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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當上戰神夫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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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壽禮籌備特需」的帳目,記錄的或許正是那幅關鍵時刻救急的磅礴山水畫作的相關材料、人工與加急費用,以及事後為了將謊言編織得天衣無縫、打點可能知情者、安撫各方勢力而產生的一系列隱秘卻必不可少的額外開銷。

而靳嘉不願親自解釋,不僅僅是因為厭煩去回憶那段混亂與不堪,更是因為,每一次觸及與那場壽誕風波相關的任何細節,都像是在心頭那道早已被堅冰徹底封存的舊傷口上,再輕輕地、冰冷地劃過一刀。寒意徹骨,卻又帶著一絲遲來的、鈍痛的餘韻。

她拿起那本偽裝成詩集的《冷麵侍衛的心尖寵》,指尖拂過封皮,彷彿要從虛構的故事中汲取一絲遠離現實的暖意與單純,將這些糟心的過往與眼前惱人的對峙統統忘卻。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已悄然回座、依舊端著那副清冷姿態的白薇。看著對方那張總是寫滿「身不由己」與「憂鬱高潔」的臉龐,靳嘉心頭那股積壓了二百年的荒謬感與憋屈,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極輕地、近乎無聲地嗤笑了一下,用只有懷中阿狸能聽到的氣音,自言自語地低聲吐糟,語氣裡充滿了濃濃的諷刺與「老孃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無奈:

真是……當年要是真那麼『情根深種』、『非君不嫁』,那會兒就別答應入宮當什麼貴妃呀。」

她撇撇嘴,彷彿在為某個愚蠢的選擇感到無比惋惜。

「咬牙堅持一下,反抗到底,說不定現在這三王妃的位置,早就是她的了。多『圓滿』啊,有情人終成眷屬,她也不必在深宮裡演什麼忍辱負重的戲碼,妖三也不用整天擺著張怨夫臉……」

她越說越覺得這邏輯無比通暢,語氣裡帶上了對自身命運的荒謬感:

「……那樣的話,本妖姬我也不用被害得困在這裡,跟那頭喜怒無常的銀狼被迫綁在一起,浪費整整二百年的光陰!」

她想起自己原本規劃好的人生道路,或許是繼續在天域藝殿鑽研畫藝,或許是隨邵夜征戰四方,或許是雲遊六域尋求突破……無論哪一種,都絕不是在這妖域王府裡,戴著面具,應付查帳,收拾爛攤子。

「……更不用像現在這樣,被他莫名其妙禁足,還要半夜三更陪著這群鐵面御史玩什麼查帳遊戲……」

對比之下,另一條未曾選擇的道路,此刻顯得如此清晰而誘人,讓她忍不住暢想:

「我早就該……」她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邵夜那張沉穩可靠、永遠會將她護在身後的俊臉,還有天域玄甲軍統帥府的安寧與自由,語氣裡帶上了真切的嚮往與一絲遺憾,「……嫁了想嫁的人,當上我的戰神夫人,每日練練兵、畫畫符、逗逗狐狸,閒來與姐妹們遊歷六域,何等逍遙快活!」

她甚至幻想了一下那幅畫面,覺得那才是她靳嘉嫿該有的人生,而不是在這裡扮演什麼忍氣吞聲、還要被質疑「渣女」的替身王妃。

「……唉,多好。」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無盡的悵惘與對現實的濃濃嫌棄,完全沉浸在對「另一種可能」的惋惜與對當前處境的吐槽中。

然而,她完全沉浸在對白薇的譏諷與對自身遭遇的抱憾中,絲毫沒有留意到——

身邊那張被她暗自吐槽了無數次的、加長的特製座椅上,原本空著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經被一道銀色的身影悄然填滿。

九嶷玄蒼。

他不知何時已經沐浴歸來,換了一身墨色繡銀紋的常服,銀髮還帶著些微溼潤的水汽,隨意披散在肩頭,周身散發著乾淨清冽的氣息。他甚至貼心地端著一杯剛剛調好、溫度適宜、她最喜歡的桂花蜜糖水,正準備像之前遞蜜糖一樣,自然地放到她手邊。

顯然,他心情不錯,或許是沐浴洗去了煩躁,或許是覺得「下次一起洗」的約定令人愉悅,腳步都比離開時輕快了幾分。

然而,他剛走到座位旁,還未來得及將蜜糖水放下,甚至嘴角那抹難得的柔和笑意尚未完全展開——

就將她那一連串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充滿怨念與嚮往的自言自語,聽了個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從「別入宮當貴妃」到「三王妃位置是她的」,從「被迫相處二百年」到「禁足查賬」,最後是那致命一擊——

「早就嫁了想嫁的人,當上戰神夫人……多好!」

「……」

妖三臉上的那絲柔和,如同被極地寒風瞬間冰封,驟然凝固、碎裂。

他端著蜜糖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在了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液麵甚至因此晃動了一下,漾開細微的漣漪。

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向依舊低著頭、對危險降臨渾然不覺、甚至還在小聲嘆氣的靳嘉側臉。

眸中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從片刻前的微暖,迅速降至冰點,再沉入更深的、翻湧著暴風雪與無聲雷霆的寒淵。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凍結。

連近處幾位正專注於帳目的管事和御史,都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疑惑地抬頭四望。

靳嘉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不對勁。

那股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怎麼又來了?而且這次,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冰冷,且……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驚的風暴前夕的寧靜?

她緩緩地、有些遲疑地從書頁上抬起頭,先是對上了懷中阿狸那雙寫滿了「主人快跑!」的驚恐圓眼。

然後,她順著阿狸的視線,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自己僵硬的脖頸。

對上了那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翻湧著駭人寒潮的銀灰色眼眸。

「……」

靳嘉的唿吸,瞬間屏住。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加粗的、閃著紅光的念頭在瘋狂刷屏:

完!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聽到了多少?!

尤其是最後那句……!!!

妖三沒有說話。

他只是就那樣,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她,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彷彿要穿透她的瞳孔,直視她靈魂深處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

良久,他才極輕、極緩地動了動嘴唇,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老婆……」

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

「方才,是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為夫……」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沒聽清。」

「可以,再清清楚楚地,說一遍嗎?」「……」

靳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蓄勢待發、銀毛倒豎的兇獸用利爪按在了原地,連唿吸都被那無形的威壓扼住了咽喉。她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個應對方案——裝傻?賣乖?反咬一口?似乎都不太行得通。

冷靜,靳嘉嫿,你可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她強迫自己鎮定,心念電轉間,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卻足夠無辜的乾笑。

「哈、哈哈……」她乾笑兩聲,試圖用笑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同時飛快地將手中那本《冷麵侍衛的心尖寵》(偽裝版)舉到面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瞬間切換成「沉迷話本不可自拔的讀者」模式,帶著點抱怨和嗔怪:

「王爺您回來啦?沒、沒說什麼呀……我就是……在看這本書,覺得寫得實在……不太好。」她加重了「不太好」三個字,彷彿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這個叫墨絳刃的作者……嘖,真是唉……」她搖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努力將話題帶偏,「文筆尚可,就是這劇情安排……什麼破劇情呢,您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點著書頁,彷彿真的在認真批判,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定著妖三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尤其是這個男二號!」她聲音稍微提高了些,試圖讓自己的「抱怨」聽起來更真實、更有說服力,「設定是個身手高超的暗衛統領對吧?可他出場、走路,總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跟鬼魅似的!這合理嗎?就算是頂尖高手,在特定環境下斂息潛行也就算了,可他日常在府裡走動、去見女主,也這麼悄無聲息,這不就嚇人了嗎?實在不合理!」

她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對自己這番「文學批評」非常認可,然後小心翼翼地抬眼,試圖觀察妖三的反應,紫眸裡努力盛滿「我只是個專注吐槽話本的無辜讀者」的光芒。

然而,妖三並沒有被她這番急中生智的「文學批判」帶偏。

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銀灰色的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從她強作鎮定的臉,緩緩移到她手中那本明顯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詩集」,再移回她閃爍不定的眼眸。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有對「墨絳刃」或「男二走路沒聲音」發表任何看法。

空氣再次凝滯。

就在靳嘉以為自己矇混過關、心跳稍稍回落之際——

妖三忽然極輕地、幾乎是氣音般,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然後,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卻更令人心驚肉跳的審視:

「是嗎?」

他微微傾身,那迫人的氣息再次籠罩過來,銀灰色的眼眸鎖住她,不給她任何躲閃的餘地。

「原來夫人方才,是在專心致志地……批判話本劇情?」

他刻意在「專心致志」上加了重音。

「我還以為……」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目光掃過她依舊緊握著書本、指節微微發白的手指,意有所指地緩緩道,

「夫人是在藉著話本,抒發某些……關於自身處境的,獨特『見解』呢。」

「比如……『被迫相處』、『浪費光陰』、『禁足查帳』……」他慢悠悠地數著,每吐出一個詞,周遭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度,「還有……什麼『戰神夫人』、『逍遙快活』……」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聲吐出,那聲音裡的寒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靳嘉心臟驟縮。

「夫人,」他拉開一點距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瞬間僵硬的臉,語氣恢復了某種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危險,「為夫的耳朵,向來很好。」

「尤其是,對於……夫人你的聲音。」

他伸手,看似隨意地從她緊握的手中,輕輕抽走了那本《冷麵侍衛的心尖寵》,隨意地翻了翻,目光掃過那些與詩詞毫不相干的臺詞。

「這本書,」他合上書頁,抬眸看她,語氣平淡,「看來確實寫得『不太好』,情節漏洞百出,還容易讓人……產生不該有的聯想。」

他隨手將書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為了避免夫人再被這些劣質話本誤導,說出些……不合時宜的『感想』,」他銀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本書,暫時由為夫保管。」

「至於夫人剛才提到的,關於『走路沒聲音』、『不合常理』的劇情……」

他微微偏頭,那張俊美卻此刻顯得格外危險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近乎惡劣的、瞭然的淺笑:

「或許,那位作者是想告訴讀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深深看進靳嘉眼底。

「有些人,不是走路沒聲音。」

「而是你太專注於其他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走到了你的身邊,聽完了你所有的『心裡話』。」

「夫人,你說……」

他身體微微後靠,重新拉開一個看似舒適、卻依舊充滿掌控感的距離,銀灰色的眸子在燈火下閃爍著幽深難測的光。

「這個解釋,合理嗎?」

妖三將那盞溫熱的桂花蜜糖水,幾乎是強行塞進靳嘉手裡。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瓷盞邊緣觸上她微涼的指尖,激起細微的顫慄。

隨後,他便一言不發地在她身側落座,嵴背挺直如孤峭的寒松,周身瀰漫開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銀灰色的眼眸垂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那張慣常或冷峻或莫測的俊美側顏上,此刻竟隱約透出一種近乎……被刺傷後強作漠然的寂寥。

像一頭被無形言語中傷、卻驕傲得不肯嗚咽、只獨自舔舐傷口的銀狼。

「謝謝……」

靳嘉下意識地接穩了瓷盞,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她瞥了一眼身側這座散發著無聲低氣壓的「冰山」,心中那點因被抓包而驚惶的情緒,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奈與隱隱的頭疼取代。

她極快地、不動聲色地抬眸,目光越過妖三沉默而壓抑的身影,精準地投向對面始終穩坐如山的長青妖相。

紫眸中瞬間漾起清晰的求助與詢問,夾雜著一點「你看他又來了,我該怎麼辦」的無聲控訴,以及亟待解圍的迫切。

長青妖相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他深邃的眸光平靜回視,極其細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輕輕搖了搖頭。

那眼神裡的意思分明是:自己惹的事,自己哄。此刻旁人插手,只怕火上澆油。

靳嘉心有不甘,視線又飛快掃向一旁的巖長嶽,這豪爽的漢子卻只衝她擠眉弄眼,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一副愛莫能助、樂見其成的模樣。

她再看向妖四與妖六。這兩個向來不嫌事大的,更是靠不住。妖四朝她促狹地眨眨眼,無聲地比了個「壁咚」的口型,妖六則是一臉壞笑,看那嘴型,提議只怕更加荒唐,不堪細究。

「……」

靳嘉握著蜜糖水的指尖,微微收緊。

廳內燭火搖曳,映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遠處,算盤珠的聲響不知何時已徹底停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無聲對峙的下一瞬。

靳嘉低下頭,看著杯中澄澈金黃的蜜水,水面因她細微的動作漾開圈圈漣漪。

而就在靳嘉正苦思如何安撫身旁那隻抑鬱銀狼時,妖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壓著冰層的暗流:

「我有什麼比不上他?」

他沒有看她,依舊盯著前方虛空,側臉線條繃得冷硬。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卻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扎進兩人間最敏感的那片禁區。

空氣驟然凍結。

遠處的算盤聲徹底死寂,連燭火噼啪的微響都顯得震耳欲聾。長青閉上了眼,巖長嶽撓頭的手僵在半空,妖四妖六對視一眼,默默往後縮了縮。

靳嘉握著瓷盞的手指微微一顫,蜜糖水面晃出細碎的金光。她緩緩抬眸,看向妖三那張近乎固執的側臉,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愕然,有荒謬,還有一絲壓抑已久的疲憊。

她沉默了幾息,才輕聲反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王爺指的『他』……是誰?」

妖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銀灰色的眸子終於轉向她,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風暴,卻又死死壓抑著,只化作一聲更沉、更啞的追問:

「你說呢?」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靳嘉忽然覺得手裡的蜜糖水甜得發膩,膩得她喉嚨發緊。她想起即將接任「三王妃」之位的六姐,更想起塗山老家那群嗷嗷待哺、需要她暗中護佑的小狐狸崽們,心口驀地一沉。

罷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指尖蜷了蜷,逼自己抬起眼,迎上那雙翻湧著無聲詰問的灰眸。面紗下,她努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卻足夠「誠懇」的弧度,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與嗔怪:

「王爺,您這可是冤枉死妾身了……」

她頓了頓,彷彿下了極大決心,才細若蚊蚋地接續,尾音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意:

「妾身心裡……從始至終,不就只有王爺您一個麼?哪兒、哪兒還有什麼旁人……」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被這矯揉造作的語調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只得藉著低頭抿蜜水的動作,強壓下喉間翻湧的不適與心虛。

良久,妖三才從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冷哼,銀灰色的眼眸如結冰的深潭,死死鎖著她:

「騙子。就只會騙我。」

這指控來得突兀,卻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執拗,與他周身冷冽的氣場形成詭異的反差。

靳嘉心底那點因演戲而生的不適,被他這毫不講理的指責點燃,化作一股無名火。她抬起頭,紫眸裡漾起真實的困惑與一絲慍怒,連聲音都忘了偽裝,帶上幾分壓不住的委屈:

「王爺這話好沒道理。前兩天說妾身是『渣女』,今日又成了『騙子』。妾身倒要問問,我『渣』了您哪裡?是騙了您的財,還是騙了您的色?」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荒謬的自嘲,「至於感情……您心裡裝的是誰,六域皆知。妾身又何德何能,騙得了您的感情?」

她越說越覺得憋悶,索性將手中微涼的瓷盞往旁邊矮几上輕輕一擱,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這『騙子』的罪名,妾身擔得實在冤枉。」

妖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她這番帶著刺的反問,像一塊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激起的卻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復雜、更窒悶的漣漪。她說得對,又不全對。

他盯著她那雙因慍怒而格外明亮的紫眸,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那些翻湧的、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煩躁與不甘,最終只化作一句更低沉、也更固執的指控,聲音沙啞:

「妳騙我……妳心裡根本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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