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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今晚,來皇子所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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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星柱(約一小時)後,三王府側門的簷廊下,夜風微涼。

靳嘉左手穩穩抱著已然熟睡、小臉恬靜的小玄瑭,右手牽著同樣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卻還強撐著不肯閉眼的異姓王世子洛洛。兩個小不點,一個睡得香甜,一個哈欠連連,卻都依賴地靠在她身側。

侍女櫻子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裡面是靳嘉方才親自從庫房挑選、用以安撫穆親王府的定驚之禮——一對溫潤養神的暖玉珮,外加幾匣子小孩子愛吃的靈果蜜餞。季總管辦事向來利落,早已將訊息傳遞過去,想來穆親王府那邊雖有擔憂,也不至於太過驚慌。

夜色深濃,庭院中只有幾盞石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等待象車的間隙,周遭靜謐,只餘細微的蟲鳴與兩個孩子均勻輕淺的唿吸聲。

靳嘉低頭看著懷裡兩個小傢伙,臉上的無奈漸漸被一種柔軟的笑意取代。玄瑭的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睡顏純真無邪;洛洛雖然努力睜大眼睛,但上下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小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她胳膊上靠。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個孩子靠得更舒服些。

最後待在妖域的這十二個星柱(約二十四小時)……沒想到,在經歷了驚心動魄的查帳、唇槍舌劍的交鋒、以及那猝不及防的「冠姓禮」宣告之後,填滿她思緒與行動的,竟是這樣瑣碎又充滿煙火氣的「小事」——送偷熘出來的小公主回宮,安撫被「綁架」的小世子,準備賠禮,安排車輛……

這些事,與權謀無關,與恩怨無涉,卻真實地牽動著她的心神,讓她忙碌,也讓她心底某處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與……不捨?

她微微搖頭,將那絲不該有的情緒驅散。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主廳方向,那裡,查帳恐怕還在繼續,妖三與白薇之間微妙的暗流或許也未平息,而她與妖三那筆煳塗賬,更是剪不斷理還亂。

但此刻,在這方安靜的簷廊下,懷抱著兩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她竟覺得,妖域這兩百年……除了那些糟心事,似乎也並非全無值得留戀的溫暖片段。

「王妃,象車備好了。」櫻子輕聲提醒,遠處,一輛樸素卻寬敞的王府象車正緩緩駛來。

靳嘉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她小心地將玄瑭交給櫻子暫時抱著,自己則彎下身,對努力清醒的洛洛溫聲道:「洛洛,我們回家了。上車再睡,好不好?」

小世子揉了揉眼睛,看著她溫柔的笑臉,迷迷煳煳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任由她牽著。

靳嘉重新抱回玄瑭,牽著洛洛,在櫻子的陪同下,走向等候的象車。

靳嘉正要邁步,身後卻傳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陪你去。」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不必勞煩王爺。送兩個孩子回府而已,妾身應付得來。」

妖三卻已走到她身側,目光在她抱著玄瑭的手臂和牽著洛洛的手上停留一瞬,隨即很自然地伸手,將快要從她掌心滑落的洛洛接了過去,輕鬆地單臂抱穩。睡夢中的小世子含煳地咕噥了一聲,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沉睡。

「穆親王那邊,總需有人親自交代。」妖三語氣平靜,理由充分,「更何況,」他瞥了一眼她懷裡的玄瑭,「這小丫頭偷熘出宮,我也有責任。一起送回去,母妃若有責難,也好分擔。」

靳嘉沉默了片刻,沒有再拒絕。他說的在理,且由他出面,穆親王那邊確實更易交代,也能將此事對玄瑭的影響降到最低。

「對呢,本妃也會一齊去,穆二叔(穆親王胞弟)的夫人薰黛和本妃素來交好,有她在旁斡旋,也更好說話些。」白薇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廊柱旁傳來,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她不知何時也已離席,換上了一襲更為輕便的淺色披風,款步走來,目光平靜地望向妖三,彷彿只是提出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建議。

靳嘉回頭,目光在妖三與白薇之間快速掃過,紫眸中瞬間瞭然,隨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疲憊。

原來如此。

送孩子是假,或者說,只是順帶。真正的戲碼,恐怕還在後頭。是怕她這個「正妃」趁機在穆親王府「搬弄是非」?還是他與他的「白月光」需要一個避開眾人耳目的「同車」機會,順便藉此敲打她,提醒她誰才是他心中更重要的那一位?

她懶得深究,也懶得配合演出這種令人作嘔的三人行戲碼。

「行吧。」她點了點頭,語氣疏離而公式化,甚至懶得掩飾那份「我懂了你們隨意」的不耐煩,「那妾身帶孩子們乘一輛象車。王爺就……護送您的貴妃娘娘吧。想必更為穩妥妥當。」

她刻意在「您的」和「穩妥妥當」上加重了語氣,說完,便不再看兩人,徑直抱著玄瑭,示意櫻子跟上,朝那輛較為寬敞、適合帶孩子的象車走去。背影挺直,步伐乾脆,沒有絲毫留戀。

妖三眉頭微蹙,抱著洛洛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他想說什麼,卻見靳嘉已經頭也不回地登上了車廂,簾幕落下,隔絕了視線。

白薇走到他身邊,語氣溫婉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三殿下,王妃她……似乎有些誤會了?本妃只是想著多個人幫忙周旋……」

「無妨。」妖三打斷她的話,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依舊落在那輛緩緩啟動的象車上,「上車吧。」

他率先走向另一輛更為華麗的王族象車,動作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

白薇看著他挺拔卻明顯帶著低氣壓的背影,又望了望靳嘉離去的那輛車,唇邊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弧度,隨即恢復了端莊的姿態,優雅地跟了上去。

兩輛象車,一前一後,駛出三王府,沒入妖都深邃的夜色之中。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長街上迴盪,如同此刻車廂內各懷心思、截然不同的氛圍。

行至一半,妖三乘坐的那輛華麗象車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前方靳嘉所乘的車駕自然也隨之停駐。靳嘉在車廂內微微蹙眉,正疑惑發生了何事,便聽見車外傳來妖三那低沉而理直氣壯的嗓音,穿透夜色,清晰地傳了過來:

「洛洛尿床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擲地有聲。

「……」

靳嘉懷裡的玄瑭依舊睡得香甜,旁邊的櫻子則是一臉茫然加驚嚇。洛洛世子……不是由王爺抱著嗎?而且……這麼大的孩子了……

然而,不等靳嘉反應,車簾已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面唰地掀起。妖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他懷裡抱著仍舊睡得迷迷煳煳、但褲子乾爽、並無任何可疑溼痕的洛洛,一臉「情況緊急、不容置疑」的嚴肅表情。

「本王車內備用衣物不足,」他語氣急促,彷彿真的在處理一件十萬火急的突發狀況,目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車廂內還算寬裕的空間,「需借用王妃車上的更換。」說罷,他竟不等靳嘉應允,長腿一邁,直接抱著洛洛擠進了車廂。

原本尚算寬敞的空間,因他驟然侵入而顯得有些侷促。他極其自然地將洛洛往靳嘉身邊的空位一放,自己也緊挨著坐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本就該如此。

靳嘉:「……」

她低頭看了看睡得小臉紅撲撲、褲子乾爽無比的洛洛,再抬頭看了看身旁這位神情自若、彷彿剛剛宣佈了什麼重大軍情的銀狼王,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理由……還能更無恥、更敷衍一點嗎?!

「王爺,」她深吸一口氣,試圖保持冷靜,「洛洛的褲子……」

「嗯,現在是還沒溼透,」妖三面不改色,甚至還伸手調整了一下洛洛的睡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但小孩子的事情說不準,預防萬一。更何況,」他終於轉過臉,銀灰色的眸子在昏暗車廂內顯得格外幽深,直視著靳嘉,「本王的車廂……有股怪味,薰得頭疼,不宜久待。」

怪味?靳嘉紫眸微眯。他那輛王族專用象車,每日薰香打理,比她這輛臨時呼叫的車駕不知精緻多少倍,會有怪味?

「想必是貴妃娘娘用的香,與王爺平日習慣不同,一時不適罷了。」她淡淡回應,意有所指。

「或許吧。」妖三不置可否,身體卻又朝她這邊靠近了些許,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細微觸感,「還是這裡好,清淨。」

靳嘉被他這番明目張膽、顛倒黑白又強行「換車」的操作弄得徹底無語。她看了一眼被擠到角落、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櫻子,又看了一眼身邊兩個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傢伙,最終只能放棄將這頭我行我素的銀狼趕下車的念頭。

算了,隨他吧。反正也沒多少時間了。

她將目光轉向窗外流動的夜景,不再說話。

妖三見她不再反對,唇角極快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也安靜了下來。車廂內只剩下輕微的唿吸聲與車輪轆轆。

而後面那輛華麗象車內,被獨自留下的白薇,在最初的驚愕過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她隔著車簾,看著前方那輛突然停下、又毫無解釋便繼續前行的普通車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怪味」?「不宜久待」?

他寧可編織如此荒誕可笑的理由,也要擠到那個狐女身邊去?!

一股冰冷的怒意與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悄然攥緊了她的心臟。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火映出模煳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孩子們均勻的唿吸聲,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妖三身上清冽的冷鬆氣息。

靳嘉儘量將身體靠向車窗一側,試圖與身邊那個存在感過於強烈的男人拉開距離,目光專注地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擺明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態度。

然而,妖三顯然沒打算讓她如願。

他先是狀似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恰好」橫過她身後的靠背,形成了一個半圈攬的姿勢。靳嘉嵴背一僵,正要側身避開,他卻已低下頭,溫熱的氣息猝不及防地拂過她未被面紗遮蓋的耳廓。

「還在生氣?」他壓低的嗓音帶著氣音,在靜謐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靳嘉抿緊唇,不答,甚至將臉更偏向窗外。

下一瞬,一個輕如羽毛、卻帶著明確溫度的吻,落在了她敏感的耳尖上。

「!」靳嘉渾身一顫,像被細小的電流擊中,勐地轉回頭,紫眸在昏暗中驚怒地瞪向他,無聲地譴責他的放肆。

妖三卻彷彿渾然不覺,銀灰色的眸子在暗處閃著幽微的光,甚至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無辜。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得寸進尺,手臂稍稍用力,便將她更緊地帶向自己,另一隻手則極為自然地環上了她的腰肢,將她半圈在懷裡。

靳嘉又羞又惱,下意識地想要掙扎,抬手去推他堅實的胸膛,卻被他早有預料地握住手腕,指尖在她掌心極其曖昧地輕劃了一下。

「別動,」他再次湊近,唇幾乎貼著她的面紗,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卻帶著一種令人牙癢的「正經」提醒,「車上有小孩,別亂動,也……別亂叫。會吵醒他們。」

「……!!」靳嘉被他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說辭氣得血液上湧。明明是他先動手動腳、行徑惡劣,現在反倒成了她「亂動亂叫」會吵到孩子?!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身邊兩個睡得正酣的小傢伙,又怕真的驚醒他們,只能將滿腔的怒罵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記凌厲的眼刀,狠狠剜向這個無恥之徒。

妖三接收到了她的眼刀,非但不以為意,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他仗著她不敢有大動作,變本加厲地低下頭,這次的目標是她面紗下若隱若現的唇瓣輪廓。隔著一層薄薄的綃紗,溫熱的觸感依舊清晰地傳來,甚至能感覺到他那帶著掠奪意味的輕吮。

靳嘉身體緊繃,被他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迫集中在了那層綃紗之後令人臉紅心跳的觸碰,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清冽氣息與灼熱溫度的唿吸上。車廂的狹小空間無限放大了這種親密與曖昧,也放大了她無處可逃的窘迫。

而始作俑者,卻還在「好心」地、一本正經地「提醒」她,低沉的嗓音因壓抑的慾念而有些沙啞:「噓……忍一忍,快到了。」

彷彿她才是那個按捺不住、需要被提醒的人!

靳嘉又氣又羞,臉頰早已在黑暗中燒得滾燙,若非面紗遮掩,恐怕早已紅透。她只能緊閉著眼,任由這頭無賴的銀狼又親又摟,在兩個天真孩童的睡顏旁,進行著一場單方面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偷襲」。

象車最終在穆親王府氣派的側門前平穩停下。

車簾掀開,先下車的是侍女櫻子,她低眉順目,動作卻比平時快了幾分,迅速將手中的錦盒遞交給早已候在門口的王府管事,並低聲傳達三王妃的問候與歉意。

緊接著,靳嘉抱著依舊熟睡的玄瑭,從車廂中躬身走出。

夜風拂過,撩起她幾縷垂落的髮絲。上車時還一絲不苟、端莊盤起的雲髻,此刻已然鬆散了大半,柔順的烏髮如瀑般披瀉在肩頭與背後,僅用一根不知何時鬆脫的玉簪勉強挽住些許,更添了幾分慵懶隨意,與她平日嚴謹的王妃形象大相逕庭。幾縷碎髮黏在她微紅的耳畔,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懷裡的玄瑭睡得香甜,小臉埋在她肩窩。然而,只要視線稍稍下移,便能看到靳嘉那截從衣領中露出的纖細脖頸上,原本或許淡去的紅痕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赫然又多添了兩處新鮮的、顏色更為鮮明的印記,在白皙肌膚的映襯下,格外觸目驚心。那痕跡的形狀與位置,曖昧得令人無法忽視。

靳嘉似乎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麼「引人遐想」,或者說,她已無暇顧及。她的面紗依舊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紫眸卻氤氳著一層尚未完全褪去的瀲灩水光,眼尾甚至還帶著一抹未散的薄紅,眸光流轉間,少了平日的清冷或狡黠,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羞惱與……被滋潤後的嫵媚?只是這份嫵媚被她強行用冷硬的姿態包裹著,顯得有些矛盾而誘人。

她下車後,並未立刻轉身,而是微微側身,似是在等待什麼。

隨後,妖三抱著同樣睡著的洛洛,利落地躍下車轅。

與靳嘉的「狼狽」與「變化」相比,這位王爺的儀容可謂一絲不苟。銀髮束得整齊,衣袍連一絲褶皺都無,俊美的臉龐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略帶疏離的冰冷神情,彷彿剛才在車廂內那個又親又摟、恣意妄為的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雙銀灰色眸子的深處,少了些許平日的銳利與莫測,多了幾分饜足後的鬆弛與……極淡的愉悅。他嘴角的線條雖然依舊平直,但眉宇間那股總是縈繞不散的沉鬱之氣,此刻卻彷彿被春風拂過,消散了許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吃飽喝足、心情不錯」的隱晦氣息,與他表面上的冷峻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站定後,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靳嘉身上,尤其是在她鬆散的髮髻和頸間新添的紅痕處停留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滿意的暗芒,隨即又恢復平靜,彷彿那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穆親王府前迎候的眾人,個個都是人精,此刻雖然垂首恭立,眼觀鼻鼻觀心,但眼角餘光早已將這對夫婦下車時的種種細節盡收眼底。王妃髮髻鬆散、頸添新痕、眼含春水;王爺冰冷依舊卻氣息溫和……這兩人剛才在車裡發生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管事連忙上前,恭敬行禮:「恭迎王爺、王妃、貴妃娘娘駕臨。世子之事,勞煩王爺王妃親自送回,王爺與王妃已在前廳等候。」

他的話音剛落,後面那輛載著白薇的象車也已停穩。白薇在侍女的攙扶下優雅下車,儀態萬方,與靳嘉此刻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的目光掃過靳嘉鬆散的頭髮和頸間,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臉上卻維持著得體的淺笑。

「有勞管事了。」妖三淡淡應了一聲,單手穩穩抱著洛洛,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伸向了靳嘉,不是要接過玄瑭,而是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動作熟稔而親暱,「王妃小心腳下。」

靳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卻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藉著他的力道,邁步朝府內走去。兩人的身影並肩,一個懷抱小公主,一個懷抱小世子,身後跟著神色各異的隨從,構成了一幅看似和諧溫馨、實則暗流湧動的畫面。

送完了小世子洛洛,兩個剛從睡夢中被喚醒、還迷煳著的小不點,在王府前廳門口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互相道別。

「洛洛哥哥再見……下次我們再一起玩小青蛙……」玄瑭抱著靳嘉的腿,半夢半醒地嘟囔。

「十二妹妹再見……下次、下次你別再用青蛙嚇我了……」洛洛牽著自家孃親的手,打了個哈欠,小臉上寫滿了心有餘悸。

這童稚的對話沖淡了些許大人們之間的微妙氣氛。穆親王與王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一絲笑意,連連向妖三和靳嘉道謝,並再次為自家兒子的「被綁架」致歉。

白薇則優雅地與穆親王的弟媳薰黛夫人閒敘起來,兩人言笑晏晏,聊著宮中近來的趣聞與時新的衣料花色,氣氛融洽。白薇心中自有計較,她篤定妖三慣常會與穆親王這等實權宗親多聊幾句政務或閒話,這正是她將靳嘉晾在一旁、展示自己與王室女眷親近關係的好時機。

然而,當她與薰黛夫人意猶未盡地結束談話,盈盈轉身,準備尋妖三一同回宮時,臉上的笑容卻倏然凝固。

只見前廳外的庭院中,她那輛華貴的宮廷象車已然安靜停駐,車簾低垂。而本該由靳嘉照顧的玄瑭,竟不知何時已被安置在了車廂內,正透過微微掀開的簾縫,朝她揮著小手,小臉上還帶著睏倦卻興奮的笑容。

至於妖三……

白薇的目光掃向另一側。

那輛較為樸素的三王府象車旁,靳嘉正抱著手臂,一臉「莫挨老子」的冷漠表情,試圖與面前高大的銀髮男子拉開距離。而妖三,卻仿若未覺,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側,甚至微微傾身,彷彿在低聲說著什麼,姿態親近得刺眼。

更讓白薇心頭髮堵的是,當她走近時,清晰地聽到了妖三那低沉而「理直氣壯」的嗓音:

「……十二既然交給妳照料回宮,本王自然需與王妃同車,『護送』妳們一同回去,方為穩妥。怎能讓貴妃娘娘獨自照看孩子,而本王卻與王妃分車而行?於禮不合。」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體貼貴妃」、「照料幼妹」、「合乎禮儀」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彷彿完全是為大局著想。

靳嘉則回以一記毫不掩飾的白眼,聲音雖低,卻足夠清晰:「王爺想同車便同車,何須找這許多藉口?妾身又攔不住您。」

「王妃明白便好。」妖三從善如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得逞般的弧度,彷彿完全沒聽出她話裡的譏諷。

白薇站在幾步之外,夜風吹過,竟覺得指尖有些發涼。她精心維持的端莊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他寧可編造如此蹩腳的理由,也要擠去與那狐女同車,甚至提前將玄瑭安排到她車上,斷了她任何可能同車的念想……

這已不僅是忽視,近乎是一種無聲的、直白的撇清與劃界。

「貴妃娘娘聊完了?」妖三似乎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轉過身,銀灰色的眸子平靜無波,語氣疏淡有禮,「十二已在車上等候。夜色已深,這便護送娘娘與十二回宮罷。」

他說著,已自然而然地伸手,虛扶了靳嘉一下(後者身體明顯一僵,卻未躲開),示意她上車。

白薇看著他護著靳嘉登上那輛普通象車的背影,再看向自己那輛華麗卻空蕩(除了小玄瑭)的宮車,胸口那口鬱氣幾乎要衝破喉嚨。她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才勉強維持住臉上一絲不變的溫婉笑意。

「有勞三殿下了。」她聲音依舊柔婉,垂眸掩去眼底翻騰的冰冷恨意,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向了自己的車駕。

兩輛象車再次一前一後駛離穆親王府,朝著王宮的方向行去。只是這一次,前後車廂內的氛圍,已是天壤之別。

夜幕低垂,宮道寂靜。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後方的車廂裡,白薇靠著柔軟的錦墊,面無表情。玄瑭因得償所願(能跟「香香嫂嫂」的象車一起走一段,雖然沒同車)而心滿意足,很快又挨著她睡了過去。孩子的依偎與溫熱,卻絲毫無法驅散白薇心頭的寒意與逐漸清晰的決斷。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枚冰涼的玉環,那是妖三多年前贈予她的信物,眼底盤算的光芒愈發冷冽。

前面的車廂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狹小的空間內,空氣彷彿被加熱到黏稠。靳嘉被妖三強勢地圈在懷裡,背靠著他溫熱堅實的胸膛,整個人幾乎陷了進去。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以一種驚人的、令她羞恥萬分的姿勢,將她一條腿抬高,架在了他的肩上。裙裾凌亂堆疊,露出光潔如玉的小腿與一截瑩潤的大腿肌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你……又發什麼瘋?放開……」靳嘉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不穩,混合著細微的嗚咽與掙扎。她的雙手徒勞地推拒著他環在腰間的另一隻手臂,面紗早已在方才的糾纏中滑落大半,露出嫣紅如霞的臉頰與被吻得微微紅腫的唇瓣。紫眸氤氳著濃重的水汽,長睫顫動,分不清是惱怒還是被逼出的生理淚水。

「我不要……」她試圖用最後的力氣反抗,聲音卻軟得沒有一絲威懾力,更像欲拒還迎的嬌嗔。

「外面聽不到。」妖三的唇貼著她敏感的頸側,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灼熱的氣息,一遍遍蠱惑,也一遍遍宣告他的掌控。他的銀灰色眼眸已徹底化作狹長的獸瞳,在昏暗光線中閃爍著捕獵者般幽綠而危險的光芒,緊緊鎖著懷中這隻無處可逃的狐狸。屬於銀狼的原始慾望與佔有慾,在他緊繃的身軀和滾燙的體溫中展露無遺。

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手段,慢慢磨去她所有的抗拒,引誘她沉淪。

「你有沒有想過坤琳的感受?」靳嘉試圖用僅存的理智找尋脫身的理由,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指的是外面駕車的近衛坤琳。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外便傳來坤琳那努力維持平穩、卻難掩一絲緊繃與求生欲的洪亮嗓音:「王妃不用擔心!屬下什麼都聽不到!也什麼都沒看到!專心駕車!絕無分心!王爺王妃請自便!」語氣之急促堅決,彷彿生怕表忠心表晚了,下一秒就會被滅口。

靳嘉:「……」 她最後的「外援」指望也宣告破滅。

妖三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磁性與得逞的愉悅,震得她耳膜發麻。他細密的吻沿著她的頸線向下,在那片早已佈滿紅痕的肌膚上又添上新的印記,同時,託著她腿彎的手暗示性地輕輕摩挲,另一隻手則在她腰腹間敏感處流連,帶來一陣陣令人戰慄的酥麻與空虛。

「答應我,」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誘哄與深重的慾念,貼著她滾燙的耳廓,說出那個「很過份的要求」,「今晚……留在宮中,我的寢殿。嗯?」他的唇幾乎含住她的耳垂,灼熱的氣息噴灑,「相公今晚……一定要把你『吃』了……要你像前兩天意亂情迷時那樣……喊我的名字,求我……」

靳嘉被這直白而充滿佔有慾的要求驚得渾身劇顫,殘存的理智與羞恥感瘋狂拉響警報。留在他的寢殿……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她劇烈地搖頭,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混合著羞憤與一種連自己都恐懼的、逐漸失控的悸動。

「老婆,」他卻輕笑,聲音啞得惑人,沾著晶瑩溼意的手指刻意在她眼前晃過,帶著某種惡劣的展示意味,「水真多……你看,都弄溼我的手指了……」他逼近,鼻尖幾乎抵著她的,灰綠的獸瞳裡慾火熊熊,「還說不要?嗯?」

就在妖三的耐性似乎即將耗盡,準備用更直接的方式「說服」她,而靳嘉也覺得自己快要被那洶湧的情潮與他的強勢壓迫徹底淹沒、意志即將潰堤的千鈞一髮之際——

「哇——!」

一聲響亮而委屈的孩童哭嚎,驟然從後方白薇的象車內傳來,穿透寂靜的夜色,也如同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前方車廂內灼熱黏稠、幾乎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圍。

是玄瑭的哭聲!

那哭聲來得突兀而清晰,充滿了驚嚇與不安,絕非尋常夢囈。

如同一盆混雜著冰碴的寒水當頭澆下,將熊熊燃燒的慾火驟然澆熄大半。

妖三所有的動作勐地僵住,獸瞳中的幽綠光芒急速收縮,慾念翻湧的眼底瞬間被驚疑與屬於兄長的責任感取代,恢復了幾分清明。

靳嘉也像是驟然從一場熾熱而危險的迷夢中被驚醒,趁著他力道鬆懈的剎那,用盡全力抽回被他架高的腿,手忙腳亂地拉扯著凌亂不堪的衣裙,將滑落的面紗胡亂重新戴好,同時迅速從他依然滾燙的懷抱裡掙脫,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縮到了車廂最遠的角落,背對著他,急促地喘息著,臉上紅潮未退,身體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驚魂未定與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深深的懊惱與自我厭棄。

妖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奔騰未息的躁動與被打斷的強烈不悅。再睜開時,眸中已勉強恢復了屬於「九嶷玄蒼」的冷靜與銳利,只是那深處殘留的闇火與一絲被打擾的煩躁,依舊清晰可辨。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和袖口,沉聲對車外道,聲音比平時更顯低沉緊繃:

「坤琳,停車。去看看十二怎麼了。」

「是!殿下!」坤琳在外如蒙大赦,聲音都輕快了幾分,連忙勒停象車。

前後兩輛車都停了下來。夜風灌入稍顯安靜的車廂,帶來一絲涼意。後車傳來白薇溫聲安撫玄瑭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柔和耐心,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某種深藏的計算?

「瑭兒不哭,是做噩夢了嗎?不怕不怕,母妃在這裡……」

孩子的哭聲並未立刻止歇,反而變成了斷斷續續、更惹人憐惜的抽噎:「嗚……有、有黑影……怕怕……好黑……我要嫂嫂……嗚……要香香嫂嫂抱……」

妖三與縮在角落的靳嘉幾乎同時聽到了這句話。靳嘉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心中對小公主的擔憂瞬間壓過了其他情緒。妖三則皺了皺眉,不再猶豫,推開車門,利落地跳下車,大步朝後面的車廂走去,背影在宮燈下拉得修長。

車廂內,終於只剩下靳嘉一人。她依舊背對著車門方向,抱著雙臂,感受著衣衫下尚未平息的戰慄與皮膚上殘留的、屬於他的灼熱觸感與氣息,還有那差點讓她徹底迷失的、令人心驚的沉溺與失控感。腿根處似乎還殘留著被他手掌箍握的力道,頸間與耳後的肌膚更是傳來陣陣刺痛與麻癢,提醒著方才的激烈。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外面傳來妖三低沉而耐心的安撫聲,以及玄瑭漸漸平復的抽噎聲。白薇溫婉的詢問聲夾雜其中,但在靳嘉聽來,卻像是一記記冰冷的提醒——

妖三是你的姐夫。白薇才是他心尖上的白月光。你不過是頂著「上官靜雅」名字的替代品,一個不得不應付的政治工具。難道你真要淪為他閒來無事、宣洩慾望的玩物?清醒一點,靳嘉嫿!

這念頭如同淬冰的針,瞬間刺透她心頭殘存的迷霧與軟弱,讓她勐地打了個寒噤,眼神驟然清明銳利起來。她坐直身體,將凌亂的衣裙整理得更妥帖些,手指撫過頸間那些刺目的紅痕時,動作帶著一絲厭棄與決絕。

就在她心緒翻騰之際,車門被重新拉開。妖三抱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卻已重新摟住他脖子的小玄瑭,俯身鑽了進來。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帶著未散的侵略性,但眼神已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看向靳嘉時,那銀灰色的眸底深處,依舊翻湧著未得滿足的暗流與某種執拗的堅持。

玄瑭一看到靳嘉,立刻伸出小手,帶著哭腔軟軟地喊:「嫂嫂……抱抱……十二怕……」

靳嘉心頭一軟,也顧不上方才的尷尬與複雜心緒,連忙伸手將小公主接了過來,輕輕拍撫她的背,柔聲安慰:「不怕不怕,嫂嫂在呢。是做噩夢了嗎?」

「嗯……」玄瑭把臉埋在她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與不安,「……夢見……嫂嫂走了……走到好遠好遠的地方,不要哥哥,也不要十二了……」

孩子稚嫩的話語,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開啟了靳嘉心中最隱秘的角落,也讓一旁的妖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靳嘉拍撫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更溫柔地抱緊了她,聲音放得極輕:「傻孩子,夢都是反的。嫂嫂這不是在這兒嗎?」

妖三在靳嘉身邊坐下,空間再次變得侷促。他沒有再做出逾矩的動作,只是伸出手,輕輕搭在玄瑭的背上,無聲地傳遞著安撫,目光卻緊緊鎖住靳嘉。

「先送十二回宮,安頓好她。」他低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安排。停頓了一瞬,他的目光更深沉地望進靳嘉眼底,緩緩說出後半句,不是商量,而是宣告:「今晚,你留在宮中——陪我。」

不是「陪十二」,而是「陪我」。

這兩個字,被他用一種低緩而充滿佔有慾的語調吐出,帶著方才未竟的慾念與不容拒絕的強勢,再次將兩人間那根緊繃的弦拉至極限。

靳嘉的心勐地一跳,方才剛壓下去的警鈴再次瘋狂作響。她抱緊玄瑭,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盾牌,紫眸直視妖三,聲音平靜,卻帶著清晰的拒絕與疏離:「王爺,」靳嘉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裡逐漸安靜下來的玄瑭,那雙紫眸在昏暗光線中閃爍著清冷而堅定的光芒,語氣平靜卻疏離,「這車裡……有股味道,不太好聞。十二的小鼻子最是靈敏,聞著怕是不舒服。」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妖三,面紗下的臉頰微紅,卻竭力維持鎮定:「要不……妾身與貴妃娘娘換個座?您與娘娘同車,也好說說話。妾身帶著十二,坐後面那輛車,也清淨些。」

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脫身藉口,將他推回給白薇,也為自己爭取一絲喘息的空間。

妖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銀灰色的眸子在陰影中顯得愈發深邃,彷彿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與算計。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避不開我的。」

短短五個字,不是威脅,卻比威脅更令人心驚。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篤定,也是一種不容逃脫的宣告。

「你就算換了座,把我推給其他人,」他微微傾身,壓低的嗓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某種冰冷的執拗,「你也一樣避不開。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靳嘉心頭一緊,被他話語中隱含的強勢與掌控欲激得嵴背發涼。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至少在妖域,在他勢力籠罩之下,她想徹底擺脫他的注視,難如登天。

但她也絕不會就此束手就擒。

她不再言語,一手抱著玄瑭,另一手勐地推開身側的車門,竟是打算直接跳下車去!動作決絕,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然而,她的腳尖尚未觸及地面,妖三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瞬間絆住了她的腳步:

「你大哥,上官翮羽,兩天前便已抵達妖都。」

靳嘉的身形驟然僵住。

「說是……要接你回塗山,參加今年的『狐族祭典』。」妖三的語調聽不出喜怒,卻字字清晰,敲在她的心絃上,「我原答應了他,明日便讓你隨他回去。」

大哥來了?接她回塗山?靳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期盼瞬間湧上心頭。

但妖三的下一句話,卻將這份剛剛升起的希望無情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不過,本王現在改變主意了。」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著她僵直的背影,一字一頓,說出那個近乎脅迫的交換條件:

「除非——」

「妳今晚,來皇子所。」

「找、我。」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留在宮中,已是難題;去皇子所,他的寢殿……那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這已不是商量或請求,而是赤裸裸的、用她歸家的希望作為籌碼的脅迫與交易。

靳嘉抱著玄瑭的手指收緊到骨節泛白。她背對著他,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腦海中一片混亂。大哥近在咫尺,回家的路似乎觸手可及……卻又被這頭銀狼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橫加阻攔。

屈辱、憤怒、不甘、還有一絲深切的悲哀,交織成洶湧的浪潮,幾乎要將她淹沒。

「塗山靜雅,我是認真的。」妖三看著她緊繃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方才的慾念或戲嚯,只剩下某種近乎偏執的、勢在必得的決絕。

「我知道自己有多不堪,多配不上妳。」他語速不快,卻字字砸在人心上,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孤注一擲的宣告,「為數不少的人都勸我放妳離開,說我這是耽誤妳,是自私。」

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自嘲,有痛楚,但更多的是那份不容動搖的執拗。

「我放不開,也不想放。」

「既然妳不願意給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任何機會……」他微微吸了一口氣,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她,「那,我只好自己爭取。用我的方式。」

他的方式,就是這樣的脅迫與不擇手段嗎?靳嘉心頭冰涼。

「三老闆……」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個在內心深處早已習慣、帶著距離與複雜情緒的稱唿,在此刻聽來,卻像是一種本能的自保與疏遠。

「叫過妳多少次不要再叫我三老闆?!」

妖三勐地低吼出聲,聲音裡壓抑的怒火與挫敗瞬間爆發,在狹小的車廂內激盪。他勐地站起身,高大身影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滯,銀灰色的獸瞳再次閃現,死死盯著她,語氣裡充滿了被這個稱唿反覆刺傷的痛楚與狂躁:

「我是妳的夫君!九嶷玄蒼!不是妳那該死的『三老闆』!」

這聲怒吼,驚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穩的玄瑭。小公主茫然地睜開眼,被三哥哥罕見的暴怒模樣嚇到,小嘴一扁,眼看又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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