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克里斯丁注意到了，王后的手竟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顯然是在用力，也不知道是因為出海前的緊張，還是因為在擔心或是憂慮些什麼。

  “不管怎麼說！”

  “出海行船，本就是九死一生。”

  許久，凱瑟琳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克里斯丁傾述一樣。

  “各種風暴、怪物，暗流……還有那些可怕的漩渦，誰又能保證絕對安全呢？”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

  “我曾見過無數那種船隻的碎片繞著海洋的漩渦旋轉，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

  “那些桅杆上的旗幟還沒完全腐爛，船上的木闆還帶著新鮮的裂口，可船已經沒了，人也沒了，只剩下那些碎片在海面上不斷打轉，等著無數年後海水侵蝕和藤壺把它們給徹底吞噬。”

  “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好端端的，說沒就沒了。”

  說完，凱瑟琳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海平面，而是低頭看著碼頭棧橋邊的那些波光嶙峋的海面。

  “……”

  後邊的克里斯丁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自然也知道，埃拉西亞和恩洛斯之間那片海域每年都有不少的船隻失蹤，每年都有水手葬身魚腹，他自己也親身經歷過一次，也正是那一次，他失去了一切，包括船隻、貨物、多年的積蓄等等。

  最後只剩下一條命，僥倖存活下來，直到被王后凱瑟琳的船發現並救下撿回了一條命。

  “如果可以……”

  忽然，凱瑟琳輕笑著轉過身來，那雙碧色的漂亮雙眸大大方方地直視著克里斯丁。

  “我真的不想將自己的生命交給這些脆弱的帆船，要是獅鷲能飛過海峽，那該有多好啊？”

  “或者……”

  “要是能有時空門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很顯然她自己也知道，獅鷲是不可能飛過海峽的，獅鷲沒有那樣的體力撲騰翅膀，甚至平時在她們鐵拳王朝南北傳遞資訊時都要中途休息好幾次，想要橫穿海峽，可能巨龍還差不多？

  但不管是她們鐵拳王朝還是故國埃拉西亞，她們人族都是沒有巨龍的，也控制不了巨龍，那是森林的精靈一族，或者地下城的那些黑暗精靈們才有。

  當然了，亡靈一族也有，不過那些是骨龍，只是被亡靈復活的骨頭，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龍族。

  而除了巨龍之外，上古時代存留下來的在各個大陸上的時空門也很方便，能瞬間跨越很長的一段距離，只可惜，它們好像並沒有能直達埃拉西亞的。

  而即便是有，她也不知道，或者……至少不在她們鐵拳王朝的控制之下？

  畢竟，那是遠古文明的遺産，隨著遠古神民的消逝，人類早已經失去那種遠古文明能在大陸上或者大陸之間鋪設那種便捷傳送裝置的能力了。

  據說，只有布拉卡達的王國那邊的法師聯盟還擁有著對‘時空之門’的研究，然後有些高階大法師能夠施展那樣的神奇法術？

  不過那些都跟凱瑟琳無關，她就只是一名騎士而已，那種高深的魔法，即便給她魔法書，她也肯定是學不會的。

  所以，她很快回過神來，然後看向了身後的屬下將軍克里斯丁。

  “對了！”

  “士兵們的補給和武器裝備都裝好船了吧？”

  聞言，克里斯丁趕緊點頭，然後第一時間地探向腰間的那捲羊皮紙並開啟對照了一下。

  “是的！”

  “都已就緒！”

  說著，他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然後飛快地彙報著：

  “一千名士兵的軍糧按三個月配給，另外，每艘船平均多儲存一百六十七桶醃肉和麥子，另有足夠的淡水、草料和別的食物分儲於各船底艙。”

  “武器裝備方面，長槍、盾牌、劍、弩矢均已完成配發，備用的鎧甲和武器等等也有足夠的備用，再武裝兩千人都問題不大。”

  “還有就是……”

  說著說著，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就那麼停在了羊皮紙的某一行上，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所以，他抬起眼，偷偷瞥了凱瑟琳一眼，然後又迅速將目光移回手中的檔案上。

  “唔？”

  而王后凱瑟琳自然是注意到了他這一瞬間的遲疑。

  “說！”

  “還有什麼？”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那種不容敷衍的威嚴和氣勢。

  “！！”

    而克里斯丁自然不敢怠慢，趕緊深吸了一口氣，索性硬著頭皮繼續道：

  “王后……”

  “咱們真的需要帶這麼多人回去麼？”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些正碼頭上佇列開始上船的水手以及士兵們。

  “算上士兵、隨從還有船員，這都兩千人了。”

  “王后您只是回去奔喪，不至於帶這麼多人的吧？”

  “人多消耗的物資也多。”

  “還有就是，備這麼多的軍械，這是要打仗麼？”

  說到這，克里斯丁忍不住又抬頭悄悄瞥了凱瑟琳一眼。

  因為在他的預想中，王后回埃拉西亞奔喪，帶兩三百人的儀仗隊就綽綽有餘了，那樣既體面、後勤壓力又小，且也不至於引來危險。

  而兩千人的武裝隊伍奔喪……那就多少會讓埃拉西亞王國的人覺得古怪，說不定有人會認為凱瑟琳王后是回去搶王位的！

  “……”

  凱瑟琳淡淡看了克里斯丁，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移開目光，然後往前踱步，一邊巡查，一邊掃過碼頭上的那些士兵佇列，掃過那些船身上新刷的桐油痕跡，看著那些個水手們忙碌，最後在另一邊的棧橋上停下，將目光重新落到了遠處天際邊那幾朵被晨曦照亮且金燦燦的雲彩上。

  這時海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她斗篷獵獵作響的。

  “我知道你擔心些什麼。”

  “但是……”

  說著，她微微眯起了眼，然後開始掂量著措辭。

  “有傳言說，埃拉西亞的大半領土已經被地下城的黑暗生物和來自地獄的惡魔給侵佔了。”

  “還有，我聽到一些訊息，格里芬王朝、迪雅的死靈、泰塔利亞、克魯羅德、尼根甚至是埃裡的精靈都有介入？”

  “要是沒有足夠的兵力，咱們怎麼去應付那些情況？”

  聽到王后的分析，克里斯丁的表情微微一變，但他沒有發言，只是靜靜在一旁傾聽和思索著。

  “相信你也看到了。”

  “目前恩洛斯這邊，已經陸續有看到從恩塔格瑞大陸逃來的難民。”

  “其中就有不少埃拉西亞王國的人。”

  聽到這，克里斯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確實，他是有聽說過那些傳言，也見過那些從海對面逃過來的人。

  但問題是，那些故事的版本各有出入，那些人，有的說什麼地下城的軍隊像蟻群一樣從地底湧出，有的說惡魔的火焰在城市上空燃燒，還有的說是內部叛亂，格芬哈特國王的獅鷲旗從一座又一座城堡的塔樓上被扯落等等。

  反正訊息很零散，且有些訊息在他看來太過於聳人聽聞了。

  要知道，埃拉西亞王國可是很強大的，和地下城以及惡魔的勢力在那片土地上已經對峙了不知道多少年，即便國王死了，那種平衡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破的。

  所以，克里斯丁斟酌再三後開口了：

  “王后……”

  “那畢竟只是傳言。”

  可惜，凱瑟琳王后的看法跟他不一樣。

  “哼！”

  凱瑟琳的語氣很平靜，就那麼冷哼一聲並繼續分析著：

  “傳言？”

  “無風不起浪。”

  “而且，我還聽說了。”

  “傳言格芬哈特國王，我的父親，他不是自然病逝的！”

  最後這句，凱瑟琳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身上瞬間散發一股可怕的氣勢。

  “……”

  聞言，克里斯丁的瞳孔再次微縮。

  而海風也似乎在這一刻被嚇得停住了，碼頭上只有士兵們行動時鎧甲磨擦的聲響、水手們的吆喝聲以及無風也起的海浪仍舊在倔強地拍打著船體時的嘩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