聯絡。

  “我對你的管理方式沒有意見，對人魚也沒有，你可以這麼理解，在很久以前你們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某種認知力量影響，整個部門徹底淪陷。

  “所以你們做了準備，在外面設定了觀察站，以免得自己全軍覆沒，你可以理解我就是觀察站外的特別人員，而最近我注意到自己的上級失聯了。

  “所以我才出現在了這裡。”

  雖然馬恩是在扯謊，但跟人魚的說辭相似，他的話語既沒法被證實，同樣也沒法被證偽，以他剛剛短暫的接觸來看，劉博士應該會因此而陷入懷疑。

  果然，劉博士皺了皺眉：

  “所以你不是因為我的管理方式來的，那你最好小心點，我懷疑你很可能已經被人魚給蠱惑了。”

  馬恩點了點頭：

  “但你也沒法確定自己是否處在某種強大的認知影響中，是吧？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我具備很強的適應能力，所以我才被安排了這項職位。”

  雖然這些說法都是他現編的，但馬恩的面色沒有半點異樣。

  劉博士眼神遊移地打量著他：

  “你想要怎麼證明？”

  馬恩抬起了手腕：

  “我可以找到問題的根源，而且你能夠加速我的適應對吧？那如果我們正置身於某種巨大的認知影響中，你能否用這東西加速我的適應？”

  聽到這個問題，劉博士立刻就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當然，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我們時間緊迫嗎？”

  明明剛剛還在懷疑馬恩，但在聽到他提出的要求以後，劉博士也立刻意識到情況可能真的是對方所說的那樣。

  “你願意配合我？”馬恩詫異地問道，“不需要其他證據？”

  劉博士說道：

  “你的提議對我們沒有任何威脅，就算是你受到了人魚的影響，至多也就是你陷入了瘋狂而已，你自己也能意識到這點，所以才提出這種不管如何，都不會對你我造成什麼威脅的要求，不是嗎？”

  馬恩點了點頭：

  “沒錯。”

  劉博士接著說道：

  “而如果你提出的情況是真是的，我們真的處在某種認知影響裡，那我當然應該配合你的行動，甚至我都懷疑我們現在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了。

  “既然我腦子沒問題，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阻止你，除非你做出某些在我看來很可疑的行為，不然我沒有任何不配合你的理由。

  “我腦子又沒問題。”

  馬恩點了點頭：

  “很好，那現在就開始行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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