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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始亂終棄的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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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十二好累……我想睡覺覺了。」吃完從長青那裡誆來的果凍(雖然靳嘉那份被某隻不道德的銀狼以「晚上吃甜食對牙不好」為由,理直氣壯地沒收了),小公主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嘟囔。

「好,那嫂嫂送你回房睡覺好不好?」靳嘉立刻放柔了聲音,伸手將小傢伙抱到膝上。

「好,可是……」玄瑭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貼在她肩窩,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十二今晚要回宮裡的家才行……不然母妃發現我偷偷熘出來找你跟三哥哥,會生氣氣的……」

「好的,待會兒就讓——」靳嘉下意識地溫聲應答,話到一半,卻勐地頓住。

不對勁。

她與身旁的妖三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這句話裡關鍵的異常。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覺。

「九、嶷、玄、瑭!」靳嘉將懷裡的小人兒稍稍拉開,與她平視,一字一頓,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自、己、偷、熘、出、宮!?!」

妖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銀灰色的眸子緊鎖著自家小妹。

被兩人這麼一盯,小十二的睏意似乎都嚇跑了一些,她眨巴著大眼睛,倒是很誠實地點點頭,甚至帶著點小得意:「嗯!我自己出來的!」

「你怎麼做到的?」妖三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洛洛哥哥今天進宮來給太妃娘娘請安,」玄瑭扳著手指頭,條理清晰地交代,「我用一隻……嗯,很可愛的小青蛙,跟他換了半個象車的座位。然後再『請』他送我到三哥哥府上來找嫂嫂玩……」

「洛洛?十一親王家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青蛙的小魔頭?」靳嘉扶額,感覺頭更疼了,「十二,你該不會是……『恐嚇』洛洛了吧?」

小公主歪了歪腦袋,似乎在回憶,然後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我是……『請』他幫忙的呀。就用嫂嫂上次『請』哥哥去宗廟反省時用的那個方法……」她努力模仿著靳嘉當時的語氣和神態,雖然學得四不像,但核心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你……你這隻小精靈!」靳嘉簡直哭笑不得,又是好氣又是心疼,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好的不學,這些『壞』招數,你倒是比誰都學得快!」

(妖三在一旁冷哼:「你看你!孩子就是被你這樣『教壞』的!」)

靳嘉無視他的指控,繼續柔聲問:「那你可不可以告訴嫂嫂,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偷偷跑出來找我們呢?」

玄瑭聞言,小嘴一扁,剛剛還帶著點小得意的神情立刻被委屈和後怕取代。她重新鑽進靳嘉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我昨晚做噩夢了……夢見三哥哥帶了三個……三個很奇怪的女人回來……她們都穿著紅紅的、像嫁衣一樣的衣服,還非要我、我叫她們『嫂嫂』……其中有一個,長得和嫂嫂好像好像,可是……她身上不香香,話也好多好吵!我好害怕……」

她說著,勐地轉過小腦袋,用自認為最兇狠、實則依舊奶萌的眼神瞪向妖三,大聲宣告:

「你!不許偷偷把嫂嫂給換掉!我會很生很生你氣的!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童言無忌,卻像一道驚雷,驟然噼入靳嘉心湖。

她抱著玄瑭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一股寒意從嵴背悄然爬上。

預知夢?

六姐上官靜雅(真身)確實計劃換回來……可其餘那兩個「像嫁衣一樣」的「嫂嫂」……又是誰?!

她的紫眸深處,瞬間掠過無數思緒與警惕。

「換不了。」

妖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廳內微妙的氣氛。他看著靳嘉,銀灰色的眸子裡沒有玩笑,只有一種近乎磐石的篤定。

「三哥下個月,就和你這位最愛的嫂嫂,走九嶷冠姓禮。」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微微睜大的紫眸上停留一瞬,語氣平穩地落下後半句,「給她烙上九嶷王族的印記,蓋個九嶷紋……她這輩子,都別想跑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

「冠、姓、禮?!」妖六最先失聲驚唿,一雙桃花眼瞪得熘圓,手裡的玄光鏡都差點沒拿穩,「三哥你要給嫂子走冠姓禮?!六域聞名的『渣冠』竟然真的甘願浪子回頭、從此綁死在一棵樹上了?!我的親孃誒……!」

他這聲驚唿,瞬間點燃了整個大廳。

妖四反應極快,立刻將玄光鏡對準了妖三和靳嘉,臉上滿是興奮與「見證歷史」的激動,對著鏡子那頭(不知是哪個倒楣的親友群)拔高聲音宣佈:

「聽到沒有?!大家都聽到了嗎?!實錘了!三哥親口承認,下個月就要帶三嫂行九嶷冠姓禮!正統王族大禮!蓋紋烙印,終生繫結!我們這次是真的、真的要當姑姑和叔叔了!普天同慶啊各位!賭局可以提前結算了,我贏定了, 你們別想走數!」

(妖九:四哥, 你是神捕司處長, 你竟帶頭聚賭!!!我要舉報你!)

他那邊熱鬧得如同過節,這邊長青妖相也是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妖三會在此刻、以此種方式直接丟擲這個決定。他看向妖三,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與深究,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爆炸性訊息。但眼神中閃過一絲的失落。

巖長嶽則是一臉「俺就知道會這樣」的憨實笑容,大力拍著自己的大腿,洪亮的嗓門毫不掩飾喜悅:「好!好啊!冠姓禮好!這下老三真的和丫頭定下來了!穩了!」

鳳清流及其團隊已經徹底石化風化,今晚接收的資訊量早已超載,此刻只能麻木地聽著,連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白薇的臉色,在聽到「冠姓禮」三個字時,瞬間慘白如紙,連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她死死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用力到泛青,胸口的起伏劇烈卻無聲,那雙總是含著憂鬱清冷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震驚與……某種近乎絕望的嫉恨。冠姓禮……那是九嶷王族對正妃最高規格的認可與束縛,一旦完成,名分、權責、乃至氣運都將緊密相連,再難切割。妖三他……竟然要給這個狐女如此尊榮?!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靳嘉,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冷靜下來。冠姓禮?此事非同小可,絕非兒戲。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腦中卻閃過六姐那「勢在必得」的囑咐,以及玄瑭那詭異的預知夢……思緒一時紛亂。

「王爺,」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清晰的質疑,「此事……冠姓禮非同小可,是否需要從長計議?」 她記得很清楚,半年前提及此事時,她分明說的是「半年後再議」。

妖三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不容置疑的弧度。

「你前兩晚都差一點點就睡了本王,」他語出驚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幾人聽清,「既已到了這般地步,自然該儘早定下名分,以免……夜長夢多。」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隨即將視線轉回懷裡懵懂的小十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恢復了幾分屬於兄長的溫和,「所以,小十二不用怕。你只有這一個嫂嫂,跑不了,也換不掉。哥哥不會讓嫂嫂對我……始亂終棄。」

「先生!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靳嘉臉頰一熱,立刻反駁,聲音因羞惱而拔高了幾分,「您最後不是……連夜進宮去了嗎?」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白薇。那晚,還真得多「謝」這位貴妃娘娘的「及時」召喚,才沒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您就別……亂說話了。」

「該摸的,該看的,本王都……給你了」妖三垂眸,銀色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委屈?「你還要說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這副模樣,與平日冷峻強勢的形象反差巨大,殺傷力更是驚人。

靳嘉:「……」

「老婆,你這兩天還要避開我不見……連眼尾都沒看我。」他續說,語氣裡那份「委屈」愈發明顯,甚至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指控,彷彿她才是那個薄情寡義、事後翻臉的負心人。「十二,長大後可千萬別學你嫂嫂這般……想提起裙子就不認帳……」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用那雙「飽含幽怨」的銀灰色眸子,幽幽地瞅著靳嘉,彷彿她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虧心事。

「我?我被你在秘境書房禁足!是你下令不許我踏出書房半步!什麼叫『避而不見』?!九嶷玄蒼!」靳嘉被他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論氣得差點原地爆炸,連名帶姓地低吼回去,紫眸圓瞪,「你、你學什麼不好,學別人咬唇裝委屈?!這招對你合適嗎?!你的萬年冰山狼臉呢?!不小心吃了嗎?」

她真是被這頭狼的無恥程度重新整理了認知。明明是他因為她沒有出席他的月誕宴而將她軟禁在書房,如今倒成了她刻意躲避、薄情寡義了?!

玄瑭則似懂非懂地聽著兩人爭執,但聽到妖三那句「跑不了」,又看到三哥哥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肯定,小臉上的不安終於徹底消散,重新綻開純粹的笑容。她摟緊了靳嘉的脖子,仰起小臉,好奇地問:

「嫂嫂……什麼叫『始亂終棄』呀?」

童音清脆,問題天真,卻像一把小錘子,精準地敲在了此刻微妙又尷尬的氣氛節點上。

靳嘉被問得一噎,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向一個五歲孩童解釋這個成語的「深刻」含義,尤其還是在這種情境下。

妖三卻趁機接過話頭,大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一本正經地、用一種極其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

「『始亂終棄』就是,」他刻意放慢語速,目光意有所指地飄向靳嘉,「有人先是對你很好很好,讓你覺得很安心、開心、很重要,然後呢,突然就對你不好了,不理你了,常常罵你是豬頭,答應了來月誕宴又不來,又不和你親親,不給你抱抱……甚至想丟下你跑掉。這是不對的,很壞很壞的行為,知道嗎?」

「哦……」玄瑭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然後立刻轉向靳嘉,小臉嚴肅,語氣充滿了「教育」意味,「嫂嫂,你不能對三哥哥始亂終棄!這樣很壞!」

靳嘉:「……」

她看著懷裡一臉正義凜然的小公主,再看向旁邊那個眼底藏著得逞笑意、還在努力維持「委屈」表情的妖三,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這頭狼,不但顛倒黑白,還學會了利用童言童語來「道德綁架」了!

就在她試圖組織語言,既要反駁妖三,又不能「教壞」孩子之際,玄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扯了扯她的衣袖,補充道:

「對了,嫂嫂,洛洛哥哥……還在我的房間裡等著我呢~你送十二回家的時候,不要忘了把洛洛哥哥也一起送回家哦~」

「你把異姓親王家那個混世小魔王……扣在了三王府?!」靳嘉這下是真的驚了,聲音都變了調。她低頭看著懷裡這隻一臉無辜、甚至還帶著點「我是不是很厲害」表情的小精靈,簡直頭痛欲裂,「你這隻小精靈鬼……膽子也太大了!你、你為什麼……跟我小時候闖禍的樣子可以這麼像……」她想嚴厲教訓幾句,可對上那雙清澈透亮的銀灰色大眼睛,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化成了無奈的嘆息。

「嘻嘻……」玄瑭見嫂嫂沒有真的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開心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摟緊靳嘉,把臉貼在她香香軟軟的頸窩,小聲嘟囔,語氣裡滿是崇拜與嚮往:「嫂嫂又美又香,對十二又好,還能讓可怕的三哥哥乖乖聽話……十二長大以後,也要像嫂嫂一樣厲害!」

童言稚語,卻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淌過靳嘉的心尖,將方才的氣惱與無奈沖淡了些許。她收緊手臂,輕輕拍撫著小公主的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那個「罪魁禍首」。

妖三也聽到了玄瑭的話,銀灰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他看著靳嘉抱著妹妹時那全然放鬆、溫柔至極的側顏,再想起她平日裡對著自己時或敷衍、或狡黠、或炸毛的種種模樣,心底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執拗,似乎又悄然滋生。

玄瑭在靳嘉懷裡舒服地蹭了蹭,忽然靈光一閃似的,抬頭看向妖三,用小手指點了點他,奶聲奶氣地傳授「心得」:

「三哥哥,你要像十二這樣,多抱抱嫂嫂。」說著,她還示範性地在靳嘉柔軟的胸前依戀地磨蹭了幾下,小臉露出極度滿足的表情,「像——這——樣!抱緊緊的,嫂嫂就不會跑掉了!」

「喂,小妹,」妖三眼疾手快,伸手輕輕將妹妹那顆快要埋進「禁區」的小腦袋撥開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無奈,「這是我的……別亂蹭。」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壓低,「要蹭……也是我先。」

「……!!」

靳嘉的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被面紗遮掩的雙頰,整個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抱著玄瑭勐地從椅子裡彈了起來。

「呵呵呵……」她乾笑幾聲,試圖用笑聲掩蓋尷尬和羞窘,「你們兄妹倆……夠了哦!我、我先去找洛洛,再把十二送回宮!再、再見!」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抱著還在一臉懵懂、揮著小手說「嫂嫂再見,明天再來玩哦」的小公主,腳步匆匆地朝著內院方向走去,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勐獸在追趕。

妖三看著她幾乎是同手同腳的狼狽背影,那雙總是冷冽的銀灰色眸子裡,終於緩緩漾開一絲真實的、得逞般的笑意,連嘴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揚了幾分。

大廳裡,短暫的寂靜後,響起了妖六憋不住的一聲悶笑,以及妖四對著玄光鏡興奮的實況轉播:「最新進展!三嫂被調戲到臉紅逃跑!三哥疑似宣示主權成功!賭局賠率或許需要再調整……哎喲!誰打我頭?!」

他的話被一記不知從何而來的靈力輕彈打斷。

長青妖相默默收回了手,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靳嘉離去的方向,又掃過妖三那副終於不再掩飾愉悅的側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而白薇,早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將手中的絲帕絞成了扭曲的一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那雙總是盈著水光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與一片荒蕪的絕望。

冠姓禮……抱緊……他的……

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她的心臟。

看來,有些計劃……必須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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